第四十六章:另一股勢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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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且說宇文泰載著昏迷的賀拔岳一路飛奔,背後十數騎兵追襲而來。

  饒是破戎滿力,終是扛著兩人,雙方的差距也是越來越近。

  宇文泰毫無辦法,只能駕馬繼續跑,繼續跑……

  又不知跑了多久,破戎逐漸力竭,只是踩著一個土坑,登時就將宇文泰掀翻在地。

  馬背上的賀拔岳也滾落下來,強大的衝擊力讓他在茂盛的草叢裡連續翻滾了十幾圈,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破戎狠狠地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踹著粗氣,身上的傷口幾乎崩裂,馬肉翻飛。

  掙扎片刻後,喊出幾聲微弱的嘶吼,就此倒斃在這原野之上,回歸天地。

  宇文泰也被摔得爬不起來,他沒有力氣爬過去送破戎最後一程,更沒有力氣去看賀拔岳還有沒有活著。

  追兵很快就把這片區域包圍了起來,一把把絕亮的馬刀從馬鞍處抽出。

  從刀身上,宇文泰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逃了這麼遠,到頭了。

  宇文泰就此躺了下來,閉上了雙眼,武川勇士往往會選擇站著死,但他現在實在是太累了。

  忽而,追擊的騎兵中有部分人抽刀看向了旁邊的友軍,友軍哪裡會有提防,一時間半數騎兵被砍落下馬,不明不白地丟了性命。

  宇文泰聽得聲響,也被眼前的場景所震驚。

  明明要死的是自己,怎麼還內訌了呢?

  就在宇文泰疑惑時,剩餘活著的騎兵從馬背上翻身落下,來到了宇文泰面前。

  宇文泰環顧一圈,其中有一人他認得。

  而那人顯然也是因為認識宇文泰才會做出這樣的事。

  宇文泰從地上掙扎著爬起,剛才的摔傷是他現在遍體鱗傷,身軀沉重,還是那人伸手來扶才能勉強站立。

  宇文泰卻沒有怠慢耽擱,扔向那人拱手行禮:「葛將軍,原來是你救了屬下。」

  葛榮扶起宇文泰後,招呼左右攙扶,望著宇文泰嘆了口氣:「世事艱難,不得不出此下策,才救得你性命。」

  「泰,感激之至。」宇文泰說不成連句的話語,只能帶著停頓慢慢說,「若非將軍智勇,我只怕已在,鬼門關矣。」

  有人從馬鞍出解下一件披風,將宇文泰赤裸的身軀包裹住,在這夜深露重的原野上,赤裸著上身的宇文泰早已是瑟瑟發抖。

  葛榮又拿過盛水的葫蘆,遞與宇文泰享用。

  幾口清泉入喉,宇文泰神色明顯好轉了不少。

  見宇文泰稍稍安定,葛榮才說道:「不是我救得你,是你父親救得你。」

  「我父親?」宇文泰狐疑道。

  葛榮點點頭:「是的,今晚的行動都是宇文老將軍的主意,先由他再次發動叛亂,引起營內騷亂。隨後以賀拔兄弟為誘餌,引衛可孤出營,就地斬殺。」

  宇文泰陷入了沉默,難怪當時自己去救賀拔岳時,父親竟然一個人都不派給自己,原來是這般計劃行事。

  宇文泰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忘了賀拔岳,連忙讓人幫忙尋找。

  葛榮派人四下搜尋,絲毫不見賀拔岳的蹤影,皆言人已失蹤。

  宇文泰心急如焚,不顧葛榮的阻攔,沿著破戎摔倒的方向,爬著也要去找賀拔岳。

  眾人無法,只得抬著宇文泰讓他找個安心。

  苦尋數刻鐘,一無所獲,葛榮下令左右扶宇文泰上馬,一同歸營。

  待葛榮一行回營,鮮于修禮已將衛可孤全部部眾據為己有,對外揚言衛可孤冒險輕敵,為賀拔兄弟斬殺,為報衛可孤之仇,抓出賀拔度拔斬首示眾。

  宇文泰在葛榮士卒的槓抬下路過集會的人群,在軍營的高台之上,他看到了掌控大權的鮮于修禮。

  在其背後,還站著一應效忠於他的人。其中有的不認識,有的認識。

  而認識的人中,宇文泰赫然看見了自己的父親宇文肱。

  穿著普通行伍的衣服,滿頭銀髮,面容憔悴,始終低著頭不敢正視前方。

  從高台的後面,也有一銀髮老頭被軍士押解登台,這老頭比宇文肱要雄壯地多,歲月的滄桑掩蓋不了他的英雄氣概,即便是兩個強壯的士卒也始終沒能按得他俯首貼地。


  這正是賀拔三兄弟的父親,賀拔度拔!

  一根鐵棍打來,從後方一棍打中賀拔度拔的脊背,但是他仍然堅持站立,嘴裡不住地怒罵鮮于惡賊。

  又是一棍,敲碎賀拔度拔雙腿膝蓋骨,這才終於讓賀拔度拔跪倒在鮮于修禮面前。

  賀拔度拔雙腿血肉模糊,跪在地上止不住地顫抖,但他依然咬牙堅持,昂首直對著鮮于修禮,眼裡儘是憤怒和鄙夷。

  鮮于修禮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統軍大人此刻匍匐在自己腳下,內心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他沖賀拔度拔招了招手,隨後擺手對宇文肱說道:「宇文老將軍,還有什麼話要送送自己這位老朋友嗎?」

  宇文肱早已淚眼婆娑,蒼老的身軀,迷離的雙眼,都讓他看不清面前這位老戰友的面貌,他只能眼神空洞地看著這一切,嘴裡喃喃自語,旁人也無法聽清他在說什麼。

  鮮于修禮失去了耐心:「賀拔度拔,你的三個兒子合夥作亂,殺害我部將軍衛可孤,你可認罪?」

  賀拔度拔一口血水直噴到鮮于修禮臉門,鮮于修禮登時大怒,抬起一腳將賀拔度拔踹倒在地。

  賀拔度拔咧著血口哈哈大笑:「殺得好!殺得好!爾等豬狗之輩,正當讓我兒全部殺盡!」

  鮮于修禮暴怒,完全失去了剛才的風度,勒令左右推出營門,以利斧從中間劈開頭顱,再砍下餵狗。

  賀拔度拔絲毫不懼,慷慨領死,至死罵不絕口。

  宇文泰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憤怒地想沖開人群,阻止鮮于修禮,但被一旁的葛榮死死拉住。

  宇文泰傷重,掙開不得。

  為防宇文泰喊叫,葛榮撕下袍袖,將宇文泰嘴堵死,又用麻繩將宇文泰手腳捆住,命左右抬去別帳修養。

  宇文泰拼死掙扎,但無濟於事,只能被幾個人抬著離開。

  在與葛榮手下的掙扎搏鬥中,宇文泰的餘光注意到一個穿著奇特的人也站在那人群中。

  營寨里的眾人經過這番騷亂,大多灰頭土臉,渾身灰濛濛的,唯獨一人穿著整齊,衣衫盔甲除了幾絲血跡外都異常乾淨,甚至腰間還別著一支短蕭。

  因而雖身處人群疊嶂之中,卻顯得分外惹眼。

  營寨里人山人海,很多人宇文泰根本不認識,而恰巧這個人,宇文泰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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