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師徒訣（上）
元順原地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望著高歡的眼神依然還是空洞的。
高歡對北魏朝廷早已失去了信心，但聯結外敵鎮壓內亂的事情還是給了自己不小的衝擊。
朝廷無道，理當替天行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看著思緒陷入混亂的元順，高歡已經沒有半分遲疑，用堅定的目光瞪著元順：「王爺，還準備打下去嗎？」
元順被高歡的話語驚醒，無法做出回答，只得回望身後的官兵。
官兵們重新振作起來的平叛之心在高歡三言兩語下徹底崩潰，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再是正義的那一方，面對怒火衝天的起義軍，持刀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元順內心的秩序也瀕臨崩塌，但是身為北魏宗室親王，他有自己的執著。
元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想短短數年，大魏朝堂竟不堪至此。」
高歡打斷道：「王爺又錯了，不是短短數年，而是數十年皆是如此，只是這些年愈演愈烈。」
高歡的聲音不大，語氣中的堅定蓋過憤怒，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堅定的敵人比憤怒的更可怕，眼下的時局已不是幾句話就可以挽回的。
元順仰天看向蒼穹，他不想為北魏做辯解，但是他很難相信自己父親當司徒、尚書令的那些年也會執行這樣的邊關政策。
「父王，是孩兒錯了嗎？」元順發出一聲哀鳴，身旁的箭羽衛隊見狀無不動容。
他們集體跪在元順面前請命：「殿下！現在不是探討對錯的時候！無論真相是什麼，都要等平叛之後回京再做定奪！」
前排的起義軍聽後內心的憤怒再也壓抑不住，眼見箭羽衛隊下跪，正是發起進攻的好時機，趁他們還在扯皮，可以殺一個措手不及。
當即拋下手中人質，舉刀向前，卻被高歡伸手擋住。
「兄弟們，不要著急，我等身懷大義，且多給他們一點時間，今日之事馬上就會有結果了。」
前排的起義軍暫時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高歡一邊，並且跟高歡一起壓下了整體起義軍的進攻步伐。
方才的一番對白，讓起義軍重新獲得了起兵的大義，眾人原本抱定的信念是像破六韓拔陵一樣發動一場叛亂，是生是死無所謂，能活一天是一天。
但是聽完了高歡的話，被挾持的人質都開始有部分加入了起義軍的隊伍，這讓很多起義軍開始有了新的奮鬥目標。
那就是聯合跟自己一樣被朝廷壓榨的人，從而凝聚起一股力量，與朝廷直接對著幹。
北魏疆域縱橫何止千里，貧賤悲苦之人又何止百萬？
就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們不是如同莫折念生一般的反賊！
我們是代表千千萬萬被朝廷壓迫的人，是義軍！
起義軍越想越興奮，繼而開始仰天高呼，聲勢浩大，已非剛入城時可比。
杜洛周對此也感到十分欣喜，只是如果由自己站在前面就更好了。
元順這邊又是思慮了很久，看著面前興奮激動的人群，神情恍惚。
此時的起義軍中已經看不見人質了，高歡充分調動起了起義軍的鬥志，他們不再需要靠暴力來脅迫平民，對於眼前這場爭端，起義軍這一方已然勝券在握。
罷了，結束吧。
元順示意高歡約束住興奮的人群，他不想再在一旁當看客了。
少頃，眾人又恢復平靜，每個人都在等著最後的時刻。
待人群安定下來，元順才說道：「高家小友，本王已經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本王仍然不會相信，每一個洛陽人都會像你說的那樣，至少本王的父王不是！本王也斷然不可能是！」
元順的語氣也逐漸堅定起來，他向高歡伸出龍雀長弓，上面的每一顆寶珠都是元順戰績的象徵。
「本王知道，無論再說多少話語，你我都很難改變內心中認定的事情。本王從小精通射術，今日以此弓為誓！」
「本王會用餘生證明給你看，你口中的那些蟲豸只是洛陽的一部分，大魏會有更多像本王這樣的人。我們會重整大魏山河，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高歡自然認可元順的雄心壯志，他為元順鼓掌，笑道：「那我就先預祝王爺未來成功。」
元順露出苦笑：「不必表面應承，內心譏諷。無論怎麼說，如今你為叛賊，我乃親王，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日戰場相見，亦無需留手。但你我之間，仍有一段舊事未了。」
高歡拱手道：「歡並無意譏諷王爺，只是王爺適才所言為時尚早，且難以成功，故而如此。或許有一天，王爺終會知道，推倒一座城牆比重建一座城牆，要容易的多。」
「無需多言！」元順不想再被高歡的言語擾亂心神，趕忙出言阻止，「說那麼多，無非是想讓本王退出上谷，好讓你們得逞！」
高歡也面露苦笑，攤手說道：「難道王爺還有獲勝的希望嗎？如果王爺此時自願撤軍，歡可保王爺無虞。此舉對雙方都有利，望王爺三思。」
元順笑道：「本王自然知你心意，然此事卻不得不做個了結，把你的弓箭舉起來。」
高歡不明白元順想幹嘛，但還是按照元順的意思照做了。
「把箭囊也背上。」
高歡依舊照做。
元順滿意地笑了，示意手下皆向後退，給兩人騰開場地。
高歡似懂非懂，一時愣在原地。
元順見高歡遲疑，這才解釋道：「於國而言，本王與你勢不兩立。但於箭道而言，你我既是師徒也是老友，今日便以此箭，盡訣往日情分！此後，你我再見，便只是敵人，你也不必再像剛才那樣手下留情。」
「若小友勝了，我即刻帶人出城，再不糾纏。」
元順說的剛才就是指高歡偷襲的那一箭，以高歡的射術，在偷襲的情況下，哪怕是元順也必然躲閃不及。
不過當時高歡基本猜出元順的身份，因此留了一手，不過如果當時不是元順，也必然當場殞命。
這一點高歡知道，元順自然也能知道。
高歡對北魏朝廷早已失去了信心，但聯結外敵鎮壓內亂的事情還是給了自己不小的衝擊。
朝廷無道，理當替天行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看著思緒陷入混亂的元順，高歡已經沒有半分遲疑，用堅定的目光瞪著元順：「王爺，還準備打下去嗎？」
元順被高歡的話語驚醒，無法做出回答，只得回望身後的官兵。
官兵們重新振作起來的平叛之心在高歡三言兩語下徹底崩潰，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再是正義的那一方，面對怒火衝天的起義軍，持刀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元順內心的秩序也瀕臨崩塌，但是身為北魏宗室親王，他有自己的執著。
元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想短短數年，大魏朝堂竟不堪至此。」
高歡打斷道：「王爺又錯了，不是短短數年，而是數十年皆是如此，只是這些年愈演愈烈。」
高歡的聲音不大，語氣中的堅定蓋過憤怒，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堅定的敵人比憤怒的更可怕，眼下的時局已不是幾句話就可以挽回的。
元順仰天看向蒼穹，他不想為北魏做辯解，但是他很難相信自己父親當司徒、尚書令的那些年也會執行這樣的邊關政策。
「父王，是孩兒錯了嗎？」元順發出一聲哀鳴，身旁的箭羽衛隊見狀無不動容。
他們集體跪在元順面前請命：「殿下！現在不是探討對錯的時候！無論真相是什麼，都要等平叛之後回京再做定奪！」
前排的起義軍聽後內心的憤怒再也壓抑不住，眼見箭羽衛隊下跪，正是發起進攻的好時機，趁他們還在扯皮，可以殺一個措手不及。
當即拋下手中人質，舉刀向前，卻被高歡伸手擋住。
「兄弟們，不要著急，我等身懷大義，且多給他們一點時間，今日之事馬上就會有結果了。」
前排的起義軍暫時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高歡一邊，並且跟高歡一起壓下了整體起義軍的進攻步伐。
方才的一番對白，讓起義軍重新獲得了起兵的大義，眾人原本抱定的信念是像破六韓拔陵一樣發動一場叛亂，是生是死無所謂，能活一天是一天。
但是聽完了高歡的話，被挾持的人質都開始有部分加入了起義軍的隊伍，這讓很多起義軍開始有了新的奮鬥目標。
那就是聯合跟自己一樣被朝廷壓榨的人，從而凝聚起一股力量，與朝廷直接對著幹。
北魏疆域縱橫何止千里，貧賤悲苦之人又何止百萬？
就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們不是如同莫折念生一般的反賊！
我們是代表千千萬萬被朝廷壓迫的人，是義軍！
起義軍越想越興奮，繼而開始仰天高呼，聲勢浩大，已非剛入城時可比。
杜洛周對此也感到十分欣喜，只是如果由自己站在前面就更好了。
元順這邊又是思慮了很久，看著面前興奮激動的人群，神情恍惚。
此時的起義軍中已經看不見人質了，高歡充分調動起了起義軍的鬥志，他們不再需要靠暴力來脅迫平民，對於眼前這場爭端，起義軍這一方已然勝券在握。
罷了，結束吧。
元順示意高歡約束住興奮的人群，他不想再在一旁當看客了。
少頃，眾人又恢復平靜，每個人都在等著最後的時刻。
待人群安定下來，元順才說道：「高家小友，本王已經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本王仍然不會相信，每一個洛陽人都會像你說的那樣，至少本王的父王不是！本王也斷然不可能是！」
元順的語氣也逐漸堅定起來，他向高歡伸出龍雀長弓，上面的每一顆寶珠都是元順戰績的象徵。
「本王知道，無論再說多少話語，你我都很難改變內心中認定的事情。本王從小精通射術，今日以此弓為誓！」
「本王會用餘生證明給你看，你口中的那些蟲豸只是洛陽的一部分，大魏會有更多像本王這樣的人。我們會重整大魏山河，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高歡自然認可元順的雄心壯志，他為元順鼓掌，笑道：「那我就先預祝王爺未來成功。」
元順露出苦笑：「不必表面應承，內心譏諷。無論怎麼說，如今你為叛賊，我乃親王，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日戰場相見，亦無需留手。但你我之間，仍有一段舊事未了。」
高歡拱手道：「歡並無意譏諷王爺，只是王爺適才所言為時尚早，且難以成功，故而如此。或許有一天，王爺終會知道，推倒一座城牆比重建一座城牆，要容易的多。」
「無需多言！」元順不想再被高歡的言語擾亂心神，趕忙出言阻止，「說那麼多，無非是想讓本王退出上谷，好讓你們得逞！」
高歡也面露苦笑，攤手說道：「難道王爺還有獲勝的希望嗎？如果王爺此時自願撤軍，歡可保王爺無虞。此舉對雙方都有利，望王爺三思。」
元順笑道：「本王自然知你心意，然此事卻不得不做個了結，把你的弓箭舉起來。」
高歡不明白元順想幹嘛，但還是按照元順的意思照做了。
「把箭囊也背上。」
高歡依舊照做。
元順滿意地笑了，示意手下皆向後退，給兩人騰開場地。
高歡似懂非懂，一時愣在原地。
元順見高歡遲疑，這才解釋道：「於國而言，本王與你勢不兩立。但於箭道而言，你我既是師徒也是老友，今日便以此箭，盡訣往日情分！此後，你我再見，便只是敵人，你也不必再像剛才那樣手下留情。」
「若小友勝了，我即刻帶人出城，再不糾纏。」
元順說的剛才就是指高歡偷襲的那一箭，以高歡的射術，在偷襲的情況下，哪怕是元順也必然躲閃不及。
不過當時高歡基本猜出元順的身份，因此留了一手，不過如果當時不是元順，也必然當場殞命。
這一點高歡知道，元順自然也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