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朝堂（上）
就這樣，北魏的權力又重新掌握在以胡太后為首的朝堂勢力手中，元詡也不得不繼續生活在胡太后垂簾聽政的陰影下。
元乂最終被胡太后下旨賜死於家中，其朋黨也被盡數剷除。
胡太后又一次站在了北魏權力之巔，但此時的北魏已不再是以前那個國泰民安的北魏了。
長安西面的莫折念生已經攻下了整個關隴之地，正在養精蓄銳，準備給長安致命的打擊。
鎮守長安的大都督蕭寶夤和征西將軍崔延伯合兵一處，率先對高平鎮的胡琛發起進攻，意圖先行消滅胡琛，進而完成對莫折念生的合圍。
不料兵敗如山倒，崔延伯先勝後敗，被流矢射中，當場戰死。
蕭寶夤只得領軍退走，堅守長安，固等朝廷援軍，西北局面因此一發不可收拾。
而在北方，破六韓拔陵率領的六鎮叛軍已經攻陷懷朔鎮，北魏北方六鎮至此全部淪陷，並掀起了一場規模更大的叛亂，他們甚至大敗了北魏去支援的十萬大軍，聲威大震。
破六韓拔陵摩拳擦掌，兵峰直指雲州而來。
擺在洛陽面前的選擇，已然不太多了。
正在此時，洛陽朝堂上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一位本應該是北魏仇敵的，隸屬柔然部落的使者。
——————
洛陽，太極殿。
從太監手中，元詡接過柔然使者遞過來的國書，幾頁紙上有一行清楚寫著「柔然願傾舉國之力，幫助大魏鎮壓六鎮起義」的字樣。
言辭真切，信誓旦旦，這讓元詡陷入了猶豫之中。
一百多年來，柔然一直是北魏的死敵，而六鎮原本就是北魏為了防備柔然南下而設立的，既如此，柔然怎麼可能會幫助北魏鎮壓六鎮起義呢？
思慮再三的元詡不置可否，將國書遞與一旁垂簾聽政的胡太后審閱。
朝堂凡有重大事件，都需要經過胡太后的同意，才能推行，元詡大多數時候都只能依命蓋章，這幾乎成為了北魏朝堂的鐵律。
胡太后看完國書，笑道：「難得可汗有心，還念得當年大魏對他的幫助。」
柔然使者見胡太后面露欣喜，忙說道：「可汗來時特別向小人交代了，到了洛陽一定要問太后安好。可汗在漠北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感念太后的恩德，經常向我們說起，有朝一日若有機會，必當報答大魏給予的隆恩。」
說罷柔然使者俯首貼地，以最高禮儀恭敬地跪拜胡太后。
元詡已然被這套虛與委蛇的說辭觸怒，他起身怒罵道：「若是念我大魏恩德，何故屢屢興師犯邊，劫我子民，掠我財物。你們草原上都是這麼報恩的嗎？」
柔然使者聽完臉不紅心不跳，反而說道：「陛下息怒。陛下年齒尚幼，不懂國家細微艱難。我們柔然確實有從北境掠奪財物人口，但那都是從六鎮手裡搶的，從來沒有入過邊。」
「而六鎮對於大魏來說也是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柔然向來視大魏為最友好的盟友，所以才會願意主動出兵鎮壓六鎮起義。」
「胡言亂語！」元詡義憤填膺，「六鎮也是我們……」
元詡尚未說完，就被胡太后打斷。
「皇兒無禮，大國外交，豈可有失風度？還不速速坐下。」
「可是母后……」元詡還想據理力爭，但都被胡太后打斷，只能憤憤然坐在龍椅上當個觀眾。
平息了元詡的怒火，胡太后又將正題拉回：「可汗之意，本宮已經知曉，但不知可汗還有什麼條件嗎？」
柔然使者哈哈大笑：「不愧是太后，當真老成謀國。」
見使者放肆，胡太后心中也生出不悅：「使者如此形狀，倒讓本宮開始懷疑可汗的誠心了。」
柔然使者雖有些狂妄，但也聽出了胡太后的意思，當即又是跪倒磕頭：「小人一時忘形，還望太后恕罪。可汗無有他意，願發十萬大軍襄助大魏，剿殺叛軍。事成之後，也只需太后同意我們在六鎮劫掠七日即可。」
「放肆！」元詡氣得又從龍椅上跳起，「阿那瑰竟敢提出這種要求，真是可笑至極！朕怎麼可能會同意外族劫掠自己的子民！來人，拖出去斬了！」
畢竟是皇帝下的令，在殿外的侍衛沒有理由不聽從，旋即進來一隊侍衛，就要把柔然使者拖出去。
柔然使者臉上的桀驁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腦門撞擊大殿地磚的聲音：「小人該死！小人該死！皇上息怒，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這一切都不干小人的事！望皇上開恩！」
元詡顯然不會理會這種求饒論調，小手一揮讓侍衛速戰速決。
見此情形，中書令鄭儼卻高聲喊道：「且慢！臣有本啟奏！」
鄭儼也是一美男子，見到鄭儼開口，胡太后那有些慵懶的眼神里逐漸透出了光。
未等元詡發言，胡太后便搶先一步：「鄭愛卿有何話說？」
一旁還在拖拽柔然使者的宮廷侍衛們頓時停手，靜靜等待朝局的變動。
鄭儼走上前拱手道：「方今天下大亂，賊匪四起，無數子民生靈塗炭。我大魏雖帶甲百萬，良將千員，然遠水解不了近渴，有力也使不出。既然柔然可汗有心助我大魏戧平叛亂，理當應允才是，豈可斬殺來使，徒添新仇。」
聽了鄭儼說的話，元詡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一直直勾勾地盯著鄭儼，恨不得將此人碎屍萬段。
然而皇帝的意見是不重要的，只要太后喜歡，什麼樣的人都可以立於百官之上。
胡太后聽得頻頻點頭，她最喜歡的就是鄭儼白天這副看似正經儒雅的治國相貌，與他晚上的形象對比產生的反差感讓胡太后一直很是受用。
在旁的徐紇也出列說道：「鄭大人所言極是，想我大魏與柔然交戰百年，如今可坐得和平，於我大魏百姓也是幸事。」
見兩人一唱一和，胡太后也是微微笑道：「兩位卿家說的都很好，准奏！。」
元詡的一雙拳頭早就攥緊了，但聽到胡太后的認可，也只能緩緩鬆開。
可是如果按照這樣的做法，大魏從平叛變成了聯合外族一同屠戮自己的子民，自己作為皇帝，又有何面目面對天下蒼生。
他的兩頰因為憤怒而漲得發紅，不甘心地說道：「母后！此事萬萬……」
元乂最終被胡太后下旨賜死於家中，其朋黨也被盡數剷除。
胡太后又一次站在了北魏權力之巔，但此時的北魏已不再是以前那個國泰民安的北魏了。
長安西面的莫折念生已經攻下了整個關隴之地，正在養精蓄銳，準備給長安致命的打擊。
鎮守長安的大都督蕭寶夤和征西將軍崔延伯合兵一處，率先對高平鎮的胡琛發起進攻，意圖先行消滅胡琛，進而完成對莫折念生的合圍。
不料兵敗如山倒，崔延伯先勝後敗，被流矢射中，當場戰死。
蕭寶夤只得領軍退走，堅守長安，固等朝廷援軍，西北局面因此一發不可收拾。
而在北方，破六韓拔陵率領的六鎮叛軍已經攻陷懷朔鎮，北魏北方六鎮至此全部淪陷，並掀起了一場規模更大的叛亂，他們甚至大敗了北魏去支援的十萬大軍，聲威大震。
破六韓拔陵摩拳擦掌，兵峰直指雲州而來。
擺在洛陽面前的選擇，已然不太多了。
正在此時，洛陽朝堂上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一位本應該是北魏仇敵的，隸屬柔然部落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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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太極殿。
從太監手中，元詡接過柔然使者遞過來的國書，幾頁紙上有一行清楚寫著「柔然願傾舉國之力，幫助大魏鎮壓六鎮起義」的字樣。
言辭真切，信誓旦旦，這讓元詡陷入了猶豫之中。
一百多年來，柔然一直是北魏的死敵，而六鎮原本就是北魏為了防備柔然南下而設立的，既如此，柔然怎麼可能會幫助北魏鎮壓六鎮起義呢？
思慮再三的元詡不置可否，將國書遞與一旁垂簾聽政的胡太后審閱。
朝堂凡有重大事件，都需要經過胡太后的同意，才能推行，元詡大多數時候都只能依命蓋章，這幾乎成為了北魏朝堂的鐵律。
胡太后看完國書，笑道：「難得可汗有心，還念得當年大魏對他的幫助。」
柔然使者見胡太后面露欣喜，忙說道：「可汗來時特別向小人交代了，到了洛陽一定要問太后安好。可汗在漠北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感念太后的恩德，經常向我們說起，有朝一日若有機會，必當報答大魏給予的隆恩。」
說罷柔然使者俯首貼地，以最高禮儀恭敬地跪拜胡太后。
元詡已然被這套虛與委蛇的說辭觸怒，他起身怒罵道：「若是念我大魏恩德，何故屢屢興師犯邊，劫我子民，掠我財物。你們草原上都是這麼報恩的嗎？」
柔然使者聽完臉不紅心不跳，反而說道：「陛下息怒。陛下年齒尚幼，不懂國家細微艱難。我們柔然確實有從北境掠奪財物人口，但那都是從六鎮手裡搶的，從來沒有入過邊。」
「而六鎮對於大魏來說也是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柔然向來視大魏為最友好的盟友，所以才會願意主動出兵鎮壓六鎮起義。」
「胡言亂語！」元詡義憤填膺，「六鎮也是我們……」
元詡尚未說完，就被胡太后打斷。
「皇兒無禮，大國外交，豈可有失風度？還不速速坐下。」
「可是母后……」元詡還想據理力爭，但都被胡太后打斷，只能憤憤然坐在龍椅上當個觀眾。
平息了元詡的怒火，胡太后又將正題拉回：「可汗之意，本宮已經知曉，但不知可汗還有什麼條件嗎？」
柔然使者哈哈大笑：「不愧是太后，當真老成謀國。」
見使者放肆，胡太后心中也生出不悅：「使者如此形狀，倒讓本宮開始懷疑可汗的誠心了。」
柔然使者雖有些狂妄，但也聽出了胡太后的意思，當即又是跪倒磕頭：「小人一時忘形，還望太后恕罪。可汗無有他意，願發十萬大軍襄助大魏，剿殺叛軍。事成之後，也只需太后同意我們在六鎮劫掠七日即可。」
「放肆！」元詡氣得又從龍椅上跳起，「阿那瑰竟敢提出這種要求，真是可笑至極！朕怎麼可能會同意外族劫掠自己的子民！來人，拖出去斬了！」
畢竟是皇帝下的令，在殿外的侍衛沒有理由不聽從，旋即進來一隊侍衛，就要把柔然使者拖出去。
柔然使者臉上的桀驁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腦門撞擊大殿地磚的聲音：「小人該死！小人該死！皇上息怒，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這一切都不干小人的事！望皇上開恩！」
元詡顯然不會理會這種求饒論調，小手一揮讓侍衛速戰速決。
見此情形，中書令鄭儼卻高聲喊道：「且慢！臣有本啟奏！」
鄭儼也是一美男子，見到鄭儼開口，胡太后那有些慵懶的眼神里逐漸透出了光。
未等元詡發言，胡太后便搶先一步：「鄭愛卿有何話說？」
一旁還在拖拽柔然使者的宮廷侍衛們頓時停手，靜靜等待朝局的變動。
鄭儼走上前拱手道：「方今天下大亂，賊匪四起，無數子民生靈塗炭。我大魏雖帶甲百萬，良將千員，然遠水解不了近渴，有力也使不出。既然柔然可汗有心助我大魏戧平叛亂，理當應允才是，豈可斬殺來使，徒添新仇。」
聽了鄭儼說的話，元詡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一直直勾勾地盯著鄭儼，恨不得將此人碎屍萬段。
然而皇帝的意見是不重要的，只要太后喜歡，什麼樣的人都可以立於百官之上。
胡太后聽得頻頻點頭，她最喜歡的就是鄭儼白天這副看似正經儒雅的治國相貌，與他晚上的形象對比產生的反差感讓胡太后一直很是受用。
在旁的徐紇也出列說道：「鄭大人所言極是，想我大魏與柔然交戰百年，如今可坐得和平，於我大魏百姓也是幸事。」
見兩人一唱一和，胡太后也是微微笑道：「兩位卿家說的都很好，准奏！。」
元詡的一雙拳頭早就攥緊了，但聽到胡太后的認可，也只能緩緩鬆開。
可是如果按照這樣的做法，大魏從平叛變成了聯合外族一同屠戮自己的子民，自己作為皇帝，又有何面目面對天下蒼生。
他的兩頰因為憤怒而漲得發紅，不甘心地說道：「母后！此事萬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