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沃野烽火（上）
懷荒鎮軍民叛亂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六鎮，北魏朝堂頓時人心惶惶，躊躇失措，權臣元乂當即假借皇帝元詡名義，廣發詔令，徵發各路人馬，集結洛陽以備。
與此同時，沃野鎮匈奴族首領破六韓拔陵因不滿鎮將所作所為，聯合族人殺了沃野鎮將，攻占沃野鎮。並與敕勒部酋長胡琛一同起兵響應，共同叛魏。
破六韓拔陵的勢力迅速蔓延了整個北魏邊境，隨即派遣手下大將衛可孤率軍兩萬，兵峰直指隔壁的懷朔鎮和武川鎮而來。
高歡聽到侯景報來的消息，急忙放下家中瑣事，與侯景一起趕往軍營議事。
此時的懷朔鎮軍營，各路將領、隊主、酋長、首領皆齊聚一堂，共同商議該如何抵擋衛可孤的進攻。
等高歡到時，楊鈞已經把重要的軍事任命基本下發清楚，會議商討的重點則是具體的軍事部署。
由於懷朔鎮是臨近沃野鎮的最前線，勢必會遭到最直接的進攻，所以武川鎮也來了一千人助陣。
武川鎮為首的正是高歡的老朋友賀拔家，楊鈞任命賀拔度拔為統軍，他的三個兒子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為軍主，與懷朔鎮的軍隊合兵一處共同抵擋衛可孤的進攻。
高歡和賀拔岳許久未見，此時也顧不上寒暄，高歡進帳後開始仔細分析敵我態勢，把發言機會先讓給其他人。
楊鈞願意想讓高歡先說，畢竟這裡是懷朔，要讓自家兒郎多有表現才是。
但見高歡進帳後一直盯著沙盤東看西看，轉而示意段榮先說。
段榮會意，隨即說道：「如今的形勢已是非常危急，破六韓拔陵幾乎拿下了六鎮外圍所有的土地。六鎮中的大部分氏族部落群起響應，聲勢浩大，如今僅僅進攻我懷朔鎮就有兩萬人，後續援軍不知凡幾。我們懷朔本有士卒軍戶合計五千敢戰之士，現在集合武川援軍再加臨時募兵也不過一萬。」
「敵我力量對比懸殊，若戰事遷延日久，待敵軍圍城，我軍必敗無疑。」
楊鈞和賀拔度拔接連點頭，詢問慕容興現在的軍備情況如何。
掌管懷朔軍備物資的慕容興興致缺缺，只讓慕容銘作了個簡單說明。
目前懷朔鎮的軍糧合計也僅夠支撐三月，屆時朝廷援軍未至，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
見此情形，賀拔岳挺身而出：「願率帳下士卒先行出戰，挫敵銳氣。」
侯景也不甘示弱：「我也願隨賀拔將軍一起出戰，如若不勝，提頭來見。」
楊鈞對兩人讚賞有加，連連稱讚。
站在賀拔度拔一旁的長子賀拔允提出異議：「三弟和侯將軍壯志可嘉，但是目前我軍大部分兵力都要用於守城，可供支用的機動兵力不過三千，即便一股腦都壓上去，恐怕也難以取勝。」
隨後賀拔勝也附和道：「大哥所言極是，敵軍勢大，正面與之硬碰硬實屬不智，我軍應採取更好的戰術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聽了兩位哥哥的話，賀拔岳沉思片刻，拱手道：「我可率軍先行接敵交戰，假裝不敵，拋棄些許輜重，誘敵深入。」
「侯將軍先行在旁山谷間設伏，待敵軍追擊脫節後殺出，我再領軍殺回，兩相夾擊，必獲全勝。」
眾人紛紛讚許賀拔岳的方案，楊鈞更是滿意地點點頭：「得賀拔三傑相助，吾無憂矣。賀拔兄，你生了三個好兒子啊。」
賀拔度拔連連笑道：「小子輕狂，未接敵卻言大勝，楊兄切莫再誇他們了。」
一旁研究形勢沒說話的高歡嘴角卻露出奸詐的笑容：「賀拔兄軍略無雙，但我想給敵軍再加點料。」
賀拔岳笑道：「我們討論半天你終於說話了，說說看，想到什麼鬼主意。」
高歡將眾人的目光引到地圖上，指了指敵軍和懷朔鎮的方位：「各位大人請看，沃野鎮雖離懷朔僅一天的馬程，但六鎮軍民不比柔然部落，兩萬大軍的集結和進攻絕無可能有多迅速，步兵行動速度也相當有限。」
「從沃野出兵到懷朔，至少要走六天，即便是精銳前鋒也至少要走三天，若是進攻懷朔南門和東門則費時更久。因此我軍第一戰未必要選擇與敵正面對抗。」
賀拔允跟隨高歡的計算，說道：「那依高兄的意思，我軍第一戰要如何打呢？」
高歡露出神秘的微笑：「按照三將軍的謀劃也並無不可，但我想我們無需等敵軍來到家門口再去誘敵深入，而是可以率領精兵，尋找敵軍行軍時的破綻，在半道上截殺他們，使其兩萬大軍首尾不得相顧，便可一舉擊潰甚至殲滅之。」
賀拔岳表示反對：「若以高兄的意思，倘若敵軍行軍毫無破綻，而我軍精銳竟出，軍鎮的安危該怎麼辦？」
楊鈞也表示擔憂：「高歡的方案過於冒險，恐不得行，還是賀拔岳的方案穩妥。」
高歡繼續說道：「三將軍的戰術確實符合兵家正道，然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勝，如果我們只以三千軍對敵，則敵必看出我方軍力不足，屆時穩紮穩打，交戰愈久，則我軍損失愈大，最終必定戰敗。」
「但如果我們一開始放棄部分防守，由三將軍和侯景率領三千精銳半道截擊。再由我等率三千士卒嚴陣以待，剩餘四千分手西北兩門，又以居民身著衣甲在城牆上偽裝守軍，此事必成。」
賀拔勝點頭道：「高歡將軍的意思是通過居民假裝士卒的方式讓敵軍錯誤估計我軍的兵力，再以所謂的正面迎敵吸引敵軍的注意，再憑三弟的截殺將敵軍分為兩段，最後集中兵力一舉消滅敵軍先鋒精銳部隊！」
見眾人逐漸理解上道，高歡大笑：「正是如此，我軍不求截殺有功，只需將敵軍先鋒精銳和後軍截斷，吃掉這部分精銳部隊。」
「如此，敵軍再想進攻懷朔就至少需要更多時間去集結新的兵力，我們也有更多時間向朝廷請求援軍！」
賀拔岳依然表示疑慮：「如若我率軍真能截斷敵軍，敵軍後軍死命增援前鋒，我們三千人還真能打退上萬人不成？」
高歡指著沃野鎮說道：「如果敵軍如此，三將軍可以率麾下精銳鐵騎直奔敵軍糧倉，破六韓拔陵此時必在草原聯合各路酋長。」
「一旦沃野糧道受到威脅，衛可孤的後軍必定要回頭救援，否則只怕他們死的會更慘。」
賀拔度拔深為讚許：「此舉亦合兵家正道。」
賀拔岳看著地圖沉默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原以為高兄是謹小慎微之人，不成想竟是如此賭徒。」
高歡笑道：「以前沒家底賭不起，現在不一樣了。」
賀拔岳也笑道：「好，那我就陪高兄賭一次！」
楊鈞聽完眾人的分析也下定決心：「好，傳令！我和賀拔老將軍坐鎮懷朔，令慕容興帶領懷朔鎮各級官署動員居民四千，換上衣甲分別駐守南門和東門。」
「令段榮率軍三千在城外修建工事，準備迎接來犯之敵。賀拔允率兩千軍防守西門，賀拔勝率兩千軍防守北門，兩人相機支援段榮。」
眾將接令，楊鈞旋即又說道：「賀拔岳聽令，命你於今晚率領賀拔家精銳騎兵一千從南門出發，沿山陽向沃野鎮進軍，期間注意隱蔽。」
「高歡和侯景聽令，命你二人率麾下共計兩千精銳跟隨賀拔岳一同行動。你們三人以賀拔岳為主，高歡侯景為副，若遇意外需自行決斷的，以少數服從多數裁定行事。」
高歡一聽還有自己，叫苦不迭，他本意想跟段榮一起防守，但軍令如山，楊鈞一言既出，眾人領命，各自準備去了。
與此同時，沃野鎮匈奴族首領破六韓拔陵因不滿鎮將所作所為，聯合族人殺了沃野鎮將，攻占沃野鎮。並與敕勒部酋長胡琛一同起兵響應，共同叛魏。
破六韓拔陵的勢力迅速蔓延了整個北魏邊境，隨即派遣手下大將衛可孤率軍兩萬，兵峰直指隔壁的懷朔鎮和武川鎮而來。
高歡聽到侯景報來的消息，急忙放下家中瑣事，與侯景一起趕往軍營議事。
此時的懷朔鎮軍營，各路將領、隊主、酋長、首領皆齊聚一堂，共同商議該如何抵擋衛可孤的進攻。
等高歡到時，楊鈞已經把重要的軍事任命基本下發清楚，會議商討的重點則是具體的軍事部署。
由於懷朔鎮是臨近沃野鎮的最前線，勢必會遭到最直接的進攻，所以武川鎮也來了一千人助陣。
武川鎮為首的正是高歡的老朋友賀拔家，楊鈞任命賀拔度拔為統軍，他的三個兒子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為軍主，與懷朔鎮的軍隊合兵一處共同抵擋衛可孤的進攻。
高歡和賀拔岳許久未見，此時也顧不上寒暄，高歡進帳後開始仔細分析敵我態勢，把發言機會先讓給其他人。
楊鈞願意想讓高歡先說，畢竟這裡是懷朔，要讓自家兒郎多有表現才是。
但見高歡進帳後一直盯著沙盤東看西看，轉而示意段榮先說。
段榮會意，隨即說道：「如今的形勢已是非常危急，破六韓拔陵幾乎拿下了六鎮外圍所有的土地。六鎮中的大部分氏族部落群起響應，聲勢浩大，如今僅僅進攻我懷朔鎮就有兩萬人，後續援軍不知凡幾。我們懷朔本有士卒軍戶合計五千敢戰之士，現在集合武川援軍再加臨時募兵也不過一萬。」
「敵我力量對比懸殊，若戰事遷延日久，待敵軍圍城，我軍必敗無疑。」
楊鈞和賀拔度拔接連點頭，詢問慕容興現在的軍備情況如何。
掌管懷朔軍備物資的慕容興興致缺缺，只讓慕容銘作了個簡單說明。
目前懷朔鎮的軍糧合計也僅夠支撐三月，屆時朝廷援軍未至，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
見此情形，賀拔岳挺身而出：「願率帳下士卒先行出戰，挫敵銳氣。」
侯景也不甘示弱：「我也願隨賀拔將軍一起出戰，如若不勝，提頭來見。」
楊鈞對兩人讚賞有加，連連稱讚。
站在賀拔度拔一旁的長子賀拔允提出異議：「三弟和侯將軍壯志可嘉，但是目前我軍大部分兵力都要用於守城，可供支用的機動兵力不過三千，即便一股腦都壓上去，恐怕也難以取勝。」
隨後賀拔勝也附和道：「大哥所言極是，敵軍勢大，正面與之硬碰硬實屬不智，我軍應採取更好的戰術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聽了兩位哥哥的話，賀拔岳沉思片刻，拱手道：「我可率軍先行接敵交戰，假裝不敵，拋棄些許輜重，誘敵深入。」
「侯將軍先行在旁山谷間設伏，待敵軍追擊脫節後殺出，我再領軍殺回，兩相夾擊，必獲全勝。」
眾人紛紛讚許賀拔岳的方案，楊鈞更是滿意地點點頭：「得賀拔三傑相助，吾無憂矣。賀拔兄，你生了三個好兒子啊。」
賀拔度拔連連笑道：「小子輕狂，未接敵卻言大勝，楊兄切莫再誇他們了。」
一旁研究形勢沒說話的高歡嘴角卻露出奸詐的笑容：「賀拔兄軍略無雙，但我想給敵軍再加點料。」
賀拔岳笑道：「我們討論半天你終於說話了，說說看，想到什麼鬼主意。」
高歡將眾人的目光引到地圖上，指了指敵軍和懷朔鎮的方位：「各位大人請看，沃野鎮雖離懷朔僅一天的馬程，但六鎮軍民不比柔然部落，兩萬大軍的集結和進攻絕無可能有多迅速，步兵行動速度也相當有限。」
「從沃野出兵到懷朔，至少要走六天，即便是精銳前鋒也至少要走三天，若是進攻懷朔南門和東門則費時更久。因此我軍第一戰未必要選擇與敵正面對抗。」
賀拔允跟隨高歡的計算，說道：「那依高兄的意思，我軍第一戰要如何打呢？」
高歡露出神秘的微笑：「按照三將軍的謀劃也並無不可，但我想我們無需等敵軍來到家門口再去誘敵深入，而是可以率領精兵，尋找敵軍行軍時的破綻，在半道上截殺他們，使其兩萬大軍首尾不得相顧，便可一舉擊潰甚至殲滅之。」
賀拔岳表示反對：「若以高兄的意思，倘若敵軍行軍毫無破綻，而我軍精銳竟出，軍鎮的安危該怎麼辦？」
楊鈞也表示擔憂：「高歡的方案過於冒險，恐不得行，還是賀拔岳的方案穩妥。」
高歡繼續說道：「三將軍的戰術確實符合兵家正道，然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勝，如果我們只以三千軍對敵，則敵必看出我方軍力不足，屆時穩紮穩打，交戰愈久，則我軍損失愈大，最終必定戰敗。」
「但如果我們一開始放棄部分防守，由三將軍和侯景率領三千精銳半道截擊。再由我等率三千士卒嚴陣以待，剩餘四千分手西北兩門，又以居民身著衣甲在城牆上偽裝守軍，此事必成。」
賀拔勝點頭道：「高歡將軍的意思是通過居民假裝士卒的方式讓敵軍錯誤估計我軍的兵力，再以所謂的正面迎敵吸引敵軍的注意，再憑三弟的截殺將敵軍分為兩段，最後集中兵力一舉消滅敵軍先鋒精銳部隊！」
見眾人逐漸理解上道，高歡大笑：「正是如此，我軍不求截殺有功，只需將敵軍先鋒精銳和後軍截斷，吃掉這部分精銳部隊。」
「如此，敵軍再想進攻懷朔就至少需要更多時間去集結新的兵力，我們也有更多時間向朝廷請求援軍！」
賀拔岳依然表示疑慮：「如若我率軍真能截斷敵軍，敵軍後軍死命增援前鋒，我們三千人還真能打退上萬人不成？」
高歡指著沃野鎮說道：「如果敵軍如此，三將軍可以率麾下精銳鐵騎直奔敵軍糧倉，破六韓拔陵此時必在草原聯合各路酋長。」
「一旦沃野糧道受到威脅，衛可孤的後軍必定要回頭救援，否則只怕他們死的會更慘。」
賀拔度拔深為讚許：「此舉亦合兵家正道。」
賀拔岳看著地圖沉默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原以為高兄是謹小慎微之人，不成想竟是如此賭徒。」
高歡笑道：「以前沒家底賭不起，現在不一樣了。」
賀拔岳也笑道：「好，那我就陪高兄賭一次！」
楊鈞聽完眾人的分析也下定決心：「好，傳令！我和賀拔老將軍坐鎮懷朔，令慕容興帶領懷朔鎮各級官署動員居民四千，換上衣甲分別駐守南門和東門。」
「令段榮率軍三千在城外修建工事，準備迎接來犯之敵。賀拔允率兩千軍防守西門，賀拔勝率兩千軍防守北門，兩人相機支援段榮。」
眾將接令，楊鈞旋即又說道：「賀拔岳聽令，命你於今晚率領賀拔家精銳騎兵一千從南門出發，沿山陽向沃野鎮進軍，期間注意隱蔽。」
「高歡和侯景聽令，命你二人率麾下共計兩千精銳跟隨賀拔岳一同行動。你們三人以賀拔岳為主，高歡侯景為副，若遇意外需自行決斷的，以少數服從多數裁定行事。」
高歡一聽還有自己，叫苦不迭，他本意想跟段榮一起防守，但軍令如山，楊鈞一言既出，眾人領命，各自準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