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六鎮起義（上）
北魏正光四年，懷荒鎮。
鎮將於景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他推開房門，映入眼帘的一幕將他徹底嚇傻。
上千懷朔鎮軍民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他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正在憤怒地嘶吼，大罵柔然的野蠻，同時索要朝廷應允的錢糧和衣物。
就在幾個月前，懷荒鎮再再再一次受到了柔然人的劫掠，這一次的規模比之前的還大。柔然可汗郁久閭阿那瑰率兵數萬，由北向南劫掠懷荒、柔玄二鎮。
二鎮居民人員財貨損失不可計數，柔然鐵騎攻破城池，踩著遍地的屍首，所見之人盡殺，所過之地皆滅，兵峰直指北魏舊都平城。
北魏做出迅速反應，派遣十萬大軍討伐柔然，但大軍行動緩慢，柔然在北魏大軍抵達之前就帶著不計其數的財物滿載而歸，並順手點燃了沿途的村莊，阻滯北魏軍隊的進攻。
在經過一個多月與柔然人的搏鬥後，懷荒、柔玄二鎮軍民生計斷絕，只剩一片斷壁殘垣，哀嚎之聲響徹原野。其中尤以懷荒鎮最甚，懷荒鎮身處六鎮最前沿，歷年來都是柔然重點的劫掠對象，此次柔然大規模的入侵使原本就水深火熱的懷荒鎮軍民更是感到雪上加霜。
而北魏大軍眼見柔然撤退，旋即宣布大勝，班師回朝。而之前奉旨來懷荒鎮撫恤軍民的北魏尚書左丞元孚也被此事嚇破了膽，北魏朝廷再也沒有委派官員來振助軍民。
懷荒鎮軍民對朝廷的怒氣就此與日俱增。
於景就是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下出任了懷荒鎮的鎮將，此時他所面臨的是整個懷荒鎮積壓十數年的怒火。
然而於景並沒有看透這一點，在此之前他還在洛陽圖謀誅殺亂政的侍中元乂，結果還沒動手便事情敗露，才被元乂反咬一口貶到此處。
面對軍民的怒火，於景決定用一場演講鎮壓這場騷亂。
於景麾下的士兵此刻正在拼命阻攔不斷向前涌的軍民，於景登上了高台衝著人群喊道：「懷荒鎮的軍民們！我是鎮將於景！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
軍民們見於景開口說話，喧鬧聲漸息，他們也想看看這位剛來的將軍有何不同。
於景清了清嗓子，繼續喊道：「國亂歲凶，戎狄入寇，我大魏的北境可謂是遍地狼煙，滿目瘡痍。想我大魏帶甲百萬，雄踞中原，傲然天下，為什麼會被區區柔然小賊屢屢侵犯而無力回擊？」
不等於景說下去，人群中就有人喊道：「還不是因為朝廷的不作為和隱忍退讓！道武皇帝和太武皇帝在時，哪會容得柔然賊子猖狂！」
另有一人附和道：「對！從孝文皇帝之後，非要搞什麼漢化和民族交融，讓我們鮮卑人和其他狗屁不如的民族平起平坐，對柔然還處處退讓，才有今日之禍！」
「說得好！大魏就該跟以前一樣，定期派鐵騎去草原上把這些蠻夷抓一批來砍頭祭旗！」
「對對，還有那群嘴裡都是之乎者也的賤民，竟然妄想跟我們鮮卑人分享權利，也應該一併抓起來殺掉！」
一言激起千層浪，眼見參與討論的軍民越來越多，於景趕緊用盡嗓門喊道：「大傢伙說的都沒錯，可是大家忽視了最重要的一點，目前我們大魏不是沒有實力做大家想做的事，而是朝中奸臣當道，侍中元乂自從鬥垮清河王元懌以來就把持朝政。在內殘酷剝削，削減我們六鎮開支！在外搖尾乞憐，私底下與柔然賊子相交甚密！」
又為等於景說完，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喊聲：「殺了他！殺了他！」
於景被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震得雙腳有些發麻，在前面阻攔軍民的士兵也被軍民們的氣勢所壓倒。
於景咽了一口口水，繼續說道：「我也想殺了他！但是為今之計，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裡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朝廷，讓皇上和太后早點知道誰是忠臣誰是奸臣！等到奸臣元乂落馬，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大魏還是那個縱橫南北，百戰百勝的超級帝國！」
軍民們聽完於景說的話陷入了一陣騷動，眾人紛紛開始交頭接耳商量於景說的是不是對的。
軍民們互相討論了半天，最後派了一個代表出來說道：「我們不是不相信於將軍說的話！但是從懷荒鎮到洛陽，再等皇上誅殺奸臣，再到發兵出塞討滅柔然，這一系列行動下來至少還要半年。在此之前，我們要靠什麼才能活下去呢？還請將軍能夠打開糧倉賑濟百姓，如此我們願誓死追隨將軍！」
於景額頭冒汗，先不說懷朔鎮的糧倉夠不夠整個鎮民使用，就說私開糧倉在北魏是重罪，輕則罷官，重則抄家，這都不是於景能承擔的罪責。
何況上書朝廷本就為了讓胡太后能夠站到自己這一邊，從而鬥倒元乂，如果自己此時犯下如此大錯，又如何能讓胡太后相信自己是忠臣呢？怕是最後最多就是跟元乂一起掉腦袋而已。
想到這裡，於景只好回復道：「能不能開倉賑糧不是我一個鎮將就能說了算了，我需要上報給現在平城的尚書左丞元孚大人，由他來定奪此事，大家稍等數日即可知道消息。如元大人首肯，我必開倉把糧食發給大家，絕無二話！」
軍民們聽到元孚的名字怒氣旋即暴增起來，原本稍顯平靜的人群此刻引發了一陣巨大的騷動，軍民們內心的憤怒被瞬間點燃，嘶吼聲又起。
「又是元孚那老小子！要不是他之前言之鑿鑿說柔然人可安不可伐，哪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如果不是那狗官非要親近柔然人，我們懷荒鎮的城門現在都還在呢！」
「殺了他！殺了他！」
喊著要殺了元孚的聲音震徹天地，此起彼伏，場面即將失控，於景顫抖著說道：「大家冷靜！大家冷靜啊！如果我們不上報給元孚大人，無論我們多有道理，我們都有可能被朝廷當做逆民一樣看待。到時候大魏的鐵騎來了就不是討伐柔然，而是討伐我等啊！」
軍民們此時已經怒不可遏，見於景還在為元孚說話，又聽得北魏的鐵騎不去跟柔然打，反而要來鎮壓自己，積攢了十數年對北魏朝堂的怒火在此刻被徹底引爆！
「逆民？朝廷？朝廷這十幾二十年來管過我們的死活嗎！」
「說我等是逆民！老子就逆給你看！」
「都是那個狗皇帝說的什麼民族交融，老子才淪為一個被人欺負的種地的！老子不幹了！老子要殺回平城去！」
「你這狗官也是跟那群人一起的，老子先拿你的人頭祭旗！」
「兄弟們，恢復鮮卑榮光的時候到了！都把刀撿起來，把柔然賊子和漢人賤民通通殺光！」
是夜，於景和底下親衛的人頭就掛在了懷荒鎮的城頭，在月光的映射下，轟轟烈烈的六鎮起義就此拉開序幕！
鎮將於景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他推開房門，映入眼帘的一幕將他徹底嚇傻。
上千懷朔鎮軍民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他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正在憤怒地嘶吼，大罵柔然的野蠻，同時索要朝廷應允的錢糧和衣物。
就在幾個月前，懷荒鎮再再再一次受到了柔然人的劫掠，這一次的規模比之前的還大。柔然可汗郁久閭阿那瑰率兵數萬，由北向南劫掠懷荒、柔玄二鎮。
二鎮居民人員財貨損失不可計數，柔然鐵騎攻破城池，踩著遍地的屍首，所見之人盡殺，所過之地皆滅，兵峰直指北魏舊都平城。
北魏做出迅速反應，派遣十萬大軍討伐柔然，但大軍行動緩慢，柔然在北魏大軍抵達之前就帶著不計其數的財物滿載而歸，並順手點燃了沿途的村莊，阻滯北魏軍隊的進攻。
在經過一個多月與柔然人的搏鬥後，懷荒、柔玄二鎮軍民生計斷絕，只剩一片斷壁殘垣，哀嚎之聲響徹原野。其中尤以懷荒鎮最甚，懷荒鎮身處六鎮最前沿，歷年來都是柔然重點的劫掠對象，此次柔然大規模的入侵使原本就水深火熱的懷荒鎮軍民更是感到雪上加霜。
而北魏大軍眼見柔然撤退，旋即宣布大勝，班師回朝。而之前奉旨來懷荒鎮撫恤軍民的北魏尚書左丞元孚也被此事嚇破了膽，北魏朝廷再也沒有委派官員來振助軍民。
懷荒鎮軍民對朝廷的怒氣就此與日俱增。
於景就是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下出任了懷荒鎮的鎮將，此時他所面臨的是整個懷荒鎮積壓十數年的怒火。
然而於景並沒有看透這一點，在此之前他還在洛陽圖謀誅殺亂政的侍中元乂，結果還沒動手便事情敗露，才被元乂反咬一口貶到此處。
面對軍民的怒火，於景決定用一場演講鎮壓這場騷亂。
於景麾下的士兵此刻正在拼命阻攔不斷向前涌的軍民，於景登上了高台衝著人群喊道：「懷荒鎮的軍民們！我是鎮將於景！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
軍民們見於景開口說話，喧鬧聲漸息，他們也想看看這位剛來的將軍有何不同。
於景清了清嗓子，繼續喊道：「國亂歲凶，戎狄入寇，我大魏的北境可謂是遍地狼煙，滿目瘡痍。想我大魏帶甲百萬，雄踞中原，傲然天下，為什麼會被區區柔然小賊屢屢侵犯而無力回擊？」
不等於景說下去，人群中就有人喊道：「還不是因為朝廷的不作為和隱忍退讓！道武皇帝和太武皇帝在時，哪會容得柔然賊子猖狂！」
另有一人附和道：「對！從孝文皇帝之後，非要搞什麼漢化和民族交融，讓我們鮮卑人和其他狗屁不如的民族平起平坐，對柔然還處處退讓，才有今日之禍！」
「說得好！大魏就該跟以前一樣，定期派鐵騎去草原上把這些蠻夷抓一批來砍頭祭旗！」
「對對，還有那群嘴裡都是之乎者也的賤民，竟然妄想跟我們鮮卑人分享權利，也應該一併抓起來殺掉！」
一言激起千層浪，眼見參與討論的軍民越來越多，於景趕緊用盡嗓門喊道：「大傢伙說的都沒錯，可是大家忽視了最重要的一點，目前我們大魏不是沒有實力做大家想做的事，而是朝中奸臣當道，侍中元乂自從鬥垮清河王元懌以來就把持朝政。在內殘酷剝削，削減我們六鎮開支！在外搖尾乞憐，私底下與柔然賊子相交甚密！」
又為等於景說完，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喊聲：「殺了他！殺了他！」
於景被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震得雙腳有些發麻，在前面阻攔軍民的士兵也被軍民們的氣勢所壓倒。
於景咽了一口口水，繼續說道：「我也想殺了他！但是為今之計，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裡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朝廷，讓皇上和太后早點知道誰是忠臣誰是奸臣！等到奸臣元乂落馬，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大魏還是那個縱橫南北，百戰百勝的超級帝國！」
軍民們聽完於景說的話陷入了一陣騷動，眾人紛紛開始交頭接耳商量於景說的是不是對的。
軍民們互相討論了半天，最後派了一個代表出來說道：「我們不是不相信於將軍說的話！但是從懷荒鎮到洛陽，再等皇上誅殺奸臣，再到發兵出塞討滅柔然，這一系列行動下來至少還要半年。在此之前，我們要靠什麼才能活下去呢？還請將軍能夠打開糧倉賑濟百姓，如此我們願誓死追隨將軍！」
於景額頭冒汗，先不說懷朔鎮的糧倉夠不夠整個鎮民使用，就說私開糧倉在北魏是重罪，輕則罷官，重則抄家，這都不是於景能承擔的罪責。
何況上書朝廷本就為了讓胡太后能夠站到自己這一邊，從而鬥倒元乂，如果自己此時犯下如此大錯，又如何能讓胡太后相信自己是忠臣呢？怕是最後最多就是跟元乂一起掉腦袋而已。
想到這裡，於景只好回復道：「能不能開倉賑糧不是我一個鎮將就能說了算了，我需要上報給現在平城的尚書左丞元孚大人，由他來定奪此事，大家稍等數日即可知道消息。如元大人首肯，我必開倉把糧食發給大家，絕無二話！」
軍民們聽到元孚的名字怒氣旋即暴增起來，原本稍顯平靜的人群此刻引發了一陣巨大的騷動，軍民們內心的憤怒被瞬間點燃，嘶吼聲又起。
「又是元孚那老小子！要不是他之前言之鑿鑿說柔然人可安不可伐，哪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如果不是那狗官非要親近柔然人，我們懷荒鎮的城門現在都還在呢！」
「殺了他！殺了他！」
喊著要殺了元孚的聲音震徹天地，此起彼伏，場面即將失控，於景顫抖著說道：「大家冷靜！大家冷靜啊！如果我們不上報給元孚大人，無論我們多有道理，我們都有可能被朝廷當做逆民一樣看待。到時候大魏的鐵騎來了就不是討伐柔然，而是討伐我等啊！」
軍民們此時已經怒不可遏，見於景還在為元孚說話，又聽得北魏的鐵騎不去跟柔然打，反而要來鎮壓自己，積攢了十數年對北魏朝堂的怒火在此刻被徹底引爆！
「逆民？朝廷？朝廷這十幾二十年來管過我們的死活嗎！」
「說我等是逆民！老子就逆給你看！」
「都是那個狗皇帝說的什麼民族交融，老子才淪為一個被人欺負的種地的！老子不幹了！老子要殺回平城去！」
「你這狗官也是跟那群人一起的，老子先拿你的人頭祭旗！」
「兄弟們，恢復鮮卑榮光的時候到了！都把刀撿起來，把柔然賊子和漢人賤民通通殺光！」
是夜，於景和底下親衛的人頭就掛在了懷荒鎮的城頭，在月光的映射下，轟轟烈烈的六鎮起義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