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爹與惡鬼（下）
高歡一眼認出這個竹籃跟白天伶芽兒手上拿的竹籃是同一款式，但是高樹生手上這個更大些。
高樹生在竹籃里翻找，拿出一隻帶有些許灰塵的大雞腿，遞到高歡面前。
「來，餓了吧，這是爹爹今天去婁司徒家裡做客帶回來的，雖然冷了，但是味道好極了，你快吃吧。你是不知道啊，婁司徒家裡排場那個大啊，做飯師傅也是從洛陽請來的，那傢伙，那手藝……」
高樹生拿著雞腿在高歡面前邊晃悠邊說自己今天的經歷。
整個人手舞足蹈的，若是旁人看了，定會以為高樹生又發瘋了。
高歡看著高樹生這個樣子，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他不是嫌棄高樹生給他吃帶泥的雞腿，他想跟高樹生說一說自己的事。
但是有一根刺就卡在高歡喉嚨里，使得高歡只能流淚卻根本說不出話來。
高樹生還在吹噓自己今天在司徒家裡的見聞，扭頭看到高歡眼角的淚珠，那淚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有著異常清晰的反光。
「歡仔，你咋了？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跟爹爹說，爹爹找他去！」
說著高樹生把雞腿丟到了竹籃里，從角落裡又拿出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提著就要帶高歡找人去。
那股氣勢，像極了一個年輕的戰士。
高歡拉住了高樹生，擦去了眼淚：「沒有，爹，沒有人欺負我，孩兒許久沒見你，看你身體康健，高興的。」
高樹生倒是笑了：「傻孩子，這有啥好高興的，想爹就多來看看爹，爹這陣子都在這一塊做事。實在找不到就問問你周圍的叔叔伯伯，他們都認識我呢。」
高歡把高樹生扶到牆角坐下，高樹生又問了問高妗和尉景的情況。
高歡說姐姐和姐夫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讓高樹生不要擔心，高樹生也欣慰於高妗嫁了一個好夫家，不免為自己當年的選擇洋洋得意起來。
高歡跟高樹生說的興起：「爹，今天是我娘的祭日，爹是不是很久沒有去看娘了，趁著月色，孩兒帶爹去娘墳前看看吧。」
高樹生一開始還笑盈盈地跟高歡談著，聽到這話，面色頓時就變了。
大喊道：「你娘？什麼你娘！你是誰？你是誰！哦，我知道了，你是上天派來的惡鬼，來懲罰我高家的！」
說著高樹生抄起拐杖就往高歡身上打來，高歡急忙攔住，喊道：「爹！你怎麼了！我是你兒子高歡啊！」
「兒子？我沒有兒子！我老婆只給我生了一個女兒和」高樹生說著就癱倒在地，「和，和一個惡鬼！」
說完高樹生兩眼死死瞪著高歡：「你，你就是那個惡鬼！走！走！別來我家，趕緊滾！別來禍害我家！」
高歡還想說什麼，高樹生手提拐杖又要打來。
高歡只好跟高樹生拉開距離，這麼多年來，高歡每次跟高樹生提起娘，高樹生都會像瘋子一樣把高歡趕跑。
不遠處的一個老乞丐對這事見怪不怪了，張口說道：「孩子，走吧，你爹他癔症又犯了。走吧，不要在這裡煩他了，早點回家去，等他清醒點再來吧。」
老乞丐邊說邊打了一碗水慢步走到高樹生前。
「樹生老弟，你別激動。來，喝口水，沒有惡鬼，這裡只有老哥哥我，別激動。」
在老乞丐的安慰下，高樹生喝了一碗水，激動的手腳逐漸平靜下來。
老乞丐示意高歡走，高歡沒辦法，行了一禮：「多謝世伯平日裡照顧我爹，歡感激不盡。」
高歡把今天發的工錢放在了老乞丐和高樹生面前，又看了看昏沉的高樹生，轉身離開。
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背後傳來高樹生的囈語：「歡，歡仔，快跑，咱家來了惡鬼，快跑，別回家……」
高歡眼角的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但也只能自己吞了往下咽。
高歡在鎮裡又遊蕩了半個時辰，哭也哭累了，走也走累了。
看到不遠處燈火鼎盛，走到近處找了一處籬笆，靠著便做了下來。
同樣都是邊塞小鎮的居民，有人活在地獄裡，卻也總有人活在天堂。
高歡面前是一家偌大的宅院，高門大戶，燈紅酒綠，車水馬龍，鑼鼓喧天，不勝熱鬧。
在門口的牆角，也躺著幾個流浪漢，拿著主人家剛施捨的半隻肥雞，拿到手就跑到一邊去享用。
父親的那隻雞腿，就是這麼來的吧。高歡心裡這麼想著。
這戶人家想來就是父親說的婁司徒府了。主人家心善，今天辦酒宴，過路的哪怕是流浪漢也都能吃到一些葷腥，討個好彩頭，賺個好名聲。
只怕也是為了讓門前不出現這些丟人現眼的人吧。高歡心裡默念著。
高歡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司徒府門口的小廝似乎看到了高歡。
接著就有一個管事的人給那小廝一個端盤，小廝捧著徑直向高歡這裡走來。
高歡見到有人來了，知道是他們誤會自己也是流浪漢，趕緊起身想走。
小廝腳步快，一下子就到了高歡面前，使得高歡感覺有些尷尬。
小廝看出了高歡的窘迫，笑著說道：「今天司徒大人華誕，過路的良人皆有份賞。小兄弟不必客氣，拿去吃便是。」
小廝捧來的是半隻肥雞，兩個饅頭，半壺清酒。
高歡連忙說：「我不是流浪漢，我家住在……」
還未說完，肚子就餓得咕咕直叫。真香啊。
小廝還是笑著說：「無妨，小兄弟既然路過，便是有緣，我家老爺說了，頭頂共日月，往來皆是客。無論你身份是什麼，都在此列。」
高歡本就餓得不行，眼前美食又香氣撲鼻，只好拉下臉來接過。
「既如此，多謝司徒大人的美意。祝司徒大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小廝收手，行禮笑著就回去了。
高歡捧著端盤，看著這一切，心想：也許父親的生活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嘛。
高歡邊想著邊坐下來開始享用美食。
剛吃到一半，從夜色深處開來一輛馬車，一個人探出馬車車窗，一口痰正好吐在高歡面前。
那人抬眼就看見高歡：「這不是高歡嗎？你咋成乞丐了？」
高樹生在竹籃里翻找，拿出一隻帶有些許灰塵的大雞腿，遞到高歡面前。
「來，餓了吧，這是爹爹今天去婁司徒家裡做客帶回來的，雖然冷了，但是味道好極了，你快吃吧。你是不知道啊，婁司徒家裡排場那個大啊，做飯師傅也是從洛陽請來的，那傢伙，那手藝……」
高樹生拿著雞腿在高歡面前邊晃悠邊說自己今天的經歷。
整個人手舞足蹈的，若是旁人看了，定會以為高樹生又發瘋了。
高歡看著高樹生這個樣子，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他不是嫌棄高樹生給他吃帶泥的雞腿，他想跟高樹生說一說自己的事。
但是有一根刺就卡在高歡喉嚨里，使得高歡只能流淚卻根本說不出話來。
高樹生還在吹噓自己今天在司徒家裡的見聞，扭頭看到高歡眼角的淚珠，那淚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有著異常清晰的反光。
「歡仔，你咋了？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跟爹爹說，爹爹找他去！」
說著高樹生把雞腿丟到了竹籃里，從角落裡又拿出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提著就要帶高歡找人去。
那股氣勢，像極了一個年輕的戰士。
高歡拉住了高樹生，擦去了眼淚：「沒有，爹，沒有人欺負我，孩兒許久沒見你，看你身體康健，高興的。」
高樹生倒是笑了：「傻孩子，這有啥好高興的，想爹就多來看看爹，爹這陣子都在這一塊做事。實在找不到就問問你周圍的叔叔伯伯，他們都認識我呢。」
高歡把高樹生扶到牆角坐下，高樹生又問了問高妗和尉景的情況。
高歡說姐姐和姐夫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讓高樹生不要擔心，高樹生也欣慰於高妗嫁了一個好夫家，不免為自己當年的選擇洋洋得意起來。
高歡跟高樹生說的興起：「爹，今天是我娘的祭日，爹是不是很久沒有去看娘了，趁著月色，孩兒帶爹去娘墳前看看吧。」
高樹生一開始還笑盈盈地跟高歡談著，聽到這話，面色頓時就變了。
大喊道：「你娘？什麼你娘！你是誰？你是誰！哦，我知道了，你是上天派來的惡鬼，來懲罰我高家的！」
說著高樹生抄起拐杖就往高歡身上打來，高歡急忙攔住，喊道：「爹！你怎麼了！我是你兒子高歡啊！」
「兒子？我沒有兒子！我老婆只給我生了一個女兒和」高樹生說著就癱倒在地，「和，和一個惡鬼！」
說完高樹生兩眼死死瞪著高歡：「你，你就是那個惡鬼！走！走！別來我家，趕緊滾！別來禍害我家！」
高歡還想說什麼，高樹生手提拐杖又要打來。
高歡只好跟高樹生拉開距離，這麼多年來，高歡每次跟高樹生提起娘，高樹生都會像瘋子一樣把高歡趕跑。
不遠處的一個老乞丐對這事見怪不怪了，張口說道：「孩子，走吧，你爹他癔症又犯了。走吧，不要在這裡煩他了，早點回家去，等他清醒點再來吧。」
老乞丐邊說邊打了一碗水慢步走到高樹生前。
「樹生老弟，你別激動。來，喝口水，沒有惡鬼，這裡只有老哥哥我，別激動。」
在老乞丐的安慰下，高樹生喝了一碗水，激動的手腳逐漸平靜下來。
老乞丐示意高歡走，高歡沒辦法，行了一禮：「多謝世伯平日裡照顧我爹，歡感激不盡。」
高歡把今天發的工錢放在了老乞丐和高樹生面前，又看了看昏沉的高樹生，轉身離開。
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背後傳來高樹生的囈語：「歡，歡仔，快跑，咱家來了惡鬼，快跑，別回家……」
高歡眼角的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但也只能自己吞了往下咽。
高歡在鎮裡又遊蕩了半個時辰，哭也哭累了，走也走累了。
看到不遠處燈火鼎盛，走到近處找了一處籬笆，靠著便做了下來。
同樣都是邊塞小鎮的居民，有人活在地獄裡，卻也總有人活在天堂。
高歡面前是一家偌大的宅院，高門大戶，燈紅酒綠，車水馬龍，鑼鼓喧天，不勝熱鬧。
在門口的牆角，也躺著幾個流浪漢，拿著主人家剛施捨的半隻肥雞，拿到手就跑到一邊去享用。
父親的那隻雞腿，就是這麼來的吧。高歡心裡這麼想著。
這戶人家想來就是父親說的婁司徒府了。主人家心善，今天辦酒宴，過路的哪怕是流浪漢也都能吃到一些葷腥，討個好彩頭，賺個好名聲。
只怕也是為了讓門前不出現這些丟人現眼的人吧。高歡心裡默念著。
高歡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司徒府門口的小廝似乎看到了高歡。
接著就有一個管事的人給那小廝一個端盤，小廝捧著徑直向高歡這裡走來。
高歡見到有人來了，知道是他們誤會自己也是流浪漢，趕緊起身想走。
小廝腳步快，一下子就到了高歡面前，使得高歡感覺有些尷尬。
小廝看出了高歡的窘迫，笑著說道：「今天司徒大人華誕，過路的良人皆有份賞。小兄弟不必客氣，拿去吃便是。」
小廝捧來的是半隻肥雞，兩個饅頭，半壺清酒。
高歡連忙說：「我不是流浪漢，我家住在……」
還未說完，肚子就餓得咕咕直叫。真香啊。
小廝還是笑著說：「無妨，小兄弟既然路過，便是有緣，我家老爺說了，頭頂共日月，往來皆是客。無論你身份是什麼，都在此列。」
高歡本就餓得不行，眼前美食又香氣撲鼻，只好拉下臉來接過。
「既如此，多謝司徒大人的美意。祝司徒大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小廝收手，行禮笑著就回去了。
高歡捧著端盤，看著這一切，心想：也許父親的生活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嘛。
高歡邊想著邊坐下來開始享用美食。
剛吃到一半，從夜色深處開來一輛馬車，一個人探出馬車車窗，一口痰正好吐在高歡面前。
那人抬眼就看見高歡：「這不是高歡嗎？你咋成乞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