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沙沙噬金聲，淡淡離別意
那一聲脆響之後，更多的「咔嚓」聲接連響起，細密如炒豆。
獸欄內，那片混合了靈礦的粉末開始騷動，一個個小小的土包鼓起，而後，一隻只通體暗黃、甲殼泛著金屬光澤的幼蟲，從粉末中鑽了出來。
它們約莫指甲蓋大小，生有六足，口器猙獰，一出世便本能地啃食起身下的礦石粉末。
咀嚼時發出「沙沙」的輕響，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洪玄沒有半分不適，反而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這些便是噬金蟲。
三十枚蟲卵，全部孵化，無一折損。
他能感覺到，隨著這些幼蟲的啃食，一股股極為精純的金行靈力，開始在它們體內積蓄。
成了。
洪玄撤去禁制，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數日，百草谷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演武場上，法術轟鳴之聲不絕於耳，內門弟子間的爭鬥，激烈異常。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又被擂台的禁製法陣壓下。
整個洪家，無論嫡系旁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決定未來百年家族走向的選拔所吸引。
洪玄的小院，卻一如既往的清淨。
他每日去獸欄餵食一次噬金蟲，投入些許一階下品的黑鐵礦石，看著它們飛速成長。
其餘時間，便是在靜室中打磨法力，或是去丹草堂，跟著舒淵學習煉丹。
他對擂台上的勝負毫無興趣，甚至連誰晉級了都懶得去打聽。
這日午後，洪玄正在院中修剪一株鐵皮樹的枝葉，小石頭興沖沖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玄少爺！玄少爺！結果出來了！」
他跑得氣喘吁吁，滿臉通紅。
「什麼結果？」洪玄頭也不抬，手上的剪子穩穩落下，剪去一截枯枝。
「築基種子選拔呀！」小石頭急切地嚷嚷，「三位種子定下來了！景安少爺拿了第二名！」
「哦。」洪玄應了一聲，繼續手上的活計，「第一名是誰？」
「是三長老一脈的洪元武！他太厲害了，一手奔雷拳，聽說連法器都打碎了好幾件！」
小石頭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所見。
「還有一個呢？」
「是旁系的一位前輩，叫洪長山，苦修多年，一手符籙術神出鬼沒，得了第三。」
洪玄點了點頭，將剪子收起。
洪景安第二，這結果不算意外。
大長老一脈的資源傾斜，加上他鍊氣九層的修為，拿不到名次才奇怪。
至於那個洪元武，既然是三長老的人，想來也不是善茬。
這些都與他無關。
他走到藥圃旁，看著那些長勢喜人的一階靈植，心中有了新的計較。
這些靈谷、青玉草，五年一熟，雖然能穩定提供些靈石，但耗費心神，收益也有限。
等這最後一茬收割完，這片藥圃便不再種這些了。
自己的精力，應該全部放在玄天養魂木、血荊棘，以及新得的噬金蟲身上。
精耕細作，方是長久之道。
「玄少爺，您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呀？這可是咱們洪家的大事！」小石頭見他這般平淡，有些不解。
洪玄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一笑。
「別人的風光，有什麼好激動的。有那功夫，不如多看顧一下自己的田地。」
他轉身進了煉丹房。
數日不見，舒淵的神色有些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為了洪景安的選拔，這位師姐也沒少操心。
「來了。」舒淵見他進來，有氣無力地招了招手。
「師姐辛苦了。」洪玄將一瓶自己煉製的「清心丹」遞了過去。
舒淵接過，拔開瓶塞聞了聞，精神稍振。
「你倒是有心了。」
她將丹藥收起，指了指一旁的丹爐，「景安師兄雖然拿了名次，但也耗損不小。堂里正要開爐煉製一批『凝元丹』，你來得正好，給我打下手。」
凝元丹是二階中品丹藥，用以穩固鍊氣後期修士的修為，煉製頗為繁瑣。
洪玄也不多言，熟練地上前，開始處理藥材。
分揀，提純，研磨，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
舒淵起初還時不時提點兩句，但漸漸地，她便不出聲了。
她發現，洪玄處理藥材的手法，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老練，甚至在某些細節上，比自己處理得還要好。
半個時辰後，藥材處理完畢。
舒淵深吸一口氣，開始起爐。
火焰升騰，丹爐嗡鳴。
「投入冰晶草！」
洪玄依言，將處理好的冰晶草投入。
「三息後，注入地火蓮！」
……
舒淵口中不斷發出指令，洪玄則如同一具精準的器械，分毫不差地執行著。
一爐丹藥，煉製了足足兩個時辰。
待到丹成的剎那，舒淵掐動法訣，爐蓋開啟，三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的丹藥，帶著一股清香飛出。
舒淵一把抄入玉瓶，臉上露出了疲憊而滿意的神情。
「成了，中品凝元丹，品質還不錯。」
她看向洪玄，眼神中多了一抹異色。
「你小子，最近丹道進境不小啊。剛才若非你配合得好，這爐丹藥，成丹至多兩枚。」
「都是師姐指導有方。」洪玄謙遜道。
舒淵擺了擺手，她不是聽不出好賴話的人。
「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你的本事，我看得出來。」
她靠在椅子上，緩了口氣，「景安師兄成了築基種子，家族賜下了一枚『築基丹』的輔藥，還有海量的功勳。大長老一脈，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
她言語間，帶著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是好事。」洪玄附和了一句。
「對我們丹草堂，自然是好事。」舒淵話鋒一轉，「不過，對你來說，可就未必了。」
洪玄眉梢微動。
「師姐此話怎講？」
「三長老一脈的洪元武，拿了第一。」
舒淵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那是個渾人，修煉的是霸道功法，平日裡行事就蠻橫。如今成了築基種子，更是氣焰滔天。聽說，他早就看上了咱們丹草堂的資源，只是礙於大長老，不好伸手。」
「最關鍵的是……」舒淵看著他，「我聽說，三長老上次為你出頭後，曾在族中放言，說你是個可造之材。這話，怕是也傳到洪元武耳朵里了。」
洪玄心中瞭然。
三長老的招攬，是一把雙刃劍。
既是庇護，也是麻煩。
…………
五年時光，對於凡人而言，足以讓垂髫小兒長成翩翩少年。
對於修士，卻不過是幾次吐納，幾次閉關。
洪玄的小院，似乎什麼都未曾改變。
藥圃里的靈植依舊青翠，血荊棘的藤蔓愈發粗壯，那株玄天養魂木也只是在原來的基礎上，長高了三寸，多生了兩片新葉，依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洪玄自己，修為也卡在了鍊氣八層的頂峰。
《碧水青元訣》的法力在經脈中早已運轉純熟，可無論他如何衝擊，那第九層的壁壘，都堅固得讓他無計可施。
他清楚，這不是功法問題，也不是悟性問題。
是底蘊。
他體內的法力，看似渾厚，實則駁雜。
那是靠著聚靈陣、丹藥、血靈珠，在短短十數年間強行堆砌起來的，缺了歲月沉澱的打磨。
玄天養魂木自從結出第一滴魂養靈露後，便再無動靜，它貪婪地吸收著陰沉木和噬金蟲肥的養分，卻吝嗇於任何回報。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這東風，便是時間。
這日清晨，洪玄剛結束一夜的打坐，走出靜室，便看見王氏和李大牛在院中候著，神情有些侷促。
五年過去，王氏的鬢角已染上風霜，李大牛的腰背也佝僂了幾分。
「少爺。」王氏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老婆子家裡來信了，犬子要成婚，想……想接我回去享幾年清福。」
李大牛也跟著嘆了口氣，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玄少爺，我這把老骨頭……是真的干不動了。再留下來，是給您添麻煩。」
洪玄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意外。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修士求長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一路上，註定要看遍身邊凡人的離去。
「知道了。」他點了點頭，「都是應該的。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他沒有挽留，轉身回屋，取了兩個沉甸甸的錢袋，又各配了兩瓶他自己煉製的、能強身健體的凡品丹藥。
「這些銀錢，夠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丹藥每月一粒，可保你們少些病痛。」
王氏和李大牛眼眶都紅了，推辭著不敢收。
「拿著。」洪玄的語氣不重，卻自有分量，「這是你們應得的。」
兩人最終千恩萬謝地接了。
當天下午，他們便收拾好了簡單的行囊，在小石頭和洪小月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個他們待了近十年的小院。
洪玄站在屋檐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未動。
「玄少爺……」小石頭走了回來，眼圈也有些發紅。
獸欄內，那片混合了靈礦的粉末開始騷動，一個個小小的土包鼓起，而後，一隻只通體暗黃、甲殼泛著金屬光澤的幼蟲，從粉末中鑽了出來。
它們約莫指甲蓋大小，生有六足，口器猙獰，一出世便本能地啃食起身下的礦石粉末。
咀嚼時發出「沙沙」的輕響，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洪玄沒有半分不適，反而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這些便是噬金蟲。
三十枚蟲卵，全部孵化，無一折損。
他能感覺到，隨著這些幼蟲的啃食，一股股極為精純的金行靈力，開始在它們體內積蓄。
成了。
洪玄撤去禁制，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數日，百草谷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演武場上，法術轟鳴之聲不絕於耳，內門弟子間的爭鬥，激烈異常。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又被擂台的禁製法陣壓下。
整個洪家，無論嫡系旁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決定未來百年家族走向的選拔所吸引。
洪玄的小院，卻一如既往的清淨。
他每日去獸欄餵食一次噬金蟲，投入些許一階下品的黑鐵礦石，看著它們飛速成長。
其餘時間，便是在靜室中打磨法力，或是去丹草堂，跟著舒淵學習煉丹。
他對擂台上的勝負毫無興趣，甚至連誰晉級了都懶得去打聽。
這日午後，洪玄正在院中修剪一株鐵皮樹的枝葉，小石頭興沖沖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玄少爺！玄少爺！結果出來了！」
他跑得氣喘吁吁，滿臉通紅。
「什麼結果？」洪玄頭也不抬，手上的剪子穩穩落下，剪去一截枯枝。
「築基種子選拔呀！」小石頭急切地嚷嚷，「三位種子定下來了！景安少爺拿了第二名！」
「哦。」洪玄應了一聲，繼續手上的活計，「第一名是誰？」
「是三長老一脈的洪元武！他太厲害了，一手奔雷拳，聽說連法器都打碎了好幾件！」
小石頭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所見。
「還有一個呢？」
「是旁系的一位前輩，叫洪長山，苦修多年，一手符籙術神出鬼沒，得了第三。」
洪玄點了點頭，將剪子收起。
洪景安第二，這結果不算意外。
大長老一脈的資源傾斜，加上他鍊氣九層的修為，拿不到名次才奇怪。
至於那個洪元武，既然是三長老的人，想來也不是善茬。
這些都與他無關。
他走到藥圃旁，看著那些長勢喜人的一階靈植，心中有了新的計較。
這些靈谷、青玉草，五年一熟，雖然能穩定提供些靈石，但耗費心神，收益也有限。
等這最後一茬收割完，這片藥圃便不再種這些了。
自己的精力，應該全部放在玄天養魂木、血荊棘，以及新得的噬金蟲身上。
精耕細作，方是長久之道。
「玄少爺，您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呀？這可是咱們洪家的大事！」小石頭見他這般平淡，有些不解。
洪玄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一笑。
「別人的風光，有什麼好激動的。有那功夫，不如多看顧一下自己的田地。」
他轉身進了煉丹房。
數日不見，舒淵的神色有些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為了洪景安的選拔，這位師姐也沒少操心。
「來了。」舒淵見他進來，有氣無力地招了招手。
「師姐辛苦了。」洪玄將一瓶自己煉製的「清心丹」遞了過去。
舒淵接過，拔開瓶塞聞了聞，精神稍振。
「你倒是有心了。」
她將丹藥收起，指了指一旁的丹爐，「景安師兄雖然拿了名次，但也耗損不小。堂里正要開爐煉製一批『凝元丹』，你來得正好，給我打下手。」
凝元丹是二階中品丹藥，用以穩固鍊氣後期修士的修為，煉製頗為繁瑣。
洪玄也不多言，熟練地上前，開始處理藥材。
分揀，提純，研磨，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
舒淵起初還時不時提點兩句，但漸漸地，她便不出聲了。
她發現，洪玄處理藥材的手法，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老練，甚至在某些細節上，比自己處理得還要好。
半個時辰後，藥材處理完畢。
舒淵深吸一口氣，開始起爐。
火焰升騰，丹爐嗡鳴。
「投入冰晶草！」
洪玄依言，將處理好的冰晶草投入。
「三息後，注入地火蓮！」
……
舒淵口中不斷發出指令，洪玄則如同一具精準的器械，分毫不差地執行著。
一爐丹藥，煉製了足足兩個時辰。
待到丹成的剎那，舒淵掐動法訣，爐蓋開啟，三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的丹藥，帶著一股清香飛出。
舒淵一把抄入玉瓶，臉上露出了疲憊而滿意的神情。
「成了，中品凝元丹，品質還不錯。」
她看向洪玄，眼神中多了一抹異色。
「你小子，最近丹道進境不小啊。剛才若非你配合得好，這爐丹藥，成丹至多兩枚。」
「都是師姐指導有方。」洪玄謙遜道。
舒淵擺了擺手，她不是聽不出好賴話的人。
「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你的本事，我看得出來。」
她靠在椅子上，緩了口氣，「景安師兄成了築基種子，家族賜下了一枚『築基丹』的輔藥，還有海量的功勳。大長老一脈，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
她言語間，帶著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是好事。」洪玄附和了一句。
「對我們丹草堂，自然是好事。」舒淵話鋒一轉，「不過，對你來說，可就未必了。」
洪玄眉梢微動。
「師姐此話怎講？」
「三長老一脈的洪元武，拿了第一。」
舒淵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那是個渾人，修煉的是霸道功法，平日裡行事就蠻橫。如今成了築基種子，更是氣焰滔天。聽說，他早就看上了咱們丹草堂的資源，只是礙於大長老，不好伸手。」
「最關鍵的是……」舒淵看著他，「我聽說，三長老上次為你出頭後，曾在族中放言，說你是個可造之材。這話，怕是也傳到洪元武耳朵里了。」
洪玄心中瞭然。
三長老的招攬，是一把雙刃劍。
既是庇護，也是麻煩。
…………
五年時光，對於凡人而言，足以讓垂髫小兒長成翩翩少年。
對於修士，卻不過是幾次吐納，幾次閉關。
洪玄的小院，似乎什麼都未曾改變。
藥圃里的靈植依舊青翠，血荊棘的藤蔓愈發粗壯，那株玄天養魂木也只是在原來的基礎上，長高了三寸，多生了兩片新葉，依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洪玄自己，修為也卡在了鍊氣八層的頂峰。
《碧水青元訣》的法力在經脈中早已運轉純熟，可無論他如何衝擊，那第九層的壁壘，都堅固得讓他無計可施。
他清楚，這不是功法問題，也不是悟性問題。
是底蘊。
他體內的法力，看似渾厚，實則駁雜。
那是靠著聚靈陣、丹藥、血靈珠，在短短十數年間強行堆砌起來的，缺了歲月沉澱的打磨。
玄天養魂木自從結出第一滴魂養靈露後，便再無動靜，它貪婪地吸收著陰沉木和噬金蟲肥的養分，卻吝嗇於任何回報。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這東風，便是時間。
這日清晨，洪玄剛結束一夜的打坐，走出靜室，便看見王氏和李大牛在院中候著，神情有些侷促。
五年過去，王氏的鬢角已染上風霜，李大牛的腰背也佝僂了幾分。
「少爺。」王氏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老婆子家裡來信了，犬子要成婚，想……想接我回去享幾年清福。」
李大牛也跟著嘆了口氣，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玄少爺，我這把老骨頭……是真的干不動了。再留下來，是給您添麻煩。」
洪玄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意外。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修士求長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一路上，註定要看遍身邊凡人的離去。
「知道了。」他點了點頭，「都是應該的。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他沒有挽留，轉身回屋，取了兩個沉甸甸的錢袋，又各配了兩瓶他自己煉製的、能強身健體的凡品丹藥。
「這些銀錢，夠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丹藥每月一粒，可保你們少些病痛。」
王氏和李大牛眼眶都紅了，推辭著不敢收。
「拿著。」洪玄的語氣不重，卻自有分量，「這是你們應得的。」
兩人最終千恩萬謝地接了。
當天下午，他們便收拾好了簡單的行囊，在小石頭和洪小月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個他們待了近十年的小院。
洪玄站在屋檐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未動。
「玄少爺……」小石頭走了回來，眼圈也有些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