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飛揚終折翼，濁酒話淒涼
洪玄心頭一動。
這股香氣，終究還是逸出了一絲。
他臉上的憨厚笑容未減分毫，反而撓了撓頭，露出一副頗為窘迫的模樣。
「珊兒妹，你這鼻子可真靈驗。」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身，以肩背巧妙地遮擋住大半個門縫，語氣里透著幾分苦惱。
「我前陣子不是買了一堆廢種嘛，倒真讓我種出來一株怪模怪樣的花，味道就是這個樣。我怕它有毒性，也不敢貿然種在田裡，就先挪到屋裡頭看著。」
此番解釋，滴水不漏。
洪珊兒果然未曾起疑，只是那雙明眸里的好奇之色更濃了。
「是什麼樣的花呀？我能看看嗎？興許我恰好在某本丹經上見過呢。」
「還是別了。」洪玄連連擺手，神情懇切而認真，「萬一真有什麼不妥，熏壞了你，我可擔當不起。待我摸清了它的底細，確認無害，再拿給你瞧也不遲。」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開，指了指洪珊兒手中的凝水草。
「倒是珊兒妹你，這清心丹煉製的火候想必極難拿捏吧？我聽說此丹對神識的掌控要求甚高，你這麼快便能功成，當真是天賦過人。」
一提到煉丹之道，洪珊兒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牽引。
她的小臉上泛起光彩，興致勃勃地同洪玄講起了自己煉丹時遇到的幾個難點，以及如何一一破解的。
洪玄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頷首附和，恰如其分地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兩人又在院門口閒敘片刻，洪珊兒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直至那抹淡綠的裙影徹底消失在小徑的拐角，洪玄才緩緩轉身，關上了院門。
「此地有些拘束了……」洪玄喃喃自語。
他必須儘快換一個地方。一個有獨立靜室，有地下密室，防禦與隱蔽皆更勝一籌的院落。
而這一切，都需要靈石。
大量的靈石！
…………
此後的兩個月，洪玄的生活愈發低調簡樸。
他幾乎斷絕了所有不必要的往來，將全部心神都沉浸於自己的靈田與那株紫猴花上。
屋內的紫猴花，終於在萬千期待之中，綻放了第一朵花苞。
那是一朵通體紫金色的奇花，花瓣層層疊疊，中心的花蕊蜷曲成一隻猴首的模樣，惟妙惟肖。
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異香瞬間充斥了整個木屋，僅僅是深吸一口，便讓洪玄感覺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不敢怠慢，立時將那枚買來的聚氣丹服下，盤膝而坐。
在紫猴花異香的輔助之下，丹藥的藥力被前所未有地完美吸收，他體內鍊氣四層的瓶頸應聲而破，一股嶄新的力量在經脈中汩汩流淌。
鍊氣五層！
四靈根的資質，在充足的資源與這等逆天機緣的加持下，修行的速度，竟絲毫不遜於那些所謂的天才。
洪玄並未被突破的喜悅沖昏頭腦。
他清楚地知曉，這一切皆源於那本神秘的圖譜，源於他對「穩」字近乎偏執的堅守。
突破之後，他對靈石的渴求愈發迫切。
他將積攢下來的一批高品質清風花與凝水草細心打包，準備去找洪濤出手。
可當他來到洪濤的院落前，卻發現那扇一向敞開的院門，此刻竟緊緊關閉著。
洪玄上前敲了敲門。
過了許久，門才從里側打開，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
洪濤雙眼通紅，面容憔悴，哪還有半分往日的爽朗神采。
「玄弟……」他看見是洪玄，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
「濤哥，你這是……」
「進來再說吧。」
洪玄隨他走進院子，只見石桌上擺滿了酒罈，東倒西歪，狼藉一片。
洪濤一屁股坐下，又給自己猛灌了一大口酒，這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望著洪玄。
「洪飛……死了。」
洪玄提著包裹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那個總是帶著幾分傲氣，勸說自己隨他出外闖蕩的錦衣青年，死了？
「怎麼會？」
「還能怎麼會。」
洪濤自嘲地苦笑一聲，「為了一株『血陽芝』，同另一伙人火併，鬥了個兩敗俱傷。結果被聞著血腥味趕來的一頭二階頂峰的『黑斑鬣狗』給一鍋端了。一隊五個人，一個都沒能跑掉。」
洪濤的語氣里，有惋惜，有兔死狐悲的傷感，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
「你說可笑不可笑？他一直跟我爭，說我守著家族這點產業是沒出息，說大丈夫就該去外頭搏一個錦繡前程。現在呢？前程沒了，命也沒了。」
洪玄沉默地將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又默默地給洪濤空了的酒杯斟滿。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
任何言語，在修仙路這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洪濤借著酒勁，將心中的鬱悶與恐懼一股腦地宣洩出來。
從洪飛的死，說到修行的艱難，再說到家族內部的明爭暗鬥。
最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桌子，恨聲道：「我聽說，他這次去黑風山脈，根本不全是為了那株血陽芝！他像是著了魔，非說山脈深處有什麼前人洞府的傳說，還吹噓自己找到了線索！」
洪濤指著空蕩蕩的酒杯，醉眼朦朧地對洪玄說道。
「你說，這就是命。他拼死拼活，追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最後連性命都搭了進去。誰會信？誰信了不就是去送死？」
洪玄的視線落在洪濤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前人洞府」四字之中，蘊含著怎樣致命的誘惑。
洪玄陪著洪濤喝到深夜，直至對方徹底醉倒在石桌上，他才起身，將洪濤扶回屋裡安頓妥當。
離開時，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凌亂的酒罈，修行者極少酗酒豪飲，此番情景可見其心中之悲涼。
走出洪濤的院子，夜風微涼，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氣，也讓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心，愈發清明。
洪飛的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他的心湖之上，沒有激起半分悲傷，反而盪開了一圈圈明悟的漣漪。
打打殺殺，爭奪機緣，九死一生。
安安穩穩，種田修行，水到渠成。
哪一條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已不言而喻。
洪玄回到自己的木屋，院門關上的瞬間，仿佛隔絕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徑直走進木屋，斂息陣旗依舊在忠實地運轉，將一切氣息都牢牢鎖閉於這方寸之間。
那株紫猴花，已經徹底綻放。
三朵紫金色的花朵，在昏暗的屋中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奇異的幽香縈繞鼻尖，讓人的心神不自覺地安寧下來。
不能再等了。
洪飛的死，如一記警鐘，在他耳邊長鳴。這個世界，從無絕對的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了那柄玉質小鏟。
這一次的採摘，比收穫赤焰草時更要專注。
他的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將整株紫猴花，連帶著那盆傾盡心血的特製靈土，完整無缺地托起。
一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的光華，自紫猴花的根部洶湧而出，如浩蕩江河，奔騰著沖入他的眉心。
這股香氣，終究還是逸出了一絲。
他臉上的憨厚笑容未減分毫，反而撓了撓頭，露出一副頗為窘迫的模樣。
「珊兒妹，你這鼻子可真靈驗。」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身，以肩背巧妙地遮擋住大半個門縫，語氣里透著幾分苦惱。
「我前陣子不是買了一堆廢種嘛，倒真讓我種出來一株怪模怪樣的花，味道就是這個樣。我怕它有毒性，也不敢貿然種在田裡，就先挪到屋裡頭看著。」
此番解釋，滴水不漏。
洪珊兒果然未曾起疑，只是那雙明眸里的好奇之色更濃了。
「是什麼樣的花呀？我能看看嗎？興許我恰好在某本丹經上見過呢。」
「還是別了。」洪玄連連擺手，神情懇切而認真，「萬一真有什麼不妥，熏壞了你，我可擔當不起。待我摸清了它的底細，確認無害，再拿給你瞧也不遲。」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開，指了指洪珊兒手中的凝水草。
「倒是珊兒妹你，這清心丹煉製的火候想必極難拿捏吧？我聽說此丹對神識的掌控要求甚高，你這麼快便能功成，當真是天賦過人。」
一提到煉丹之道，洪珊兒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牽引。
她的小臉上泛起光彩，興致勃勃地同洪玄講起了自己煉丹時遇到的幾個難點，以及如何一一破解的。
洪玄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頷首附和，恰如其分地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兩人又在院門口閒敘片刻，洪珊兒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直至那抹淡綠的裙影徹底消失在小徑的拐角，洪玄才緩緩轉身，關上了院門。
「此地有些拘束了……」洪玄喃喃自語。
他必須儘快換一個地方。一個有獨立靜室，有地下密室，防禦與隱蔽皆更勝一籌的院落。
而這一切，都需要靈石。
大量的靈石！
…………
此後的兩個月，洪玄的生活愈發低調簡樸。
他幾乎斷絕了所有不必要的往來，將全部心神都沉浸於自己的靈田與那株紫猴花上。
屋內的紫猴花，終於在萬千期待之中，綻放了第一朵花苞。
那是一朵通體紫金色的奇花，花瓣層層疊疊，中心的花蕊蜷曲成一隻猴首的模樣，惟妙惟肖。
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異香瞬間充斥了整個木屋，僅僅是深吸一口，便讓洪玄感覺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不敢怠慢，立時將那枚買來的聚氣丹服下，盤膝而坐。
在紫猴花異香的輔助之下，丹藥的藥力被前所未有地完美吸收，他體內鍊氣四層的瓶頸應聲而破，一股嶄新的力量在經脈中汩汩流淌。
鍊氣五層！
四靈根的資質，在充足的資源與這等逆天機緣的加持下，修行的速度，竟絲毫不遜於那些所謂的天才。
洪玄並未被突破的喜悅沖昏頭腦。
他清楚地知曉，這一切皆源於那本神秘的圖譜，源於他對「穩」字近乎偏執的堅守。
突破之後，他對靈石的渴求愈發迫切。
他將積攢下來的一批高品質清風花與凝水草細心打包，準備去找洪濤出手。
可當他來到洪濤的院落前，卻發現那扇一向敞開的院門，此刻竟緊緊關閉著。
洪玄上前敲了敲門。
過了許久，門才從里側打開，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
洪濤雙眼通紅，面容憔悴，哪還有半分往日的爽朗神采。
「玄弟……」他看見是洪玄，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
「濤哥，你這是……」
「進來再說吧。」
洪玄隨他走進院子，只見石桌上擺滿了酒罈，東倒西歪，狼藉一片。
洪濤一屁股坐下，又給自己猛灌了一大口酒，這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望著洪玄。
「洪飛……死了。」
洪玄提著包裹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那個總是帶著幾分傲氣，勸說自己隨他出外闖蕩的錦衣青年，死了？
「怎麼會？」
「還能怎麼會。」
洪濤自嘲地苦笑一聲，「為了一株『血陽芝』，同另一伙人火併，鬥了個兩敗俱傷。結果被聞著血腥味趕來的一頭二階頂峰的『黑斑鬣狗』給一鍋端了。一隊五個人，一個都沒能跑掉。」
洪濤的語氣里，有惋惜，有兔死狐悲的傷感，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
「你說可笑不可笑？他一直跟我爭，說我守著家族這點產業是沒出息，說大丈夫就該去外頭搏一個錦繡前程。現在呢？前程沒了，命也沒了。」
洪玄沉默地將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又默默地給洪濤空了的酒杯斟滿。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
任何言語，在修仙路這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洪濤借著酒勁，將心中的鬱悶與恐懼一股腦地宣洩出來。
從洪飛的死，說到修行的艱難，再說到家族內部的明爭暗鬥。
最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桌子，恨聲道：「我聽說，他這次去黑風山脈，根本不全是為了那株血陽芝！他像是著了魔，非說山脈深處有什麼前人洞府的傳說，還吹噓自己找到了線索！」
洪濤指著空蕩蕩的酒杯，醉眼朦朧地對洪玄說道。
「你說，這就是命。他拼死拼活，追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最後連性命都搭了進去。誰會信？誰信了不就是去送死？」
洪玄的視線落在洪濤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前人洞府」四字之中，蘊含著怎樣致命的誘惑。
洪玄陪著洪濤喝到深夜，直至對方徹底醉倒在石桌上，他才起身，將洪濤扶回屋裡安頓妥當。
離開時，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凌亂的酒罈，修行者極少酗酒豪飲，此番情景可見其心中之悲涼。
走出洪濤的院子，夜風微涼，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氣，也讓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心，愈發清明。
洪飛的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他的心湖之上，沒有激起半分悲傷，反而盪開了一圈圈明悟的漣漪。
打打殺殺，爭奪機緣，九死一生。
安安穩穩，種田修行，水到渠成。
哪一條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已不言而喻。
洪玄回到自己的木屋，院門關上的瞬間，仿佛隔絕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徑直走進木屋，斂息陣旗依舊在忠實地運轉，將一切氣息都牢牢鎖閉於這方寸之間。
那株紫猴花，已經徹底綻放。
三朵紫金色的花朵，在昏暗的屋中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奇異的幽香縈繞鼻尖，讓人的心神不自覺地安寧下來。
不能再等了。
洪飛的死，如一記警鐘，在他耳邊長鳴。這個世界，從無絕對的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了那柄玉質小鏟。
這一次的採摘，比收穫赤焰草時更要專注。
他的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將整株紫猴花，連帶著那盆傾盡心血的特製靈土，完整無缺地托起。
一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的光華，自紫猴花的根部洶湧而出，如浩蕩江河，奔騰著沖入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