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城中熟人多
那些肅立在白骨牌坊下的暗紅斗篷人，漠然注視著那持刀男人的瘋狂舉動，沒有絲毫動作，仿佛眼前的一切無關緊要。
那男人涕淚橫流，狀若瘋魔，嚎叫著，揮舞著柴刀，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巨大的胖子，口中兀自嘶喊：
「兒子！爹來了！」
然而，那胖子的淒切哭聲卻驟然停止。
他巨大的頭顱對準衝來的男人，嘴巴張開，噴出一股粘稠黑紅的黏液，命中了衝來的男人！
那黏液仿佛千鈞重！男人被黏稠的液體牢牢包裹、黏附在地上，如落入琥珀的飛蟲，動彈不得！
更可怕的是，那黏液開始與男人的身體快速「同化」！
男人的皮膚、衣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成為那粘液的一部分，並且如同活物般，向著四周地面緩緩擴散開來！
而那原本跪在地上、等候「恩賜」的中年人，見到此景，連忙手腳並用地快速爬了過去，迫不及待地開始舔舐地上那正在擴散的粘液。
李承歲心中仍在飛速盤算，思索下一步行動。
而就在這時，他身邊那群一直呆立不動、神情麻木的人群中，悄然走出了一個人。
那人腳步輕捷，迅速靠近李承歲身邊。
李承歲警覺地側目，只見那人微微抬起了頭，斗笠下的面容依舊熟悉——正是白日裡所見，那位被同僚斥責、名為王旭的捕頭！
王旭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快速，帶著緊迫感對李承歲說道：
「跟我走，快！」
李承歲心中同時升起警惕與猶豫。這王旭是何目的？是敵是友？
但那王旭卻不容他分說，一把抓住李承歲的手腕，力道頗大。
他借著依舊密集且麻木的人流作為掩護，拉著李承歲，迅速向著與碼頭相反的方向，隱沒在人群後方，幾個拐彎便消失在了街巷陰影之中。
李承歲略一沉吟，並未立刻反抗。
他決定順勢而為，想看看這位行為古怪的王捕頭，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王旭帶著他，並非朝著城外方向，而是在城內複雜曲折的街巷中穿梭，最終來到了一處看起來香火早已斷絕、顯得破敗不堪的城隍廟前。
王旭先是謹慎地左右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尾巴跟蹤，也無異常動靜後，這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廟門，拉著李承歲快速閃身進入，隨即反手將門輕輕關上。
這城隍廟內，中央的祭台上，供奉著一尊李承歲從未見過的、面容模糊不清的神像。
那神像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蛛網遍布。
但廟內並非空無一人！
只見神像下方及四周的空地上，或躺或蹲，擠滿了人！他們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們緊緊靠在一起，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溫暖與安全感。
廟門關上的聲響驚動了裡面的人。
一個頭髮凌亂、眼眶通紅的中年婦人立刻從人群中沖了過來，一把抓住王旭的胳膊，聲音顫抖而急切地問道：
「王大人！我家男人呢？他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王旭看著婦人充滿期盼的眼神，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那婦人從王旭的沉默和表情中讀懂了答案，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她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鬆開手，獨自轉身，蹲坐在角落裡，將臉埋在膝蓋中，發出了嗚咽哭泣聲。
王旭轉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在李承歲身上，眉頭緊鎖，帶著審視與擔憂：
「孩子，你……你進城來幹嘛？」
李承歲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怔了一下，原來這王旭在白日時便注意到了他。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隨口編了一個理由，聲音平穩：
「我來城內尋親戚。」
如今的李承歲，已不是當初那個稚嫩少年，說謊對他而言，已是面不紅心不跳。
那王旭聞言，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憂慮更重：
「唉……方才城中碼頭發生之事，想必你已經看到了些許。既然你進來了……恐怕就出不去了。」
他指了指廟內那些蜷縮的人，「找個地方歇著吧，千萬別亂走。」
說完，他不再理會李承歲，踱步到那積滿灰塵的祭台前，小心翼翼地從旁邊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裡，抽出三根長香。
他手指凝聚火焰將長香點燃，裊裊青煙升起。
王旭雙手持香，對著那尊面容模糊的神像，虔誠地躬身祭拜起來，口中似乎還在低聲念叨著什麼。
而李承歲，卻並未像廟中其他人那樣，立刻找個角落抱團取暖。他咀嚼著王旭方才的話——『來了便出不去了』？
『我今日不就是出去了再進來的？』
他心中升起疑慮。
他悄然移動腳步，再次輕輕打開了那扇破舊的廟門，閃身而出。
廟外，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死寂的黑暗。
他辨明方向，向著記憶中來時的城門方向，快步走去。他要去驗證王旭的話。
……
靖朝，天刑司總部。
幽深的大殿之內，僅有幾盞長明燭火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一人正躬身立於石階之下。
殿上，一片濃郁的陰影之中，端坐著一位身著玄黑蟒紋官袍之人。光線昏暗，看不清其具體面容，只能感受到那無形中散發出的沉重威壓。
階下之人抱拳沉聲，語氣篤定：
「稟鎮撫使大人，立川城已查勘完畢。卑職率隊日夜輪番巡守，見城內夜市喧囂如沸，百姓往來應答如流，一切井然有序。城主亦親自出迎，神色坦然，應對得體，未見絲毫異色。那王旭屢次上報所謂『異變』，經卑職反覆前去核實，實乃其庸人自擾。」
他話音剛落，一個冰冷的聲音，自那殿上陰影中緩緩傳來：
「毫無異狀？」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
「你可知……龍野川下游漂浮的魚屍，已順著支流，漂進我朝漕運命脈之一的『玄律河』了？」
階下之人聞言，身軀猛地一顫，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啪！」
一聲輕響。
一卷邊緣沾染著暗紅血跡的帛書，被從陰影中隨意扔下。
那冰冷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砸在匯報者的心上：
「三日前，本座便收到密報——龍野川水靈哀鳴不止，河底淤積厚重怨毒血痂！凡人聞之則狂，低階妖物觸之即腐……此等污穢之物，唯有用活人進行邪祭，反覆熔煉，方能產生！」
說完，那端坐於陰影中的身影，緩緩起身，步下石階。
隨著他的移動，陰影略微退散，隱約可見其雙目之中，綻出兩道金芒！
階下之人此刻已是冷汗涔涔，浸透後背官服，他聲音發顫，試圖辯解：
「可…可是卑職入城時，確見……」
他的話語被拂袖聲打斷！
「眼見，未必為實！」
那鎮撫使的聲音帶威嚴。
「王旭雖位卑職低，卻紮根立川十載，熟悉地方！他連報數道加急訊息，皆被你以『查無實據』斥為瘋語！」
他目光如電，掃過階下瑟瑟發抖的屬下，斬釘截鐵地宣布：
「今日起，此案由本座親掌！爾等，立刻集結人手，隨我星夜奔赴立川……」
……
此時的李承歲，看著自己剛恢復的左臂，眉頭緊鎖。
他相信了王旭的話。此城確實出不去了。這立川城周圍，被布下了陣法。
方才他試圖走出城門，在接近某處時，一股無形力量驟然襲來！他反應極快，側身躲避，但左臂依舊被切斷，瞬間就成了這副模樣。
許久，他身後再次響起了那個急切且快速的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你這孩子！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我告訴過你別亂跑！不要命了嗎？！」
王旭再次出現，一把拉住李承歲，不由分說地，重新向著城隍廟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力道很大，顯示出內心的焦灼。
一進入廟門，王旭便劈頭蓋臉地訓斥起了李承歲，語氣嚴厲：
「你這後生，方才我已經告知你了，若非……唉！」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嘆氣。
然而，王旭的訓斥並未持續多久。
廟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音。
那是一個孩子的聲音，帶著心碎的哭腔，一遍遍地呼喊著：
「娘……嗚嗚嗚……娘……你在哪裡？你不要我了嗎？娘……」
李承歲聽得這哭聲，覺得有幾分耳熟。
而那王旭，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臉色驟然難看！
他猛地對李承歲，也是對廟內所有人，壓低聲音厲喝道：
「不要理會！不許開門！」
說完，他再次快步走到祭台前，手有些顫抖地，又抽出了三根長香，將其點燃。
然而，廟內那個之前一直蹲在角落裡嗚咽的女人，在聽到門外那聲聲「娘」的呼喚後，如同被雷擊中般站了起來！
一步步地，向著那扇緊閉的廟門走去，而周圍的人並沒有注意到她。
那男人涕淚橫流，狀若瘋魔，嚎叫著，揮舞著柴刀，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巨大的胖子，口中兀自嘶喊：
「兒子！爹來了！」
然而，那胖子的淒切哭聲卻驟然停止。
他巨大的頭顱對準衝來的男人，嘴巴張開，噴出一股粘稠黑紅的黏液，命中了衝來的男人！
那黏液仿佛千鈞重！男人被黏稠的液體牢牢包裹、黏附在地上，如落入琥珀的飛蟲，動彈不得！
更可怕的是，那黏液開始與男人的身體快速「同化」！
男人的皮膚、衣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成為那粘液的一部分，並且如同活物般，向著四周地面緩緩擴散開來！
而那原本跪在地上、等候「恩賜」的中年人，見到此景，連忙手腳並用地快速爬了過去，迫不及待地開始舔舐地上那正在擴散的粘液。
李承歲心中仍在飛速盤算，思索下一步行動。
而就在這時，他身邊那群一直呆立不動、神情麻木的人群中，悄然走出了一個人。
那人腳步輕捷，迅速靠近李承歲身邊。
李承歲警覺地側目，只見那人微微抬起了頭，斗笠下的面容依舊熟悉——正是白日裡所見，那位被同僚斥責、名為王旭的捕頭！
王旭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快速，帶著緊迫感對李承歲說道：
「跟我走，快！」
李承歲心中同時升起警惕與猶豫。這王旭是何目的？是敵是友？
但那王旭卻不容他分說，一把抓住李承歲的手腕，力道頗大。
他借著依舊密集且麻木的人流作為掩護，拉著李承歲，迅速向著與碼頭相反的方向，隱沒在人群後方，幾個拐彎便消失在了街巷陰影之中。
李承歲略一沉吟，並未立刻反抗。
他決定順勢而為，想看看這位行為古怪的王捕頭，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王旭帶著他，並非朝著城外方向，而是在城內複雜曲折的街巷中穿梭，最終來到了一處看起來香火早已斷絕、顯得破敗不堪的城隍廟前。
王旭先是謹慎地左右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尾巴跟蹤，也無異常動靜後，這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廟門，拉著李承歲快速閃身進入，隨即反手將門輕輕關上。
這城隍廟內，中央的祭台上，供奉著一尊李承歲從未見過的、面容模糊不清的神像。
那神像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蛛網遍布。
但廟內並非空無一人！
只見神像下方及四周的空地上，或躺或蹲，擠滿了人！他們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們緊緊靠在一起，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溫暖與安全感。
廟門關上的聲響驚動了裡面的人。
一個頭髮凌亂、眼眶通紅的中年婦人立刻從人群中沖了過來，一把抓住王旭的胳膊，聲音顫抖而急切地問道：
「王大人！我家男人呢？他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王旭看著婦人充滿期盼的眼神，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那婦人從王旭的沉默和表情中讀懂了答案，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她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鬆開手，獨自轉身，蹲坐在角落裡，將臉埋在膝蓋中，發出了嗚咽哭泣聲。
王旭轉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在李承歲身上，眉頭緊鎖，帶著審視與擔憂：
「孩子，你……你進城來幹嘛？」
李承歲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怔了一下，原來這王旭在白日時便注意到了他。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隨口編了一個理由，聲音平穩：
「我來城內尋親戚。」
如今的李承歲，已不是當初那個稚嫩少年，說謊對他而言，已是面不紅心不跳。
那王旭聞言，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憂慮更重：
「唉……方才城中碼頭發生之事，想必你已經看到了些許。既然你進來了……恐怕就出不去了。」
他指了指廟內那些蜷縮的人，「找個地方歇著吧，千萬別亂走。」
說完，他不再理會李承歲，踱步到那積滿灰塵的祭台前，小心翼翼地從旁邊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裡，抽出三根長香。
他手指凝聚火焰將長香點燃，裊裊青煙升起。
王旭雙手持香，對著那尊面容模糊的神像，虔誠地躬身祭拜起來，口中似乎還在低聲念叨著什麼。
而李承歲，卻並未像廟中其他人那樣，立刻找個角落抱團取暖。他咀嚼著王旭方才的話——『來了便出不去了』？
『我今日不就是出去了再進來的？』
他心中升起疑慮。
他悄然移動腳步，再次輕輕打開了那扇破舊的廟門，閃身而出。
廟外，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死寂的黑暗。
他辨明方向，向著記憶中來時的城門方向，快步走去。他要去驗證王旭的話。
……
靖朝，天刑司總部。
幽深的大殿之內，僅有幾盞長明燭火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一人正躬身立於石階之下。
殿上，一片濃郁的陰影之中，端坐著一位身著玄黑蟒紋官袍之人。光線昏暗，看不清其具體面容，只能感受到那無形中散發出的沉重威壓。
階下之人抱拳沉聲，語氣篤定：
「稟鎮撫使大人，立川城已查勘完畢。卑職率隊日夜輪番巡守，見城內夜市喧囂如沸，百姓往來應答如流，一切井然有序。城主亦親自出迎，神色坦然，應對得體，未見絲毫異色。那王旭屢次上報所謂『異變』，經卑職反覆前去核實，實乃其庸人自擾。」
他話音剛落，一個冰冷的聲音，自那殿上陰影中緩緩傳來：
「毫無異狀？」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
「你可知……龍野川下游漂浮的魚屍，已順著支流，漂進我朝漕運命脈之一的『玄律河』了？」
階下之人聞言，身軀猛地一顫，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啪！」
一聲輕響。
一卷邊緣沾染著暗紅血跡的帛書，被從陰影中隨意扔下。
那冰冷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砸在匯報者的心上：
「三日前，本座便收到密報——龍野川水靈哀鳴不止，河底淤積厚重怨毒血痂！凡人聞之則狂，低階妖物觸之即腐……此等污穢之物，唯有用活人進行邪祭，反覆熔煉，方能產生！」
說完，那端坐於陰影中的身影，緩緩起身，步下石階。
隨著他的移動，陰影略微退散，隱約可見其雙目之中，綻出兩道金芒！
階下之人此刻已是冷汗涔涔，浸透後背官服，他聲音發顫，試圖辯解：
「可…可是卑職入城時，確見……」
他的話語被拂袖聲打斷！
「眼見，未必為實！」
那鎮撫使的聲音帶威嚴。
「王旭雖位卑職低，卻紮根立川十載，熟悉地方！他連報數道加急訊息，皆被你以『查無實據』斥為瘋語！」
他目光如電，掃過階下瑟瑟發抖的屬下，斬釘截鐵地宣布：
「今日起，此案由本座親掌！爾等，立刻集結人手，隨我星夜奔赴立川……」
……
此時的李承歲，看著自己剛恢復的左臂，眉頭緊鎖。
他相信了王旭的話。此城確實出不去了。這立川城周圍，被布下了陣法。
方才他試圖走出城門，在接近某處時，一股無形力量驟然襲來！他反應極快，側身躲避，但左臂依舊被切斷，瞬間就成了這副模樣。
許久，他身後再次響起了那個急切且快速的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你這孩子！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我告訴過你別亂跑！不要命了嗎？！」
王旭再次出現，一把拉住李承歲，不由分說地，重新向著城隍廟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力道很大，顯示出內心的焦灼。
一進入廟門，王旭便劈頭蓋臉地訓斥起了李承歲，語氣嚴厲：
「你這後生，方才我已經告知你了，若非……唉！」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嘆氣。
然而，王旭的訓斥並未持續多久。
廟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音。
那是一個孩子的聲音，帶著心碎的哭腔，一遍遍地呼喊著：
「娘……嗚嗚嗚……娘……你在哪裡？你不要我了嗎？娘……」
李承歲聽得這哭聲，覺得有幾分耳熟。
而那王旭，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臉色驟然難看！
他猛地對李承歲，也是對廟內所有人，壓低聲音厲喝道：
「不要理會！不許開門！」
說完，他再次快步走到祭台前，手有些顫抖地，又抽出了三根長香，將其點燃。
然而，廟內那個之前一直蹲在角落裡嗚咽的女人，在聽到門外那聲聲「娘」的呼喚後，如同被雷擊中般站了起來！
一步步地，向著那扇緊閉的廟門走去，而周圍的人並沒有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