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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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芊芊玉指上那層漂亮的粉紅指甲,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每一片指甲都布滿了細密的龜裂,像是被重物碾壓過的琉璃,深褐色的血漬從裂縫中滲出,乾涸後凝結成暗沉的痂,又在她無意識的抓撓中再次裂開,新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衣擺上暈開一個個細碎的血點。

  沒有一雙手指的指甲是完好的。

  指尖的皮膚粗糙脫皮,沾著乾涸的血痂與不知名的污漬,曾經靈動彈奏古箏的雙手,如今只剩下觸目驚心的殘破,透著一股絕望的狼狽。

  而比這更令李秀榮驚懼到骨髓里的,是那本甩不掉、滅不了的詛咒樂譜。

  那份本該被官府扣留沒收、鎖進嚴密證物室的樂譜,不知何時起,竟一次次離奇地出現在她的跟前。

  她試過趁夜將它丟進城外的亂葬崗,用泥土深埋,可第二天清晨,它就平平整整地躺在她的枕頭底下,封面的「七日噬主的琴譜」字樣沾著泥土,卻依舊清晰。

  她試過將它扔進熊熊燃燒的火爐,看著紙張化為灰燼,可當晚洗漱時,它竟夾在她迭好的衣物里,連一絲焦痕都沒有。

  她甚至划船到湖心,將它用力扔進深不見底的湖水,看著它沉底消失,可轉天醒來,它濕漉漉地鋪在她的梳妝檯上,墨字未暈,彷佛剛從書架上取下。

  擺脫,不掉。

  無論她用何種方式,這本詭異的樂譜都像附骨之疽,死死纏附著她,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將她的神經撕扯得支離破碎。

  到了這種地步,李秀榮當初「殺害」蘇梅兒的初衷。

  那點因爭奪男友而起的嫉妒與怨恨,早已被這巨大的恐懼怪獸徹底吞噬,連一絲一毫的記憶都不復存在。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戰慄的靈魂,和這本如影隨形的索命樂譜。

  延期的秀女選拔會,終於在萬眾矚目下再度舉行。距離上次的慘案已過去半月,官府為了避免意外,特意將比賽曲目一律改成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不准任何參賽者自選曲目,一面杜絕多餘的預測與擔心。

  琴藝館內比上次更加擁擠,除了原本的參賽者與評審,更多聞訊而來的百姓擠在觀眾席的角落,踮著腳尖張望。

  上次那些被嚇壞的富家公子,這次也鼓起勇氣出席。畢竟這樣離奇的場面,一輩子難遇一次,沒有人願意錯過。

  只是他們個個面色戒備,懷裡都揣著提前準備好的棉花,眼神緊緊盯著台上,時刻準備著,一旦有任何不對,就立刻用棉花塞住耳朵,不讓那惡鬼般的呢喃有機可乘。

  重新抽籤的環節在一片死寂的緊張中進行。

  李秀榮被管事叫到台前時,眼神渙散,腳步虛浮,幾乎是被人攙扶著上前的。

  當她顫抖著抽出號碼牌,看清上面的「十四」時,嘴角竟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她抽到了最後一位上台。

  十三名參賽者陸續登台,《高山流水》的悠揚旋律在琴藝館內流淌。

  可沒人能真正沉浸在樂曲中,每個人的目光都時不時飄向後台那個蜷縮的身影,心中滿是忐忑與恐懼。

  演奏的琴音斷斷續續,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直到最後一名參賽者鞠躬下台,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後台,等著李秀榮的出現。

  在眾人熟悉又陌生的目光注視下,李秀榮終於走了出來。

  她的模樣讓所有聽眾都大感吃驚,倒抽一口冷氣。

  曾經飄逸的及肩長發如今散亂得如同乾枯的稻草,胡亂地披在肩頭,沾著灰塵與草屑。

  月白色的襦裙皺巴巴的,沾滿了污漬與乾涸的血點,領口歪斜,露出的脖頸上滿是抓撓的紅痕。

  她步履蹣跚,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需要扶著旁邊的圍欄才能勉強前進,神色淒迷,眼底一片空洞。

  「我要的東西,沒有人可以奪得走......」

  她一邊走,一邊念念有詞,聲音又輕又飄,像是夢囈:

  「其他人得到的東西,全部都是我不要的.......是我施捨的.......」

  說到最後,她突然呆呆傻笑起來,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弧度,眼神卻依舊空洞,看得人頭皮發麻。

  走到古箏前,李秀榮慢慢坐下,動作遲緩而僵硬,像是提線木偶。

  她顫抖著將《高山流水》的樂譜擺在琴上,雙手扶著琴沿,表情呆滯地看著前方,目光沒有焦點,彷佛在看遙遠的虛空,又像是在凝視著某種常人看不見的恐怖存在。


  琴藝館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攥著懷裡的棉花,心臟狂跳。

  他們不知道,這位曾經的古箏奇才,接下來會帶來怎樣的場面,那本甩不掉的詛咒樂譜,是否會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台上的李秀榮久久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呆滯地盯著琴譜,彷佛一尊僵硬的雕像。

  這反常的模樣,瞬間打破了琴藝館內的死寂,數百名聽眾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她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動不動的?」

  有人皺著眉,語氣中滿是疑惑。

  「我看啊,是蘇梅兒死了,她太過哀傷,精神都恍惚了,連比賽都沒法正常進行了。」

  前排一位婦人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同情,低聲說道。

  「同情?我看是做戲吧!」

  旁邊一位穿錦緞長袍的男子嗤笑一聲,搖著摺扇,語氣尖酸:

  「上次蘇梅兒死得那麼慘,她現在裝出這副樣子,說不定是想博取監考官的同情,好一舉奪得第一名,進京參加秀女選拔呢!」

  「這話有道理!你看她剛才念念有詞的樣子,說不定都是演出來的!」

  不少人紛紛附和,眼神里滿是質疑與不屑,議論聲越來越大,蓋過了之前的緊張氛圍。

  「十四號,李秀榮,你可以開始演奏了。」

  評審席上,一位年長的琴師按捺不住,抬手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皺眉再次提醒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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