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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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自己掌心那片雪淨皎白、一絲紋路都沒有的皮膚都沒在意。

  可武天下知道,那是獵命師的印記,是天生不配擁有自己命運的證明。

  「我還不知道我想當什麼呢。」

  武天下晃了晃腿,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的天真,手指摳了摳青石板上的紋路:

  「反正就先當獵命師啊,當膩了就再說吧。」

  話音剛落,淺灘里那長了四腳的泥鰍忽然動了動,圓乎乎的腦袋抬了抬,像是打了個小小的嗝,接著尾巴一擺,滑溜溜地鑽進水裡,只留下一圈圈慢慢散開的水紋。

  兄長忽然伸出手,掌心帶著些微涼的溫度,輕輕拍了拍武天下的肩膀。

  他俯了俯身,目光落在武天下臉上,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些,一字一句地說:

  「看清楚了嗎,是只娃娃魚。」

  回憶的餘溫尚未散盡,現實的觸感已悄然回歸........

  瘦西湖的船舫仍在水波中輕輕晃蕩。

  武天下坐在船舷頂上,指尖捏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軟布,正一點一點擦拭著肩上兩眼烏鴉的羽毛。

  方才吃烤紅薯時,幾粒細碎的薯渣粘在烏鴉烏黑的羽尖上,像撒了把碎雪,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黑雞,你這毛躁性子還是沒改,吃點東西都能沾一身渣。」

  武天下的聲音輕得像湖面的漣漪,動作卻細緻到極致,軟布擦過羽毛時,他甚至會放緩呼吸,生怕力氣稍大弄疼了這小傢伙。

  他另一隻手輕輕圈住黑雞的頸子,指腹在溫熱的羽根處緩緩摩挲,掌心的溫度透過羽毛傳過去,帶著安撫的意味。

  黑雞舒服地眯起圓溜溜的黑眼,翅膀微微張開成一個放鬆的弧度,小腦袋往武天下的掌心蹭了蹭,還發出幾聲軟糯的「啾啾」聲,活像個被寵壞的孩子在討要更多撫摸。

  這隻被武天下喚作「黑雞」的雙眼烏鴉,本該是兄長武無敵的命獸。

  正如書楚楚曾對趙山河解釋的那樣,命獸體內能容納九條命格,是獵命師行走江湖的左膀右臂。

  資質平庸的命獸,能感知周圍三公里內的奇命波動,稍好些的,可捕捉到戰神一族的氣息,而黑雞這般頂尖的,甚至能嗅出方圓十公里內的蛛絲馬跡,還能憑氣息判斷敵人的強弱,連長老團見了都要稱讚一句「靈性卓絕」。

  圈內人常說,看獵命師的命獸,便知其本事高低。

  黑雞能有這般靈性,一半是武無敵眼光獨到,另一半則是因為兄長心中藏著遊俠的夢想。

  他從不按獵命師的刻板規矩訓練命獸,反而會帶著黑雞在山林里追野兔、在溪邊看游魚,用最自由的方式養出了這隻通人性的小傢伙。

  按常理,一頭命獸一輩子只能綁定一位獵命師,終生效忠、儲命,與主人共生共死。

  可自從「那件事」之後,黑雞便斷了與武無敵的聯結,成了武天下形影不離的拍檔。無論他走多遠,這隻烏鴉總會穩穩地落在他肩頭,像一道不會消失的影子。

  「黑雞,我總覺得.......兄長身上的氣息又變了。」

  武天下擦拭的動作突然頓住,聲音沉了下來,眼底散發揮之不去的擔憂。

  「比上次感知到時更凶,還裹著一股說不出的絕望,他現在.....一定很難受。」

  黑雞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原本蹭著掌心的腦袋緩緩低了下去,連耷拉的尾羽都失去了力氣。

  方才的紅薯皮早已被它吃得乾乾淨淨,此刻它垂著翅膀,連最愛的「啾啾」聲都沒了蹤影,模樣透著幾分低落。

  它確實能感知到武無敵的狀態,前幾日深夜,它只是遠遠嗅到武無敵身上殘留的凶氣,當場就渾身羽毛倒豎,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那種蝕骨的戾氣像冰刺,至今想起來都讓它發顫。

  「黑雞,你想哥嗎?」

  武天下輕輕拍了拍黑雞的腦袋,目光轉向岸邊。

  瘦西湖畔的遊人正熙熙攘攘,鮮活的煙火氣順著風飄過來。

  穿藍布衫的婦人提著竹籃踏青,在柳蔭下鋪開碎花布巾,擺上桂花糕、蜜餞,笑著給孩子遞果子。

  扎羊角辮的孩童追著彩蝶跑,清脆的笑聲像風鈴般響。

  情侶們手牽著手在湖邊漫步,姑娘的臉頰泛著紅暈,小伙兒悄悄把落在她發間的柳絮摘下來。


  還有幾位穿長衫的書生圍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酒壺、硯台,一人吟出「故人西辭黃鶴樓」,其他人便拍手叫好,偶爾還會效仿古人流觴曲水,讓酒杯順著溪水漂,漂到誰面前誰就作詩,好不愜意。

  這些都是尋常百姓,過著安穩幸福的日子,從未見過獵命師與戰神一族廝殺時的鮮血,也從未聽過命力碰撞的轟鳴。

  武天下看著他們,眉頭輕輕皺起,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困惑,像根細針,輕輕扎在心上:

  數千年來,獵命師與戰神一族的戰爭,到底有什麼意義?

  老祖宗定下的「絕不妥協」,是刻在獵命師骨血里的最高原則,表面上人人都奉為鐵律,可若真的毫無退讓,恐怕今日的獵命師早已全軍覆沒在戰神一族的鐵蹄下。

  如今,戰神一族越來越強,根基深到像扎在地下的古樹,而獵命師卻像散落在各地的孤魂,有的隱居山林,有的混跡市井,成了邊緣的存在。

  可正是那些不得已的妥協,又讓獵命師陷入了悲慘的循環,最終落得個永無出口的結局。

  到底該信仰什麼?武天下望著湖面的波光,忽然覺得迷茫,連「相信自己」這件事,都成了一個不確定的問號。

  「走吧,咱們去岸上逛逛。」

  武天下站起身,拍了拍黑雞的背,臉上重新牽起一抹淺淡的笑容,試圖驅散心頭的陰霾:

  「說不定【朝思暮想】的命格會再起作用,反正兄長就在這一帶,總能遇到的。」

  黑雞撲棱了一下翅膀,穩穩地落在他肩頭,又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在回應他的期待。

  「要是真遇到哥,可得把他逮住。」

  武天下笑著,語氣里滿是期待,連眼底都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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