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裕王、徐階、高供、張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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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嵩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漸漸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色彩。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里滿是蒼老的無奈:

  「東樓,為父老了,不中用了。爹不求你能讓嚴家再風光多少年,只求你......不要給嚴家帶來滅頂之災!」

  「不會,不會。」

  嚴世蕃連忙放下茶盞,走到嚴嵩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安撫,可眼神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輕蔑:

  「孩兒在內閣當值這麼久,做事向來小心謹慎,就連陛下都十分倚重孩兒的才幹,怎麼會自取滅亡呢?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嘴上雖是這麼說,可嚴世蕃的心裡,早已為自己想好了第三條退路。

  若是將來事情敗露,嚴家真的走到了窮途末路,他便帶著這些年搜刮來的金銀財寶,逃離大明,投奔那些與他有過勾結的倭寇頭目。

  到時候,他依舊能在東瀛做個富家翁,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

  嚴嵩看著兒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已經管不住這個被權力和欲望吞噬的兒子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是給這座富麗堂皇的嚴府,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霾。

  相較於嚴府的沉鬱壓抑,數街之隔的裕王府,氣氛要輕快得多。

  暮春的晚風穿過朱漆迴廊,捲起庭院裡晚櫻的落瓣,飄進議事的暖閣,落在鋪著青絨地毯的地面上,添了幾分雅致。

  暖閣內,熏籠里燃著淡淡的龍涎香,驅散了暮春的微涼。

  主位上,裕王朱載坖斜斜地靠在鋪著狐裘軟墊的椅子上,雙眼下方掛著一圈濃重的烏青。

  昨夜不知又在哪個姬妾房中流連,此刻天剛擦黑,他便困得直打哈欠,下頜的贅肉隨著開合的動作輕輕晃動,連身上那件繡著五爪蟒紋的常服,都被他揉得有些皺巴巴。

  左首第一把椅子上,坐著內閣大學士徐階。

  他身著藏青色官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指修長,正輕輕捋著頷下的山羊須,眼神沉靜,透著儒者的溫潤。

  徐階師從聶豹,乃是王陽明的再傳弟子,在朝中素有「清流領袖」之名,是裕王最倚重的謀臣。

  右首坐著的,是禮部尚書高拱。

  他身材微胖,不苟言笑,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面色紅潤,只是此刻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再往下,便是吏部左侍郎張居正,字叔大,號太岳。

  他在三人中年紀最輕,卻已嶄露頭角,一身青色官袍剪裁合體,坐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幹練。

  「獵命師是何物?趙山河又是何人?」

  裕王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他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斜著眼睛看向張居正,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疑惑。

  這也怪不得他不知何為獵命師。

  裕王自小便不受嘉靖皇帝喜愛,幼年時便常受嚴嵩父子明里暗裡的刁難,久而久之,便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

  再加上他所受的教育,大多來自篤信儒學的高拱,自小讀的是《論語》《孟子》等聖賢書,從未接觸過三教九流之人,對嘉靖痴迷的道教更是毫無興趣。

  這般成長背景,讓他連「獵命師」三個字都未曾聽過。

  「王爺,這獵命師趙山河的來頭,可不小啊!」

  張居正微微欠身,聲音清晰而沉穩。

  有關獵命師趙山河的消息,是他派心腹暗中打探多日才得來的,此刻自然由他詳細告知,娓娓道來。

  徐階聽著,不時輕輕點頭,頷下的鬍鬚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眼中閃過讚許之色。

  高拱則一邊聽,一邊緩緩搖頭,嘴角卻噙著一抹笑意。

  在他倆看來,如果這要是真的,這般傳說中的世外高人、近乎神話里的活神仙,如今竟願意為大明效力,這無疑是大明中興的吉兆。

  更重要的是,這個獵命師趙山河並未被嚴嵩父子拉攏,反而在與嚴黨若即若離的戚繼光帳下聽用。

  此事,於他們清流派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可裕王卻不這麼想。

  他因父皇嘉靖崇信道教,對這等「怪力亂神」之事向來反感,不僅不信,反而覺得十分可笑。

  他又打了個哈欠,眼角的淚意更濃,語氣里甚是輕慢:

  「世間真有這等人?可有實證?」

  說實在的,自打在徐階的暗中相助下,唯一對他皇位有威脅的景王朱載圳,被嘉靖下令趕赴湖北德安就藩後,再加上嘉靖皇帝日漸衰老,裕王自認為皇位已然穩固,便漸漸驕縱起來。

  如今朝中之人,除了徐階、高拱、張居正這三個心腹,其餘人他一概不信,對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說,更是嗤之以鼻。

  徐階和高拱聞言,一時語塞,獵命師本就隱於傳說,哪有那麼容易拿出實證?

  張居正見狀,立刻補充道:

  「王爺,當今陛下的玄門師兄,通天觀觀主藍神仙,便是一位獵命師!」

  「呵呵。」裕王嗤笑一聲,晃了晃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咔」聲,言語中的輕視更甚,「他啊?他不就是個騙父皇錢財、哄父皇開心的騙子嘛!」

  這話一出,暖閣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徐階的臉色微微一僵,這位藍神仙,正是當年他為了迎合嘉靖的喜好,特意舉薦給皇帝的。

  如今裕王當眾稱其為「騙子」,無疑是在打他的臉。

  「王爺慎言,慎言!」

  高拱立刻出聲打斷,語氣急切,可心裡卻暗自高興。

  他本就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事,如今裕王的態度,正合他意,倒像是他親手調教出的「好學生」。

  「咳!咳!」徐階輕咳兩聲,打破了尷尬的氛圍,他坐直身體,語氣鄭重起來,「王爺,您可知當年洪武皇帝的軍師劉伯溫,便是一位獵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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