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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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拔河

  「你能夠到裡面的病人嗎?」中年官員在一旁焦急問道。

  原本出現這場事故在他負責管轄的片區,這件事就如同滅頂之災一般了,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補救,能救活一個就算一個。

  事故已經造成了,這樣的災難誰都不想看到。

  幸好他今天沒有出公差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現場,這對於中年官員來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要是沒人指揮。

  現場指不定要亂成什麼樣子。

  「我夠不到,有個座椅倒扣在了我前面,公交車上面的扶手架插進了另一側,被壓的死死了。」

  「那你先出來吧,吉野科長,讓消防員趕緊進行切割。」

  「不,我得確認下能不能作上面的座椅切割,如果傷到了傷者那就麻煩了。」

  吉野科長在後車廂里趴著所以聲音特別悶,眾人需要費些力氣才可以聽得到然而。

  在他呼喊著的同時,下面那個被壓住的傷者似乎是被喚醒了意識。

  只見在一片亂七八糟的障礙中,那名傷員的手指動了幾下,繼而從喉嚨里發出了虛弱的呻吟聲,而且斷斷續續。

  如果不仔細聽的話,幾乎聽不清。

  吉野科長也是確認了好久,才察覺這是傷員的呻吟,他錯愕了一下然後趕緊喊了起來,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我是東大附屬病院的科長,急救車的隨行人員,聽得到嗎?聽得到的話,回應我一下,傷員!」

  片刻後。

  呻吟聲逐漸大了起來,那名傷員在試著扭轉腦袋,她轉過血跡斑斑的側臉,而睫毛上面都已經糊上了乾涸的血跡,這讓她眼球外滿是赤紅。

  「聽————我聽得到————」被壓在最下面的那名女人用幾不可察的聲音回答。

  「很好,現在你千萬不要亂動,我們會想盡辦法把你救出去,你聽我說,」吉野科長一邊咽著唾沫,一邊穩住狂跳的心臟詢問道:「有個薄鐵片,現在穿透了你的腹部,請告訴我————告訴我具體的位置,在腹腔的哪裡?」

  「醫生————我的下半身,好像沒有知覺了————」女人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張了張嘴虛弱道。

  下半部位?

  南野科長愣了一下,重新打亮了手電筒照著女人跨部的位置,這才發現是有一塊巨大的金屬構件壓在了上面。

  看樣子,壓的並不是特別實,興許只是阻礙了部分血液的流通。

  他轉而鬆了口氣。

  「沒事,現在主要是你腹部的薄鐵片,這樣的穿透傷一定不要亂動。」

  「在腹部往下,應該是————我感覺到那裡好疼啊!」

  女人從休克狀態中被喚醒,身體的保護機制在失效,她頓時感覺到了那種身體被穿透的恐懼感,全身的溫度都在迅速的流失,手腳麻木,如同臟腑內的東西都被掏空了一般。

  那種空洞感,比起來疼痛要恐怖太多了。

  「醫生,」這女傷者第一次感覺有如此鮮明的死亡感在逼近:「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害怕,我們會傾盡全力救你出去。」

  腹腔往下的位置?吉野科長的大腦迅速思考著,將受傷的部位以及金屬構件橫插入腹部的情況模擬出來。雖然無法判斷深層組織的損傷情況,但沒有大出血就意味著內臟沒有破裂。

  腹部的器官特別密集,縱然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非常不合時宜,但吉野科長真的覺得,辛虧是個薄鐵片進入了身體,如果是圓筒狀的車廂頂部扶手金屬管直插入腹中。

  那他們也沒有救的必要了。

  吉野科長的思緒只在轉瞬之間,他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然後攥住了一旁橫倒的座椅,因為根部已經斷裂,所以在他用力去拽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座椅在晃動。

  如果能把這個椅子薅出去,清理開來,那對於施救工作是特別大的幫助。

  轉瞬間。

  吉野科長的雙腮處,下頜角已經緊緊的凸出來了,由此可以想到他此時肯定是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

  「來個人幫我!」他喊了一聲。

  「我來!」身穿防護服的消防隊長趴下身來,試圖擠進狹小的縫隙中,跟吉野科長一起往外拽。


  在場的人無不是緊張的觀察著後車輛里的狀況。

  中年官員看見了座椅根部斷裂的位置,被吉野科長的大力猛拽所動了,但仍有一根癟掉的鋼管插在椅管里。

  「再用些力氣,幫下忙肯定能拽出來。」中年官員絲毫不顧及形象了,他西裝上已經滿是髒污,手上不知道是摸了碎玻璃受傷了,還是沾到了別的傷者的血跡,一片殷紅。

  可他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沒有心情在乎。

  「不行,縫太小了,我鑽不進去。」消防隊長有一身厚重的防護服,嘗試了一下,肩寬體厚的他連半個身體都進不去。

  「趕緊來個人。」吉野科長著急的催促聲音響了起來。

  林澤一看這種情況,在場的除了山崎悠身材比較矮小,也就他屬於瘦削的那種體型。

  在緊急的時候,更應該履行作為醫生的天職吧————

  林澤垂下眼眸,瞬間意識到了在他身上這身白大褂的意義,也許就只有在這種時候,特別的服裝代表特別的職業也賦予人勇氣。

  「我來。」林澤取下了斜挎著的急救包,遞給旁邊的後藤同學。

  然後,他毫不猶豫的從吉野科長留下的狹小縫隙里鑽了進去。

  由於太過逼仄,林澤連蜷縮一下手臂都做不到,只能跟個蟲子一樣扭動著身體往裡鑽,死死的擠著旁邊的科長。

  撲鼻而來的是血腥味,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目光中閃爍著光彩,直直的盯住了兩名患者所處的位置。

  正如之前吉野科長所做的那樣,迅速在林澤的腦海里開始模擬金屬構件造成穿透傷害所處的位置,將其抽象化顯示在腦海中。

  如果被吉野科長知道此時林澤的臨場反應,一定會格外的吃驚。

  因為這份能力是科長在急診室呆了五六年以後才完全掌握的特殊能力,夜間的急診室會迎來各種各樣的病人,連那種不小心將燈泡塞入直腸中的病人都很常見。

  數倍的經驗,會讓一個醫生的能力產生質變一般的進化。

  而在林澤這裡,則完全是天賦使然。

  吉野科長拽住了椅子的一角,待旁邊的林澤終於挪動到合適的位置後,他指揮林澤在喊到「1」的時候一起用力。

  四隻手死死的攥住了座椅。

  」3、2、1!!」

  伴隨著倒數聲落下,兩個男人,準確來說是兩個成年男性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林澤常年鍛鍊,在這個時候小臂上的肌肉也完全的隆起,剝下衣服就會看到他那完美的肌肉線條。

  「動了!還差一點兒!」中年官員在外面激動的喊道,他扭過頭,直拍大腿,指著在場的眾人道:「你們也別愣著了,薅科長和這位醫生的腿,一起用力!」

  「快,抱林澤的大腿!」山崎悠也反應過來,第一個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林澤的腿。

  繼而是後藤同學、大友翔志和冬山浩以及水野太郎,每個人都坐在了地上,雙腳或是蹬住地面或是蹬著後車廂尾部。

  幾位消防員包括消防隊長則是抱著吉野科長的大腿。

  「用力!」

  「使勁薅啊!」

  林澤最應該慶幸的是他褲腰帶扣的梆緊————不然依照這個架勢,最先拽掉的不是座椅而是他的褲子,因為腰部傳來非常疼痛的感覺,死死的勒住了他的腹部。

  幾個大男人一起用力,那力量可不是開玩笑,頃刻間林澤就體會到了那份力量的恐怖,他平靜且俊秀的那張臉頰直接猙獰了。

  即便這樣。

  他依舊沒有撒手。

  嘭—

  不知道是哪些汽車零件崩飛了出來,只聽嘭一聲巨響,然後就是清脆的斷裂聲音,整個塞在椅筒里的鋼管被整個薅了出來。

  林澤只覺得自己驟然失了力氣,手頭一空。

  然而他整個身體還在被往後薅,「欻」一下就退出去了大半個身子。

  接二連三摔倒的聲音響起,眾人無不是摔了個屁股墩。

  椅子剮蹭著後車廂的鐵皮,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過了片刻,懵逼的實習生們摸著有些發痛的屁股站起身來。

  林澤的手部不知道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割了一道,滲出了血,可他在拽出來那個座椅丟到一旁的同時沒有先處理傷口,而是去找飛到一邊的鞋子。


  繼而,兩位消防隊員走了進去,清理出空間之後他們可以使用工具將上方的座椅進行切割,各種專業的工具也被搬了過來。

  一時間,整個後車廂處開始變得分外嘈雜。

  消防員手持沉重且巨大的管鉗,穩穩卡在變形座椅的金屬支架連接處,伴隨著「嘎吱」的金屬扭曲聲固定住斷裂部位。另一側隊員迅速遞上液壓切割鋸,座椅框架被逐層切斷。

  歷經曲折的排除障礙過程,兩位傷者得以重見天日。

  吉野科長不顧剛才在狹窄的車廂里自己手上,一直在旁邊密切關注著傷員,生怕在切割的時候造成二次傷害。

  在消防員們忙碌的身影來回動作下,其實林澤也在看著傷員的情況,他已經基本判斷出了救治的艱難程度。

  如果————

  真的發生二擇其一的情況,那將是所有人不願看到但必須以理性來考慮的事情。

  在他身後,別的實習生都沒有想到這個層面。

  雖說都是緊張的關注著對後車廂切割的切割,害怕出現變故,可是這些實習生看到的只是表象。

  林澤不經意間掃過在最前面的吉野科長的臉色,發現他的神情也有些不對,所以對自己的判斷更確信了一些。

  沒過多久。

  吉野科長回過頭來找到了中年官員,低聲的說了些什麼,大家都聽不清。

  無疑,這官員是在場官職最大,權勢也最大的那個。

  林澤不用想也知道,估計是說如果作出了那種糟糕的選擇,只能寄希望於現場的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閉好自己的嘴巴,要不然二擇其一的事情說出去之後,不敢想會在社會上引發怎樣的輿論。

  對於東大附屬病院的名聲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影響。

  畢竟作出了決定,就意味著拋棄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半分鐘後,消防員們已經把最上方的座椅拆下來了。

  吉野科長一聲令下,眾人瞬間就圍了上去,在親眼目睹了插入兩個傷員體內的薄鐵片之後,大家無不是倒吸一口涼氣。

  說來巧合。

  這鐵片精準無誤的穿透了一名傷員的大腿內側,捅了個對穿後再插入了底下那名女患者的腹部,而大出血的位置正是在最上面的這位男性。

  看著這男性傷員約莫三十幾歲的樣子,疊穿著襯衫,碎掉的眼鏡架在了頭頂,面容蒼白到沒有一點兒血色。

  失血過多的典型症狀。

  吉野科長當然不能看著病人眼睜睜的流死,他一把將大友翔志薅了過來,護士也上前迅速建立靜脈通道,維持短暫時間的血管內壓力平衡,在靜脈留置針成功扎入血管過後,大友翔志將手臂高高的舉了起來。

  實習生們開始七手八腳的布置下托板,儘量將底下那名病人的身體呈半躺狀,托起頸部,防止二次休克的發生。

  「別————別動,我感覺傷口被撕裂了!」女性患者慘烈的哀嚎,聲音都在顫著。

  然而。

  吉野科長和林澤都在死死的盯著傷口處,確保沒有任何的晃動。

  實習生們的動作也極為小心。

  兩名傷員呈十字狀的相疊,為了穩固他們的身形,幾乎將所有帶來的夾板和醫用背托都用上了,實在沒找到東西的時候,吉野科長居然直接上實習生後藤將身體墊在了那名男性患者的腿下。

  所做的這一切。

  只是為了一點。

  將傷員相疊處的穿透視野騰出來。

  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

  有了視野,才能做出合適的急救方案,有了視野,才能實施急救手段,有了視野,才能在出現最危急的血管進裂情況時挽救病人的性命。

  不然,一切都是無稽之談。

  不單單說急救。

  哪怕是在外科手術的時候,有些醫生為了保持足夠的手術視野,會選擇將病人的一顆腎臟暫時摘除。

  在性命攸關的事情上,醫生們需要做對最壞情況的預備。

  實習生後藤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他整個身體都趴著,連呼吸都極度小心,架住病人那隻腿讓其懸在半空之中,露出了那麼巴掌大的縫隙。

  透過這個縫隙。

  吉野科長只覺得眼前一黑。

  因為金屬構件直接將股動脈準確無誤的一分為二,沒有留給他任何幻想的空間。

  他使勁深呼吸了幾口,穩住心神。

  「隊長,我現在有個方案需要你們配合,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得用鉗子把這個金屬構件截斷,不然傷者沒辦法送往醫院————」

  「用工具截斷?」消防隊長愣了一下,看著不足巴掌大的空隙,能不能把鉗子伸進去就是個問題,更別說用力將其折斷了。

  這跟直接攥住金屬構件在傷者的腹部亂攪有什麼區別?

  「對,現在就相當於他們兩個人都被釘在了地上,不用這個辦法,想必實施急救是不可能的了————對了,去甲腎上腺素準備一下。」吉野科長在說著的同時,跟旁邊的護士知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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