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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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15:35分,將所有的病房查完過後,實習生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

  一個個紛紛累癱了,東倒西歪的倚在病院樓大廳,僅有的十幾個座位被搶完了,其他人只能站著。

  外面的陽光依舊炙熱,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有不少人已經將白大褂脫了下來,燥熱難當,攜帶的筆記成為了扇風的工具。

  女生們額前的髮絲隨著手臂的動作,一下下飛揚,晃起後再落下來,滴滴汗水浸濕前胸後背,bra的形狀顯現出來。

  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筋疲力盡。

  現在大家算是明白為什麼實習的辛苦是上課的數倍了。

  在病房裡,不止要留心病人們口述的信息,記筆記,還要記住帶隊師長的每一句話,凝鍊出重點再記到腦子裡,而且各個科室的病人都有,每一個大類疾病的治療方案和重點都不一樣。

  實在是燒腦。

  縱使大家已經很用心了,可這一天下來,腦子裡根本沒記住多少東西,整個人混混沌沌。

  實習前的那些期待,很快就化為泡影了。

  真實的醫生生活,無非是病院裡這些數不清的瑣碎,每天要打好十二分的精神來工作,準備好十二分的耐心對待病人,做好十二分努力的準備。

  不知疲倦、不舍晝夜的學習進步。

  若想成為受人尊敬,享有聲譽的大醫生,這些必不可少。

  他們早該知曉……

  兩位師長有些事情,去了辦公室交待東西,一會兒才能下來,所以大家在大廳里等著。

  「回去我要好好洗個澡。」

  「唉,社團活動也只能先請個假了,不然課業任務太重,根本沒有時間。」

  「那我們待會還去逛街嗎?」

  「不逛了,我現在只想沖冷水澡,渾身黏糊糊,好噁心的感覺。」

  女生們聚在一起討論著。

  林澤沒搶到座位,他體力還好,雖然確實有些熱。

  他手中拿著的筆記,已經記滿了內容。

  佐野千鶴和宮城鈴緒同學,兩人都在公共長椅上坐著,側耳傾聽林澤安排晚上的任務。

  「我們先整理出來一個大概的病歷綱要,每人都要寫,等明天的時候統一對照,這樣能看下哪裡有遺漏的地方,可以簡短但要抓住重點。」

  林澤思索了下:「對了,宮城同學有我的LINK,你加佐野同學了沒有?晚上的時候,我們拉個小群組,這樣方便交流。」

  「沒問題。」宮城同學滿口答應,說著,她掏出套著白兔子殼的手機來,上面甚至有兩隻萌耳朵,有在少女間很時興的掛飾。

  兩人加上了聯繫方式。

  片刻後。

  南野科長跟藤田副教授乘坐電梯下來了,一起踱步到大廳里。

  「嚯,」南野勇看見這一眾實習生,淡淡道:「你們這架勢,病人進來了怎麼坐?」

  眾人慌忙起身。

  「剛才,我跟南野科長報上了你們的名單,再跟著查兩天的房,在下周一來醫院的時候,你們就得交上寫好的病歷單。」藤田副教授慢吞吞道。

  「好了,可以下班了。」南野勇揮了揮手。

  「師長慢走。」實習生們齊齊鞠躬。

  霓虹無疑是極其注重禮儀的國家,這樣的意識充斥在社會的方方面面,長幼尊卑的觀念深深根植每個人的心中。

  不懂禮數,那是很致命的。

  雖然鞠躬並不意味著發自內心的恭敬,很多時候是純粹的偽善。

  「哦,對了,」走到一半藤田副教授回過頭來:「記得明天一早,再交上你們小組內組員名單,決定組長的歸屬。」

  ……

  東京大學外街道,在宮村坂路港區元麻布一丁目,某個露天停車場裡。

  一輛紅寶石顏色,渾身線條流暢,內外都充滿了尊貴氣息的邁巴赫轎車停駐,車窗旁邊雙M的標識醒目。

  兩側的玻璃均做了隱**理,黑色的車窗膜遮蓋住內里的一切。

  引擎啟動,車身後面的排氣管顫著,滴出空調的冷凝水。


  毫無疑問,這是富人座駕,尋常人哪怕窮極一生也買不起,然而對於真正擁有這樣豪車的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彰顯身份,與平民們拉開距離的工具罷了。

  而在另一條街。

  背著書包的少女,憂心忡忡的邁著步子,她眼眸低垂,臉頰上的神情很是陰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不過邁步的方向,沒有什麼差錯,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一樣熟門熟路的朝著停車場而去。

  不得不說,少女穿的很保守。

  一身東京大學的校服加深藍色外套,胸口有校徽,下面的裙擺蓋住了膝蓋,而褲襪則將兩條腿全部包裹住,不露出一點兒肌膚來。

  微卷的發尾,時髦的栗色長髮。

  有一陣風吹來,將她兩側的髮絲撩起,那低著頭藏住的臉頰,就浮現出驚心動魄一般的美感來。

  這條街,路人都很少。

  宮城鈴緒走的很慢,腦海里不禁想著剛才林澤詢問她和佐野千鶴的話。

  「如果是送女生禮物的話?什麼比較合適呢?」

  她眉毛忽然蹙起。

  極不滿意的抿住唇沿。

  林澤問的很突然,她當時有些愣神,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佯裝無事告訴對方送哪些禮物比較合適,甚至沒有旁敲側擊的去打聽。

  以他的性格,估計這禮物是拿來送給家人,不可能會是其他女孩子吧……

  宮城鈴緒一邊猜想,一邊踱步。

  即便知曉最切實的可能,她依然忍不住為之擔心,懷疑的思緒瀰漫在腦海中,讓她一時半會兒根本平靜不下來。

  這可能就是暗戀的悲哀之處。

  無數的小心思在內心爬來爬去,作祟不止,根本無法控制。

  露天停車場。

  看到了少女走過來的身影,在駕駛位的司機迅速的推開了車門,走到后座的位置將門拉開,伸手朝如松露般的棕灰色後排座椅。

  「小姐,」他鞠躬道:「請上車。」

  宮城鈴緒冷著一張臉,跟在學校時那溫柔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她鑽進了後排,下一秒就將校服外套脫了下來,只留一個T恤。

  「我讓你準備的香水呢?」

  「已經買好了,一共二十種薄荷味,專程去店裡讓老闆給調製的小樣,請問小姐現在要試一下嗎?」

  「拿過來。」她順勢一仰,寬大的座位包裹住她曼妙的軀體。

  打開了座椅按摩功能,她嘆出一口疲累的氣息。

  司機從副駕駛座位拿出一個長條盒子,遞到後面。

  宮城鈴緒打開之後。

  那規格大小差不多的二十個小瓶瓶映入眼帘,整齊的插在盒子裡。

  「你有沒有把我的要求告訴老闆?」

  「說了,他也是按要求調配的香水。」

  宮城鈴緒打開香水的蓋子,湊近了,小心翼翼的嗅著,微妙的蹙起眉頭。

  「把空調關了。」她忽然道。

  司機趕緊按下開關。

  「這個有點像,但不是……這個也不是,這更一點關係也沒有……這個太淡、這個太重、這個太膩……這個有點發苦了都,全都不是!」

  宮城鈴緒「啪」一下蓋住盒子,往旁邊扔去。

  「算了,」她淡淡說:「還是用另一個計劃。」

  「小姐……」

  「怎麼,你是要質疑我嗎?」

  宮城鈴緒的臉色陰沉下來,哪還有一點兒在學校里溫柔乖巧的樣子,清澈的一雙杏眼中有審視和不耐,冷冷看向握著方向盤的司機。

  「你誤會了,」司機慌忙道:「小姐,我已經讓人做好了。」

  「果真?」她眼前一亮。

  司機拿過在一旁用塑料薄膜包裹起來的衣服,遞了過來。

  他解釋道:「我拿到香水後,怕小姐不滿意,於是讓社團里的小孫按計劃去做了這件事。」

  「你做的好。」

  伴隨著「嚓嚓」兩聲,宮城鈴緒迫不及待的將塑料薄膜拆開,呼吸有些急促的看著手中平平無奇的白色T恤,她忽的咬住唇沿,無比期待的將T恤舉起,低頭將臉頰埋了上去。


  頓時。

  那股淡而不膩,有些清涼的特殊薄荷味湧入她的鼻腔。

  近乎有些享受一般,她貪婪的吮吸著這味道,雙手覆在臉頰上往後一躺。

  司機發動了汽車引擎。

  這輛轎車四平八穩的行駛在街道上,往宮城家的宅邸而去。

  「對了,小姐,」司機一邊開車一邊說:「社長大人,下個月就要從國外回來了,到時候可能要安排晚宴,他希望你能騰出一些時間來參加。」

  「不去。」

  「這……我明白了。」

  半個小時的時間,一路從東京大學到世田谷區成城六丁目,路過成城學園,宮城同學到達了自己家的宅邸——一片占地900坪的廣闊居所。

  看見轎車駛來,一扇由深色柚木與鍛鐵打造的長門推開,門扉上雕刻著家族特有的低調紋章。

  一棟三層高的西式洋館,主體建築以米白色大理石和灰瓦為主要材料,風格沉穩而大氣,融合了歐洲古典主義的宏偉與霓虹現代建築的簡潔線條。

  屋頂有精緻的銅製裝飾,落地窗寬大,垂著半透明的紗簾,

  宮城鈴緒提著書包走入正廳中。

  「媽……」她將書包甩到沙發上,看著正在安靜品茶的漂亮婦人道。

  「寶寶,今天放學比平常晚了半個小時呢。」一席淡粉色裙擺的婦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狹長的雙眸充滿憐愛。

  「實習很累啊。」宮城鈴緒上前撲入婦人懷中,半跪在地上,臉頰貼在她的膝蓋上。

  「昨晚你不是還很期待嘛?今天跟林澤編在一個小組了沒有?」

  「當然啊,他選了我呢,」一談到這個,宮城鈴緒臉頰上多出幾分笑容:「雖然是第二輪,可林澤還是選了我,以後我們就要待在一起實習兩年多,度過朝夕相處的時光欸。」

  「我家女兒這麼漂亮溫柔,他一定抵擋不住這樣的魅力。」

  「別取笑我了……」

  她摟著婦人的膝蓋撒嬌道。

  ……

  另一邊。

  林澤剛到打工的影院,換上了一身工作服。

  依舊是熟悉的位置,只是他戴上了平時不戴的工作帽,據前台姐姐說今天可能會有領導來檢查,那儀容規範就必須要注意了。

  今天的兼職結束後,下次來就是下周二,他就有充分的時間去忙學習上的事情。

  而且算一算日子,後天北川學姐的病情得治療了,不然犯病的概率就會大大增加。

  林澤打算待會兼職完,去買點東西。

  任何人他都可以不買帳,對待班級里的女同學愛答不理也不會有什麼嚴重後果,唯獨家裡這位。

  作為唯一的監護人,林澤可不敢惹林玉凝一點兒不高興。

  既然答應了要買禮物,那肯定得放在心上,這也問了兩位女同學,她們統一的意見是「如果不知道送什麼的話,那就送鮮花」吧。

  他覺得這主意不錯。

  正好,距離炸豬排店幾條街,有一家賣鮮花的小店,很多次林澤從那裡路過,都能看見店主姐姐搬著一大盆一大盆的花,到街邊曬太陽。

  路過的人無不側目,欣賞這生活中讓人愉悅的好風景。

  兩個小時結束。

  換好衣服,林澤離開了商場。

  騎著自行車按腦海中的路線,朝花店趕去。

  「老闆,你們這裡的花多少錢一支?」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天邊的晚霞橘紅溫暖,照耀著半座城市,連同花店門口大片大片的鮮花都沐浴在金色的陽光里,看起來蓬勃美麗,十分的迷人。

  花店門口會匯聚蜜蜂,縱使是東京也不例外,幸虧街道辦有志願者專門負責清理蜂窩,才免得來買花的客人被蜜蜂所影響購物的興致。

  將自行車停好。

  林澤邁步過去,蹲下身來對著一束束花挑挑揀揀。

  說實話,他並不了解鮮花的種類。

  一些比較大眾的類型還是明白的,比如玫瑰花就是玫瑰色,百合花是白色,滿天星則是看起來跟名字一樣的花,一蓬蓬的種類。


  但他看見了藍色的花,上面的標籤寫著「藍玫瑰」,一樣很妖艷。

  不行的……

  姑姑並不適合收到這種花,她偏愛雍容一些的東西,早已過去了欣賞特立獨行東西的年紀。

  林澤默默想著。

  事實上確實是這樣,可林澤如果見過姑姑叛逆時的照片,那他就不那麼想了。

  作為90年代的人,林玉凝也曾有追求過非主流的時候,將一頭長髮挑染了藍色,整個耳廓上扎的全都是耳釘,斜劉海蓋住一側的眼睛,塗著螢光綠色的眼影。

  那是很久遠的黑歷史。

  藏在她臥室衣櫃序號第三個靠近床頭位置,第二層抽屜里,一個棗紅色的相冊,用一些租房文件和書本壓著。

  「先生?」忽然,柔和的聲音響在耳畔。

  林澤轉過頭去,看見戴著遮陽帽的花店老闆。

  她穿著寬鬆的襯衫,一樣蹲伏著身體,有些好奇的注視著林澤。

  視線,自然而然的滑落。

  他瞥見嬌小的花店老闆襯衫領口內,兩個白皙的半球,被淡粉色的文胸包裹,左胸靠上的位置有一顆痣。

  他立即收回目光。

  「我買花。」

  「請問是要單支包裝,還是一束呢?」

  「先講一下價格吧。」

  這些極新鮮的花被嬌小老闆養的很好,葉片碧綠,綠色籮筐底部蓄積了好多水,花瓣上依稀有未滴落的露珠,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了。

  「先生,那我為你介紹一下,不同種類的價格不同,比如這束玫瑰是絲絨玫瑰,價格500円每支、粉玫瑰350円、卡羅拉玫瑰400円、白玫瑰是700円;碎斑鬱金香和鸚鵡群鬱金香每支400円;常見的百合和康乃馨是每支300円……根據不同的場景使用,如果是求婚或者類似的場合需求,最好的是白玫瑰。」

  花店老闆講起來,不免有些神采奕奕,如數家珍。

  然而這價格卻是讓林澤有些咂舌。

  那若是買一捧花,豈不是幾千円都打不住?

  果然,女人所喜好的東西沒有一樣是便宜的。

  「買一捧紅玫瑰的話,我們店裡送專門調製的指甲油,植物染色,無毒不傷胃,具體可以看下我的指甲。」花店老闆將一隻腳探了出來,神情認真。

  她的腳指甲全部塗成了嬌艷的紅色,看起來如一個個深紅色的櫻桃般。

  「嗯?」林澤聽完她的話,感覺哪裡怪怪的。

  「那論束買的話,會更便宜嗎?你們店裡有沒有優惠套餐之類的?」

  「有的,先生跟我來店裡面。」花店老闆起身,走在前面招呼著林澤。

  她身高甚至到不了林澤的肩膀,頂多到胸口處。

  在東京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其實單純以賣花的收入能租下的店面很小。

  走進去,林澤感覺也就幾十平米。

  除了堆放的鮮花,剩下的就是一些包裝用的東西了。

  櫃檯處放著剪刀和很多塑料紙。

  「請問先生是送給誰呢?」她好奇問道。

  「家裡人。」

  「那可以推薦3700円這款套餐,我搭配一下,儘量做的好看一些。」

  林澤的視線投向花店老闆所指的塑料牌子,那上面有金色的碎斑鬱金香,看起來和煦陽光,很溫暖又高貴的顏色。

  「可以。」

  他付了款。

  單車繼續行駛在東京的街道。

  林澤撥弄車鈴,已經迫不及待看到姑姑收到禮物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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