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雙方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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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2章 雙方援兵

  夜幕下,武鄉原依舊熱鬧。

  北兵初至,未及立柵,當然是襲擾的良機,可另一方面,正因北兵感到了威脅,徹夜不眠,汾陽軍也不宜真的殺入敵營中。

  蕭弈遂命令大部分將士們歇息,留了兩隊騎兵,輪番鼓譟滋擾,或奔到營外數十步射火箭。

  北兵若殺出來,他們驅馬便走,並不交戰。

  鬧到天光微亮,東方既白,劉崇立即下令決戰,乏困交加的北兵們再次列陣,反攻過來。

  蕭弈則下令道:「全軍入寨,據險而守。」

  歇了一夜的汾陽軍有序用飯,列隊防禦,弩手登樓,長槍架起。

  這「敵退則擾、敵進則守」的疲敵之策,激得劉崇怒不可遏,當天又是猛攻不停。

  但劉崇卻沒有把大纛押到陣前。

  閻晉卿也是一夜未睡,猶瞪大了眼,死死盯著敵陣,嘴裡喃喃道:「劉崇老賊,如何不到陣前督戰了。」

  「許是他年紀大了,熬不住了。」

  「來啊,來啊。」

  「耐心些,這是打仗,別總想著一蹴而就。」

  可其後兩日,劉崇都沒再給他們那日的戰機。

  閻晉卿垂頭喪氣,十分懊惱,卻有一點好,未曾有過半句怨言,軍務也未因此耽誤。

  連攻三日,攻不下蕭弈的防線,劉崇才終於接受了得在武鄉原駐紮的事實,隨即改變戰術,修築營寨、打造軍械。

  蕭弈於高阜之上把北兵營寨布局看得清楚,立即畫了地圖,召開了軍議。

  他拿起佩劍,指點著地圖。

  「武鄉原的十餘里平川,幾乎被北兵營寨填滿。但諸位可看出其薄弱之處為何?」

  「兩翼。」

  周行逢第一個出列回答。

  「敵之精兵,唯前軍、中軍,而左、右翼皆鄉兵、輔兵。連日攻堅、紮營,沖在前頭送死者是他們,雜活累活亦由他們承擔,故而,敵兵兩翼最弱。」

  「不錯。」蕭弈點點頭,長劍移開,指點地圖上的武鄉縣城,道:「武鄉縣位於敵營以北,敵方糧草、輜重自太原送來,先屯於武鄉,再送至大營之中。」

  「嘿嘿,節帥占著高阜、又有望遠鏡,把敵營看得一清二楚,劉崇老兒還如何打?」

  「節帥,末將看敵方糧道狹長,我軍只要繞過敵陣,即可擾其糧草。」

  「但我們沒多餘兵馬。」

  「是啊。」

  蕭弈道:「誰說我們沒有,忘了?還有昭義軍。」

  「報一」

  恰此時,帳外傳來了通稟聲。

  蕭弈心想,這是說曹操,曹操到了。

  然而。

  「節帥,楊昭勍回來了!」

  「帶他來見我。」

  「是。」

  半年來,蕭弈在三峻砦立足、攻取了沁州,楊昭勍卻只是往返上京,可謂是千山萬水、路途遙遠。

  「見過節帥!」

  「一路辛苦了!」

  楊昭勍風塵僕僕,面容黝黑,鬍子邋遢,長相變化頗大,迫不及待便開了口。

  「節帥,末將有要事稟報!契丹主決意南下,兵分兩路,一路以楊袞率騎兵五千、兼奚部附庸兩千,助劉崇取晉州、潞州地界;耶律阮自領契丹御帳親軍、皮室精兵六萬,攜各部首領壓境,大軍直指鄴都,揚言殺奔開封!」

  蕭弈沉默片刻。

  他拍了拍楊昭勍滿是塵土的衣裳,淡定道:「先坐,喝點水,再慢慢說。」

  轉身之際,他才放空了一會,流露出凝重的表情。

  此事,整體不意外,畢竟劉崇突然撕毀和約,除了怒而興兵,必是因有契丹為倚仗。

  但耶律阮如此興師動眾,確實是他沒想到的。

  不急不緩在帥椅坐下,蕭弈道:「傾巢而出,契丹諸部真的支持耶律阮嗎?」

  「此事末將尚沒來得及打聽,甫一得到消息,我便星夜兼程趕回來報信,留蕭撻吼繼續打探消息。」


  ,,末了,蕭弈安排人馬,送楊昭勍到開封,當面向郭威稟報此事。

  他則屏退旁人,坐在帳中,向耶律觀音問道:「你怎麼看?」

  「耶律阮一直就想南下立功,以樹立威望服眾。你上次擊敗了蕭禹厥,折了他的面子,他肯定要報仇的。」

  「勝算呢?」

  耶律觀音也實誠,道:「按實力,中原肯定是打不過契丹、河東聯手呀。」

  「打仗,打的是人心,豈是把實力加加減減這般簡單。」

  「嗯,打仗嘛,輸贏都說不準的。」

  這大概算是耶律觀音溫柔的寬慰了。

  她渾不在意大周的輸贏,反而問道:「要是與契丹交鋒,你還信我嗎?」

  「信。」

  「真的?」

  耶律觀音大喜,順勢就騎到蕭弈腿上,面對著他,道:「只要你信我,我一定不背叛你,記住了?」

  「記住了。」

  正此時,帳外又有通稟聲傳來。

  「報!節帥,昭義軍已抵達石會關。」

  「敵兵有何動向?」

  「敵今日攻勢懈怠。」

  「隨我登阜。」

  「喏。」

  蕭弈料定,北兵今日必會變陣。

  果然,登到高阜之上望了一會,武鄉原上煙塵漸起。

  「他們往東去了。」

  「去阻擊昭義軍了。」

  耶律觀音道:「我們可不能讓他們太順,打仗最要緊的就是讓敵人難受,不然他們萬一打得順手了,士氣就起來了。」

  「說得不錯。」

  「要支援昭義軍嗎?」

  蕭弈點點頭,若不接應李榮,難免打擊昭義軍士氣,提振北兵氣焰。

  可環顧四望,五軍梅花陣占據地利,調動任何一軍,營地都會出現漏洞,萬一讓敵兵繞到沁州,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他的中軍,再無多餘兵力可調。

  而這是他唯一的預備隊,且只有千餘騎,不宜折損。

  略略沉吟,蕭弈有了決定。

  「不去東面接應,突敵軍西營。」

  耶律觀音疑惑,問道:「可敵軍主力在東邊,西營能有什麼————明白了,繞後,斷他們的糧!」

  「不錯。」

  「這可是我最擅長的,交給我吧!

  」

  「我親自去,隨時掌握戰機。」

  很快,千餘精銳一人兩騎,渡過浮橋,稍作歇息,調整陣列。

  北兵兩翼的皆是鄉兵、輔兵,戰力薄弱,也沒想到汾陽軍會以少量兵力反攻。

  蕭弈麾下皆是精銳,奔到近前,箭雨齊下,再一輪沖陣,很快便衝破了營柵,殺進營中,遇到帳篷就點。

  他們卻不多戀戰,直接沿著最外圍穿過大營,直衝敵方糧道,押送糧車的皆是民夫與府兵,面對疾馳而來的鐵騎,哪裡敢戰,紛紛棄車而逃。

  蕭弈往日素來愛惜糧食,深知百姓種地不易,可今日卻毫不猶豫,下令道:「全都燒了!」

  大火迅速燃起,濃煙沖天。

  一條向北的官道狹長,擠滿了糧車,運糧的民夫見狀,紛紛逃竄,丟下糧車,任他們盡情縱火。

  蕭弈沒有因此失去冷靜,心中始終算著時間。

  不到半個時辰,他果斷勒馬,抬手下令。

  「走!殺回去!」

  耶律觀音正燒得不亦樂乎,依依不捨地掉轉馬頭。

  「走,道路狹窄,再向北,便失了輾轉騰挪的餘地。」

  「走!」

  千騎殺了個回馬槍。

  前方,敵兵已然在組織防線,列陣。

  蕭弈並不硬沖,一扯韁繩,轉了個方向,直衝營後糧倉。

  這就是他占據高阜、並有望遠鏡的好處,了解敵營布局,隨時可根據敵方兵力的調動,靈活調整戰術。


  「燒糧!」

  糧倉這邊,守軍得知後方糧草遇襲,正手忙腳亂地將尚未押進糧倉的糧草輜重往柵牆內搬運。

  趁他們慌亂之際,蕭弈直接率軍撞了進去。

  時值炎夏,酷熱難耐,留守兵士大多脫了盔甲,赤膊作戰,露出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臂膀。

  蕭弈所率騎兵卻是一身重甲。

  如狼入羊群,左右衝殺,摧枯拉朽。

  「嗚」」

  伴著鄉兵們的哇哇大哭,有號角聲遠遠傳開。

  那是周圍的北兵火速趕來了。

  想必敵主力也已得知消息。

  蕭弈並不在意燒了多少糧草,只要敵方回師,他的戰術目標便已達成。

  「走。」

  「哈哈哈!」

  蕭弈長槍迴旋,揚起一蓬鮮血,開始沿原路殺回去。

  斜側里,突然傳來一聲大吼。

  「蕭賊受死!」

  卻見一員大將身形高大肥碩,光著膀子,沒來得及披盔甲,顯出黝黑的皮膚,密布的傷疤,層層疊疊的肉、圓滾滾的將軍肚,動作卻絲毫不顯遲緩,手中大刀轉動,虎虎生威。

  「殺蕭賊者,沙陀人劉恩進!」

  如雷般的吼聲響起,這猛將已到面前。

  左右燕雲效節都的騎兵舉槍格擋,「鐺」的脆響,兩柄長槍竟被一刀劈斷,斷刃飛濺。

  劉恩進直取蕭弈,又是一刀。

  蕭弈迎上,擰腰猛地一送,手中長槍倏地刺出,槍尖剎那間刺出數點星芒,如梨花綻放。

  梨花槍法。

  「噗。」

  劉恩進大刀堪堪斬在牙兵舉的盾牌上。

  蕭弈的長槍已狠狠扎進他的胸口,碩大的身軀如山崩一般轟然倒下。

  一個二流三流的武將,竟不披甲就敢來擋陣,找死。

  自從與劉繼業一戰之後,蕭弈對自己的武藝已恢復了信心。

  他旋轉收槍,繼續前奔,凡有敢阻擋他者,一槍搠死。

  「是劉無敵的槍法!」

  「劉無敵————」

  北兵中有將領發出驚呼,竟是不敢揮兵上前。

  千餘鐵騎殺進殺出,衝出營寨,奔過武鄉原。

  「敵騎來了!」

  東面,馬蹄陣陣。

  蕭弈轉頭看了一眼,見到了張元徽的旗幟,初看塵土,大約有三千精騎。

  「不必戀戰,快馬加鞭,走!」

  「駕!」

  張元徽從石會關趕過來,馬力已經告竭,自然是追不上他。

  千餘騎加快馬速,拉開與追兵的距離。

  待奔到離前方張滿屯的大營只剩三百步遠時,蕭弈聽到了鳴金聲。

  勒馬,回頭看去,張元徽不再追擊,調整陣列,向東奔去。

  毫不猶豫地,蕭弈立即下了命令。

  「傳令,全軍換馬,背箭囊,弓上弦,小隊為伍,殺回去,以箭雨襲擾,敵殺來則回撤,往復襲擾,不可戀戰!」

  「喏!」

  眾人皆弓馬嫻熟,最擅襲擾,紛紛向北兵精騎追殺過去,一陣箭矢如蝗,殺傷雖有限,對士氣的打擊卻很大。

  張元徽令旗揮動,再次追了過來。

  「走。」

  這種戰術,本就是燕雲效節都最擅長的,北兵如何追得上他們?如此反覆幾次,東面傳來嘹亮的號角聲。

  是劉崇暴怒,自率領主力殺奔回來了。

  然而,待北兵大軍一到,蕭弈卻是輕描淡寫一揮手。

  「收兵回營。」

  張滿屯早已嚴陣以待,任北兵攻堅。

  蕭弈策馬歸營,摘下頭盔,滿頭都是大汗:耶律觀音的銀盔下也是髮絲盡濕,卻極是暢意,舉手投足間英姿颯爽。

  「你也很會打草谷嘛。」


  「這不叫打草谷,這是————」

  「節帥!昭義軍信使到了。」

  「召來。」

  「見過蕭節帥!李節帥多謝蕭節帥接應!」

  「都是同袍,不必客氣。」

  「昭義軍已抵達武鄉縣城東,駐兵蟠龍嶺,與蕭節帥隔一道黃土崗,兵力不直衝互撞,而能互為特角。我等作攻武鄉縣之狀,牽制北兵,逼劉崇不得不分兵留守。」

  「好。」蕭弈道:「李兄處置得宜,不愧是宿將————」

  如此,汾陽軍才稍解了一些壓力,否則,依北兵猛攻的勢頭,不知要死多少人馬。

  其後兩三日,北兵攻勢愈發兇悍。

  蕭弈不禁疑惑,劉崇為何如此急躁,絲毫不顧體恤士卒?在他看來,這絕非是對他的恨意能解釋的。

  答案很快就到了。

  「報」

  「節帥,敵兵援軍到了!」

  不必探馬細說,蕭弈很快就在高阜上望到了。

  數千騎兵捲起漫天塵煙,如同災害一般迫近,進了武鄉原之後,便能看到那高舉的契丹旗號。

  正是契丹大將楊袞的援軍。

  楊袞很快駐紮在劉崇東面,替北兵緩解了來自昭義軍的壓力。

  見狀,蕭弈當著眾將的面,微微一哂。

  閻晉卿忙問道:「節帥為何發笑?」

  「劉崇可笑。」蕭弈道:「他不惜損兵折將,急於求勝,原因在此。」

  「他是————」

  「他是怕被契丹人輕視,迫切想在契丹人抵達之前突破我軍防線。」

  「原來如此。」閻晉卿笑道:「可惜,他失敗了。」

  諸將紛紛大笑。

  「想必此時此刻,楊袞一定在問劉崇老賊,怎這點兵馬都攻不下來?要向契丹求援」。」

  細猴便故意沉著聲,道:「將軍有所不知,汾陽軍可是塊硬骨頭,俺的老牙都要啃崩哩!」

  「哈哈哈哈哈!」

  大笑聲中,蕭弈心中卻倍感壓力。

  敵軍越來越多,己方傷亡也日漸增加,此戰若一味死守,只會愈發被動。

  要想化被動為主動,須有足夠的兵馬。

  只是————契丹主力即將南下鄴都,朝廷還能依先前的決意,遣大軍來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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