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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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禹厥已死!」

  楊昭就提起血淋淋的頭顱,仰天大笑,喊道:「哈哈,契丹統帥已死,欲活命者,速繳械歸降!」「禿塔!」

  十數契丹軍殺向他,試圖奪回人頭,被周行逢帶人擋下,無奈發出悲呼,戰死。

  蕭弈見狀,正因他們的兇悍皺眉,卻見其餘契丹兵紛紛丟下了手中的刀,大喊投降。

  「我們降了!」

  「阿布!阿布!」

  「阿吞那!」

  「別殺我,我是順州漢兒,不是契丹人啊……」

  蕭弈當先看向雀鼠谷中,下令道:「中軍繼續推進,嚴守谷口,凡越界者,一律射殺;欲出者,必先繳械、報名、驗籍,違者立斬!」

  「喏!」

  「傳我將令,降卒一律解除兵甲,以伍為串,押至後方集中看管,分批安置,嚴禁私相串語,違者毋得猶豫,立斬不饒!」

  「喏!」

  此時天色慾晚,夜幕將要降下。

  蕭弈往南面望了一眼,眼眸凝重了稍許,招過花糧。

  「花稼,你留此主持善後,在高處安營下寨,救治傷兵。」

  「喏。」

  花菘應下,輕聲道:「使君,南邊有游騎窺探,來的恐怕不是王相公……」

  「噓。你等隨我出陣,帶上蕭禹厥的首級。」

  蕭弈點三十餘騎精銳,呼嘯而出。

  往南奔出不過兩百步,前方,五六騎河東探馬正鬼鬼祟祟來回奔走,胯下馬匹瘦馬如柴,看著甚是可憐。

  「圍下他們!」

  「喏!」

  敵兵騎著無力的駑馬,撒開四蹄也沒能逃掉,很快被圍起來,大喊不已。

  「既已有和議之約,你等包圍我等為何?」

  「既和議,你等為何陳兵而來,鬼祟窺探?」

  「啊?我們……我們歸返太原,路經此地,見前方大戰,自然……」

  「巧言搪塞!」蕭弈厲聲叱道:「觀你等衣甲行跡,分明是前沿斥候,窺探我部虛實,還敢妄圖欺瞞?」

  「啊?這……行軍在外,探馬偵路,本為常例,我們……」

  「住囗!」

  蕭弈道:「引我至你軍陣前,喚你家主將來與我答話。」

  蕭弈有恃無恐,輕騎向南,至河東軍陣前一箭之地方才勒馬。

  借著最後一絲天光看去,敵旗寫著「漢河東行營馬步軍都虞候」,下方的名字卻被裁掉了。很快,一員面白長須的中年男子披著略顯寬大的盔甲出了陣,拱手,朗聲道:「大漢河東行營馬步軍都虞候,王得中!敢問閣下是何人?」

  「蕭弈。」

  「競是蕭郎當面,久仰了。」

  蕭弈驅馬上前,淡淡道:「恭喜王將軍近日高升,接了這要命的斷後差事。」

  王得中眼神微微泛起波瀾,道:「不知蕭郎為何阻我軍歸還?」

  「我擔心你與契丹合謀,欲前後夾擊於我。」

  「啊?!斷無此事!!蕭郎何出此言?」

  「若是歸還,你為何列陣而行?!立盾架槍,刀出鞘,箭上弦?!」

  「誤會,誤會……我行營途中,聽聞谷口似有廝殺之聲,不知前方究竟發生何等戰事…」

  「王得中!若欲殺我,動手吧!」

  「不不不…」

  不等王得中一句話說罷,蕭弈擡手一擋,麾下騎兵會意,催馬前出數步,將蕭禹厥首級高高懸起,厲聲大喝。

  「看清楚了!」

  「啊!」

  王得中失聲驚呼,「這這這是契丹……」

  「正是。」

  蕭弈聲音冷峻,道:「契丹主帥蕭禹厥背盟興兵,襲我軍陣,現已被我陣前斬首!現只問,河東軍意欲何為?!」

  「可可可可……三方統帥已在軍前歃血盟誓.……」

  「既已盟誓,蕭禹厥何故背盟?!你河東挑唆不成?!」

  王得中駭然色變,嘴唇嚅嚅了幾下,似想要解釋。


  末了,環顧看了一眼身後大軍。

  蕭弈猜到了他此時的心思一一率兵萬人,大不了就拚了。

  忽然,王得中身後一員牙兵按捺不住,喊道:「怎麼能這樣?分明是……」

  「啪!」

  王得中反手就是一巴掌,叱道:「放肆!我與蕭郎議事,豈有你一牙兵置喙之地?滾!」

  說罷,他翻身下馬,深深一禮。

  「蕭郎明鑑,契丹反覆無常,背盟棄信,此蠻夷也!我河東始終恪守成約,並無半分相犯之意!」「那你為何逼迫而來?欺我麾下將士殺紅了眼,甲仗未解、陣型未收、血氣正盛不成?!」「這就退!這就退!」

  蕭弈擡手一指,道:「夜黑了,你退到何處?西面冠爵津原是契丹舊營,柵砦尚存,水源、營地俱備,請王將軍率部移營至此,暫駐休整,候各方消息,待情勢明朗,再做定奪。」

  「是,謹奉蕭郎將令,謹奉吩……吩咐。」

  單騎退敵,蕭弈心中暗鬆了一口氣。

  一則,他麾下士卒疲憊,不願與三倍之敵猝然接戰,能避戰則避戰;二則,河東這支殘兵早晚必能降服,今日若殺潰了,反而不利於晉州安穩。

  只是,此前情急之下,假稱援軍已至,雖不失軍威,但欺瞞部曲,終究有傷士心……

  正沉吟間,又有數騎疾馳著繞道而來,遠遠就揚聲大喊。

  「前方是何處兵馬?通報旗號!」

  「此乃行營都轉運使蕭使君麾下,爾等速速通名!」

  「太好了!我等乃禁軍龍捷軍探馬,奉史將軍之令,前來馳援!」

  來得正好。

  蕭弈朗聲道:「你速回報史將軍,我部在此遭契丹、河東兩軍夾擊,請他率全軍星夜兼程,趕赴雀鼠谷南口接應,安定軍心,杜絕亂端。」

  「喏!」

  回到雀鼠谷南口,天色已黑,花膿已在谷外高處立寨,並派兵守著谷口。

  洪水已漸退,但上游漂積的屍骸、甲仗、斷木堵塞谷道,幾欲斷流,腥臭之氣瀰漫四野。

  蕭弈登高望遠,心知連夜入谷,看不清地勢,屍塞路斷,既難行兵,又易中伏,遂傳令諸部,不必連夜入谷追剿,諸營輪值宿衛,今夜嚴加警備,以防殘部襲擾。

  諸將領命,營中有序而動。

  「王將軍醒了嗎?」

  「還沒有。」

  「一旦他醒了,立即來告知我。」

  「報」

  「龍捷軍到了,已至營外。」

  「我去迎,準備核驗兵符,讓他們入營安置。」

  不多時,史彥超趕到。

  其麾下原有龍捷軍一千五百騎,經過三個多月的血戰,僅餘不到千騎。

  「蕭使君!」

  「史將軍!」

  「哈哈,還能活著相見,太好了!」史彥超風風火火趕到,給了蕭弈一個熊抱,道:「發生了什麼?」「我退兵之後,遭遇到了契丹與河東軍的突襲,王將軍為救我受了重傷,已然昏迷。」

  「什麼?!王萬敢那廝……還撐得住嗎?!」

  正巧,有兵士趕來,稟道:「使君,王將軍醒了。」

  「走吧,一起去看看。」

  「好,他如何了?」

  「軍醫說,斷了兩根肋骨,還失血過多。」

  「打得這般慘烈……」史彥超憤慨道:「敵賊竟如此出爾反爾,卑鄙無恥!」

  「是啊,所幸得天助,汾水恰好淹了敵軍,我等已斬敵帥蕭禹厥,擒了不少俘虜。」

  史彥超一愣,問道:「使君?我讀書雖少,可也不傻,你不會是……」

  「啊?這般大事,你怎不與我商量?!也讓我斬陣殺敵,立下大功業。」

  「時間太緊,來不及。」

  「唉!可王相公才與蕭禹厥會盟,你轉頭就把人砍了,未免太不給王相公面子。」

  「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進了大帳,只見王萬敢臉色蒼白,卻咧嘴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聽說,斬了蕭禹厥了?哈哈……嘶……哈哈……嘶。」

  「連累王將軍受傷,實在慚愧。」

  「這算什麼?我當年渾身就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你看我這左手,斷過兩根手指,今日不過被畜生瑞了一腳,不算什麼大事。」

  史彥超道:「王小膽,你往日守在晉州城中,唯唯諾諾,這也不敢,那也不敢,如今卻敢與蕭使君干下如此大事?」

  「直娘賊,老子是不敢嗎?那是晉州城的擔子壓在我肩上,不得不穩重些,不然,嘶,不然我早與你幹仗了。」

  史彥超道:「待你傷好了,你我便幹上一仗,又有何難?」

  王萬敢道:「不用傷好,就你這窩囊廢,我兩下就給你打趴。」

  蕭弈道:「何必同室操戈,史將軍,可敢隨我帶兵殺入雀鼠谷中,追殲殘敵,與王將軍比比,誰殺敵更多。」

  「好!」

  史彥超二話不說,道:「若在王相公眼皮子底下,我許還顧慮些,眼下都到這裡了,還怕個娘?敵賊圍了我們三個多月,不出口惡氣,往後只當我們是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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