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斷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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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蕭弈像在攙扶盧朴,悄然挾持著對方。

  「你是?」

  「巧了,我也是糧官。」

  盧朴微微苦笑,眼神中浮過恍然之色,嘆道:「老夫聽聞過你的名字,沒想到在此相見,莫非是……大軍已被王峻戰敗?不,不可能沒有逃兵,你竟是繞道奪下了高壁鋪?!」

  蕭弈悄聲道:「你的糧草已運不走了,不必做無用的掙扎。良辰佳節,我們到寨中共飲一杯如何?」盧朴道:「老夫若不呢?」

  「劉崇不值得你效死。」

  「可你不明白,老夫滿門老少皆在太原。丟了糧草,老夫唯有一死,劉崇才不會殺他們……敵襲!」「噗。」

  盧朴一聲大喊,同時,身子向後一撞,蕭弈只覺手中匕首一滯,溫熱的血已經染了他滿手。回頭看去,運糧隊頓時慌了。

  兵士、民夫們紛紛棄了糧車而逃。

  「奪糧!」

  「防止敵人燒了糧!」

  蕭弈麾下兵士早已埋伏,當即拔刀殺出。

  糧車笨重,黑夜裡不可能調頭,奪糧自然是不成問題。

  問題在於隊伍太長,勢必不可能全殲這支運糧隊,消息必然捂不住。

  蕭弈下了命令,蹲下,看向盧朴,只見對方奄奄一息,正捂著傷口顫抖。

  「何必呢?」

  「身不……由……己,來日……你至太原……求你;……勿傷我家中老少……求你……」

  盧朴喃喃著,一句話未說完,氣絕身亡。

  蕭弈微微嘆息,合上他的雙眼。

  當夜,清點戰場。

  此番劫下了糧食兩萬石,馬料三萬石,活捉民夫千餘人,但逃跑的恐怕遠遠不止千餘人。

  周行逢趕來,道:「使君,如此一來,我們要面對的就不止是南邊的劉承鈞、蕭禹厥了。想必北邊的霍州,甚至太原,很快也會派兵來攻打高壁鋪。」

  「至少得了糧食,甘蔗沒有兩頭甜。」

  「就是!有了糧,就這地勢,任他千軍萬馬來,俺們都守得住。」

  蕭弈想了想,道:「把這些運糧的民夫全放了。」

  花嵇道:「何不留下修城?」

  「人多眼雜,你管得住嗎?消息既必然泄漏,與其堵,不如就放大它,乾脆借這些民夫之口,威懾河東。」

  「是,明白了。」

  「拿上火把,隨我來。」

  蕭弈登上墩堡,看向下方的民夫們。

  張滿屯道:「你等聽著,使君有話要說!」

  蕭弈道:「諸位河東父老,上元安康!當此佳節,你等不能在家中陪伴親人,沐風浴雪,運送糧草,確實艱辛,然而,你們艱辛的方向錯了!大錯特錯!」

  一張張悲苦的臉擡起,向他看來。

  蕭弈道:「劉崇僭立,遣劉承鈞聯合契丹攻我晉州,已為我大周所滅!故而,我將反攻河東,兵臨太原城下,生擒劉崇!」

  「這這這………」

  下方,頓時一片驚慌的大呼。

  「你等附逆助賊,本為大罪,念你等無知,未鑄成大錯,今既往不。且各回家中,告知鄉鄰,緊閉門戶,不可一錯再錯。」

  忽有一陣寒風吹來,捲起地上的雪花。

  蕭弈看著下方瑟瑟發抖的民夫,最後又補了一句。

  「想必也都餓了,每人都用些粥再回去吧。」

  聞言,諸校將都愕然。

  「將軍,哪有給敵境百姓施粥的?」

  「什麼敵境?普天之下,莫非王地,河東百姓也是陛下子民。」蕭弈道:「上元佳節,生火造飯。」「喏!」

  篝火燃起,食物的香氣飄蕩在高壁鋪中。

  蕭弈親眼看著一個個民夫填飽了肚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悄失在夜色當中。

  忽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走過寨門時猶豫了一下,回過頭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放聲嚷了一句。「俺不走了!」

  張滿屯上前,罵道:「小猢猻,你不走,你要做甚?!」


  「俺要追隨蕭使君從軍!」

  蕭弈上前,問道:「你為何要隨我從軍?」

  「俺……俺吃了你的粥,想為你賣命!」

  「叫什麼名字?」

  「沒名字。」

  「姓呢?」

  「也沒姓,他們說俺是軍妓生的,喚俺叫「雜種』,就是俺的稱呼。」

  「那你就隨我姓好了,就叫蕭遠……就「蕭遠』吧。」

  蕭弈本隨口要起「蕭遠山」,一想,怕自己喊得容易走神,覺得遠字就很好聽。

  「我有名字啦?哈哈,我有名字啦!」

  「瘋什麼瘋?老實點!」

  「周行逢,他就編在你麾下。」

  「喏。」

  拿下高壁鋪,得了糧食,蕭弈不敢耽誤,立即開始寨防修繕。

  兵士們清理殘骸,修補寨牆、垛口及木寨門,重新布設外層防禦工事,拒馬、鹿砦。

  同時,他把一千兵力分布在高壁鋪四處的險隘。

  最主要之處就是南面的雀鼠谷。

  此前他是在雀鼠谷南口阻截敵軍,如今則是在北口布防。

  這次,他命令呂酉主守雀鼠谷,因呂西麾下傷亡最小,生力軍最多。

  僅在拿下高壁鋪的兩日之後,呂西的信馬就接連不停地派了過來。

  「報」

  「使君,呂都頭報,劉承鈞派了騎兵前來催糧,一進雀鼠谷,立即就發現了異常,呂都頭現已射殺敵騎。」

  「命他立即準備作戰,敵軍很快要來了。」

  「喏!」

  蕭弈心想,此戰之後,自己麾下這些人也該都能稱「將軍」了才是,獨擋劉承鈞、蕭禹厥大軍的只是個都頭,說出去顯得大周朝廷不會用人。

  他捉緊時間布置防事,這種時候,反而對待北面十分謹慎,命令范巳帶兵助細猴守著高壁墩。雖說北邊更近的霍州還沒有出兵,但蕭弈希望自己支援呂西的時候沒有後顧之憂。

  果然,就在次日,呂西又派來信使。

  「報」

  「使君,劉承鈞已派輕騎殺至雀鼠谷中!」

  「到哪裡了?」

  「前軍已進雀鼠谷南口。」

  周行逢冷笑道:「不怕被埋伏,看來是真急了。」

  蕭弈擺擺手,繼續問道:「是李存瑰的騎兵嗎?」

  「並不是,看旗號,是副兵馬使郭無為。」

  「競不是李存瑰嗎?」

  蕭弈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王峻已過了蒙坑,甚至與晉州合兵猛攻劉承鈞,可劉承鈞沒有派李存瑰來,就有可能李存瑰還在蒙坑與王峻對峙。

  若真如此,他所面對的就不是預想中被王峻擊潰的敗軍,而是一支還保留著指揮的作戰部隊。繞道偷襲高壁鋪之時,他原本還擔心時間來不及。如今看來,尚不知要守多久。

  當日,諸將議事,蕭弈擺開他手繪的韓信嶺一帶的地圖。

  「敵軍已成困獸,有背水一戰之勢,接下來與之交戰,務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周行逢道:「使君,就雀鼠谷、韓信嶺這地勢,他們怎麼都無法攻過來。末將在想,他們也許會全力攻打晉州,或與王峻決戰?」

  「不。」花糧扶著眼鏡,道:「若能攻下晉州,他們早就攻下了,如今他們糧草所剩無幾,沒有時間再造軍械、強行攻城。只能決戰,或與王相公,或與我們……必然是與我們。」

  蕭弈道:「說說為何。」

  花糧沉吟著,有幾分謀士風采,道:「因為劉承鈞明白,他與蕭禹厥不是一條心,那麼,一旦攻打王相公,他們無法精誠配合,總有兵馬會想著退。攻打我們,他們必然會盡全力。」

  周行逢道:「但你忽略了一點,攻打我們,不需要大軍,雀鼠谷的地勢也施展不開。」

  花秘道:「因此,我最擔心的便是,他們以大軍拖住王相公,時長日久地強攻我們。」

  「我們有地勢之利,他們沒有糧,熬不過我們。」

  「可以殺馬,可以吃人。」花嵇道:「他們背水一戰,會堅決熬到我們守不住為止。」

  周行逢道:「眼下這局面,王峻如何能被拖住?只要動一下,就能讓這八萬敵軍灰飛湮滅……」忽然。

  「報」

  「使君,呂都頭請求增援!」

  雙方兵馬再次在雀鼠谷交戰。

  這次,進攻的方向與之前完全相反。

  相比之前的進攻,這次,河東兵馬害怕回不了家,以哀兵之勢猛攻,戰鬥比之前更為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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