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晉州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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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章 晉州地勢

  秋日午後。

  晉州城南,堯陵丘。

  陽光從枝椏間透下,十分刺眼。

  蕭弈攀爬在陡峭如削的崖壁間,前方,呂小二的身影如猴般摳住丘壁的岩縫,靈巧地躍上石丘。

  他跟上,有樣學樣,用臂力將身體拉了上去。

  終於,攀到了制高點。

  站直身子的一瞬間,豁然開朗。

  山河表里,鋪展在眼前。

  呂梁山脈與太岳山脈之間是一個盆地,汾河從中流淌而過,兩山夾一川,這便是晉州所在了。

  西面,呂梁山脈在極遠處連綿起伏,高不可攀,汾河自北向南,奔騰而來。

  東面,太岳山的群峰如黛,層巒疊嶂,主峰隱在雲霧間,山腳下是緩坡塬地,布滿溝壑。

  「這等地勢,你們哪有小道可走?」

  「使君你看那邊。」呂小二指向太岳山脈下山地與黃土塬過渡的地形,道:「小人們從深溝里走。」

  「那裡也能藏兵嗎?」

  「就怕馬蹄揚塵哩。」

  蕭弈抬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喃喃道:「我若攻晉州,便會派一支輕騎從彼處潛行————不行,從北面行軍過來,王萬敢便能知曉。」

  他看到,在北面,呂梁山脈與太岳山脈之間,還有一片小山嶺橫亘,把晉州與太原兩個盆地隔開,那是敵兵南下的必經之路。

  「那是哪裡?」

  「韓信嶺。」呂小二道:「那地方一直就是通往太原驛道的要隘哩,漢————

  哦,河東在那裡置了個砦,叫高壁鋪。」

  「你們販鹽,怎麼通過高壁鋪?」

  呂小二道:「沒打仗前,自有河東的鹽販到砦外接頭。」

  「現在呢?」

  「繼顒和尚說,要把河東的私鹽販子收拾清楚,往後這條道,只我們一家能走。」

  蕭弈問道:「收拾清楚了?」

  「小人不曉得哩。」

  總之,高壁鋪如今還在河東軍手中,故而,河東掌握著隨意南攻的主動權。

  此刻韓信嶺雖不見敵軍,蕭弈卻感受到那片高地背後潛藏的殺機。

  再看晉州城周圍散落著幾處村落,一直不見炊煙,顯然百姓早已避入城中。

  王萬敢雖然為人粗魯,但堅壁清野做得顯然不錯。

  當然,眼下還有不少糧商正在往城中運送糧草。

  蕭弈暗忖,若自己是劉承鈞,必會設法截斷周軍糧道。

  怎麼做呢?

  繞道?

  他回過身,舉望遠鏡向南面望去。

  首先看到的是他昨日行軍穿過的峨嵋嶺台,地勢舒緩起伏,雖望不到蒙坑,但他知道,那道巨大的黃土溝還橫亘在南邊。

  蒙坑為城南鎖鑰,韓信嶺為北向門戶,太岳為左翼屏障,呂梁為右翼依託。

  唯有一條汾河,造就了晉州南通河中、北達太原的戰略地位。

  這地勢,難怪是兵家必爭之地。

  但,一旦糧道被斷,晉州就成了孤城。

  「我問你,劉承鈞若從隰州派一支奇兵來攻,有幾條道路?」

  「三條,小人以前販鹽,為了繞晉州,把這地界都摸透哩。」

  呂小二對河東路徑如數家珍。

  「頭一條就是官道,從隰州出來,經蒲縣,穿汾西,一路平趟到晉州城北的韓信嶺下頭,這道最好走。」

  蕭弈看向地圖,敵軍能走的這條路,在他的地圖上就有標註,王萬敢自然也知道,探馬就在這沿線撒出去。

  劉承鈞若是率軍前來,王萬敢必能提前知曉。

  「第二條呢?」

  呂小二伸長脖子,往西南方向一指,指向那片密密麻麻的溝壑。

  「這第二條,得繞遠路,往西邊去。從隰州繞到永和、大寧,貼著呂梁山的邊兒走,再順著汾河西岸往南溜。這道兒遠,得走個二百八九十里,而且全是河灘和爛泥地。」


  「我知道。」

  之前劉承鈞率千餘人奇襲高懷德,想必走的就是這一條道。

  當時蕭弈沒看過晉州地勢,還不知此事的後果,此時回想過來,倘若劉承鈞滅高懷德部,再順勢北上,便可切斷晉州與隰州、河中之間的聯絡,斷了糧道,早早使晉州成為孤城。

  「這條路,敵軍現在當已走不了,第三條呢?」

  「那就是我們這些亡命徒走的死路,從隰州往南,鑽呂梁山余脈,那地方啊,全是豁都溝、峨帽塬這種鬼地方,坡陡得能把馬腿折了,溝深得能把人埋了,平時除了俺們背著鹽袋子手腳並用爬過去,連兔子都不願往那鑽————」

  蕭弈聽罷,心中思量了一番。

  這條路雖近,不過二百來里,但太費體力,只能帶短兵器,重裝備根本無法攜帶,不太可能率大軍行走。

  「但這一條路,正好能繞過蒙坑。」

  「知道了。」

  蕭弈收起地圖,返身下了山。

  回到晉州,只見城中一派繁忙景象。

  蕭弈找到王萬敢,鋪開他畫的地圖,道:「劉承鈞既已試圖包圍高懷德,其意必在斷普州糧道,一次不成,他斷不會輕易罷休,我恐他派小股兵馬穿豁都溝、峨帽塬而來,當加派探馬,沿西面山林布防。」

  「蕭使君,你上哪探得這種小路?我在晉州多年,從不知峨帽塬里能行軍的。」

  「防患於未然,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多派探馬是可以,但————蕭使君,王相公的三萬禁軍,何時才來?」

  王萬敢兩條粗眉深深擰在一起,指點著地圖,聲音隱有些憂慮。

  「眼下,王相公不來,新任節帥也不上任。萬一哪天,劉承鈞若真派兵從峨帽塬竄出來,卡住了蒙坑,你懂吧?晉州這地勢,既是我們的屏障,也是我們的牢籠,籠門若丟了,晉州可就成了孤城,哭爹喊娘,誰都進不來救我們。」

  蕭弈道:「王將軍不必憂心,想必都快到了。」

  「唉。」

  王萬敢嘆了一口氣,忽反應過來,眼珠一轉,看向蕭弈,哈哈大笑。

  「我沒憂心,蕭使君也莫怕,我定保晉州無恙!」

  「蕭使君,閻氏商行又運了一批糧食來!」

  「有多少?」

  「兩千餘石,由向判官督運,車馬已經過蒙坑,張倉使已親自去接————」

  蕭弈不由暗忖,張仲文確實辛苦,不僅要核驗糧草,還次次親自出城接糧。

  「我去看看。」

  才走出城樓,蕭弈卻停下了腳步。

  他見到北面塵煙起,一騎迅速馳來。

  抬起望遠鏡,只見是探馬歸來了,背上的小旗迎風飄揚。

  「軍報來了。」

  「這是什麼?給我瞧瞧————啊!」

  王萬敢很無禮地搶過望遠鏡,發出驚呼。

  「快!開城門!」

  很快,探馬趕回城中,戰馬口吐白沫,四蹄翻飛間濺起漫天塵土,甫一衝進城門便人立而起,發出嘶鳴。

  「咴——

  —」

  馬上的騎士不及勒住韁繩,從馬背上滾落在地,連滾帶爬地撲向王萬敢。

  「報!」

  「說!」

  「將軍,韓信嶺方向————河東軍大舉來犯!」

  王萬敢臉色驟變,粗眉擰成一團,上前揪住探馬的衣領,沉聲喝道:「看清了?多少人馬?主將是誰?陣型如何?」

  「人馬眾多,旌旗蔽日。末將粗略清點,步卒至少萬餘,騎兵約莫五千,後續還有糧草輜重隊跟進,看陣前主將旗號,當是劉承鈞親臨,現已出高壁鋪,沿驛道向南推進!」

  「陣型?!」王萬敢聲音急促,喝道:「我問你陣型!」

  「騎兵在前開路,分作三隊,呈雁形陣,步卒結方陣列隊推進。」

  「騎兵在前————那是急攻。」

  王萬敢喃喃著,忽一推蕭弈,喝道:「快!城外的糧食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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