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起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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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起運

  蕭弈與高懷德前幾次碰面,無非是蹴鞠、飲酒之類的玩樂事,彼此相處得還算不錯。

  此番相見,將調兵勘合一遞,高懷德臉色就複雜起來。

  「你任「轉運使」,打算調我到麾下」戍守河東糧道?」

  一句平平淡淡的問話,其中幾個字說得略重,便表達出了不滿的態度。

  「不錯。」

  蕭弈只當沒有聽懂,從袖子裡拿出地圖,攤開。

  「藏用兄且看,這是我布置的糧道防控圖,從開封向西經洛陽至晉州,向北經澶州至潞州,都將是你我需擔當之地,干係重大,但也是立功的大好機會。」

  「嗯,我看得懂。」

  高懷德點點頭,沒有拒絕。

  交接了調令,兩人就著布防圖商談了開赴、戍守、後勤等等各種細節。

  總體還算順利,許多話只要一提就懂。

  但蕭弈還是感覺到了氣氛的冷淡,高懷德雖從頭到尾不曾唱反調,但始終神色淡漠。

  無妨,剛開始不太接受,慢慢來吧。

  這般想著,待交接完成,蕭弈起身,準備離去。

  「既如此,接下來多配合吧,告辭了。」

  「嗯。」

  高懷德悶聲應了一聲。

  蕭弈頓住腳步,想了想,忽道:「想必,你對我不服氣吧?」

  他決定,直接捅開窗戶紙。

  高懷德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他如此直率。

  「若非你我之前還算有些舊誼,你也許已直接發作了。」蕭弈道:「但我想過了,與其隱忍,不尷不尬地共事,無法精誠協作,不如把話說開。」

  「好。」

  高懷德道:「既直說了,那好,我也不做掩飾————我確實不服你,很不服!」

  最後三個字,他似乎是怒叱而出的。

  說罷,還把手裡的調令一摔,罵了一句。

  「直娘賊,入京受這窩囊氣!」

  蕭弈反而笑了。

  再看高懷德,罵過之後,雖然臉色難看,反而沒有方才那種隔閡甚深之感。

  「你不服,我理解,你出身名門,本領高強,走到哪都眾星捧月,難免高傲————」

  「我高傲?論家世、年齡、才略、武藝、資歷,我皆高於你,可還不是對你青眼相待,英雄相惜。哪怕平起平坐我也認了,屈居你麾下,聽從你指揮,如何能服?!」

  「人是人,事是事。」蕭弈道:「籌納法是我提出,由我主持,本屬應當。」

  「那又如何?且不說此法可不可行,提方略與辦實事本就是兩碼事。便說這調兵駐防的勾當,你能想出籌納法,還能比我更懂該如何收拾河東遊騎襲擾?卻來指揮我?」

  蕭弈不想爭辯這些,恨不得與高懷德打一架。

  可單挑沒用,只會讓高懷德笑話他衝動。

  不說打不打得贏,即便贏了,也不能證明他更懂得應對游騎襲擾,終究得等到了戰場見真章。

  身為轉運使,得以大局為重,蕭弈強自按捺了心中之氣,給了一個很和善的回答。

  「依藏用兄之意,是希望能夠獨當一面?」

  高懷德微微錯愕,反問道:「你願放權於我不成?」

  蕭弈道:「有何不可?」

  「你甫掌大權,捨得不指揮我?」

  「若要找個聽話的,我何必找你?」蕭弈正色道:「我挑的,是一個能與我確保大周糧草及時就位的人。

  」」

  高懷德神色有了些變化,想了想,道:「我與大郎更親近,你也不在意?」

  果然,郭榮與郭信之間,已漸有了各自的派系。

  高懷德能說出這句話,想必在郭威成事之初,郭榮就已明確了志向。

  「那又如何?」蕭弈道:「大丈夫行事,以天下為先,河東一戰關乎大周國運,若社稷傾頹,大郎與三郎縱有親疏之分,不過一場空。我選你護糧,看重的便是你的用兵之才,既用良將,自當委以全權。」


  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蕭弈看似委權,卻還是把自己置在高懷德上司的位置,才說「既用良將」。

  高懷德擰眉,想必也聽出不妥了。

  蕭弈繼續道:「但,須立軍令狀為憑,你保證不出差池。否則,陛下砍了我之前,你先謝罪吧,敢嗎?」

  「有何不敢?!」

  」

  收了軍令狀入懷,蕭弈把運糧之事又推進了一步。

  可他也感受到了這種差事的的繁瑣以及憋悶,不如戰場上一刀一槍廝殺來得痛快。

  只盼為前線籌集了糧草,大周將士能夠痛痛快快地打場大勝仗。

  回到轉運司衙門,到處都是一派忙碌景象。

  有吏員上前稟道:「使君回來了,申監倉求見,在你官廊外候了好一會了。」

  「是嗎?」

  蕭弈也有些好奇,申師厚又有什麼事,召他進來相見。

  申師厚身後卻還跟著一個中年男子。

  此人穿的是綾羅,身材富態,可舉止間透著股精明強幹之態,看起來是個富商。

  「見過蕭使君。」

  「這位是?」

  「回使君,此為糧商鄭麟。」申師厚答道:「他是鄲州人,常年從東南轉運糧草入京發賣,他有心為朝廷效力,願為朝廷轉運糧草。」

  蕭弈暗忖這鄭麟好快的消息,稍稍留意了一下,問道:「你以前是個武夫?」

  「不瞞蕭使君,小民曾在慕容彥超麾下當過牙兵,後來,替他籌措糧草,曾深受鐵胎銀之害。」

  「原來如此。」

  鄭麟道:「小民因這段經歷,常受人刁難,願為朝廷承運糧食,以彰報效之心。

  蕭弈問道:「你可知,此事需交質押金以防商賈失期?」

  「小民已準備妥當。」

  「是嗎?」

  蕭弈問道:「你能籌措多少糧食?」

  「回使君,約莫一萬石。」

  「需多久籌措?」

  「小民在開封、陝州、洛陽的倉中存糧加起來便有一萬石,隨時可運往晉州,為朝廷分憂。」

  蕭弈訝然,閻氏作為晉商大戶,也不過能籌八千石,尚且需花五日籌措,這鄭麟竟比閻氏還有實力?

  「不是霉粟或半摻沙的糧吧?你可得知道,若有瞞耗摻假,朝廷必定嚴加追究。」

  「使君放心,都是好糧。」

  鄭麟滿口保證。

  話說到這份上,蕭弈也沒有刁難他,只問道:「何時能起運?」

  鄭麟道:「小民這就安排裝車,兩日內便能起行,只請使君能保證屆時能給出鹽引兌付。」

  「好!」

  蕭弈心中隱隱覺得此事有貓膩,可既沒有任何證據,倒不能太刁難對方。

  相反的,他應該嘉獎這樣踴躍報國的商賈。

  好言勉勵了幾句,鄭麟高高興興地退下。

  申師厚留在那,撫須而笑,道:「使君可以放心了啊。」

  蕭弈道:「申監倉果然才幹不凡,短短半日,便有了如此成果。」

  申師厚拱手應道:「此皆因使君所倡籌納之法,利通商衢,方引得商賈踴躍啊。」

  蕭弈道:「那也少不得你盡心辦事。」

  「助軍報國,卑職應該做的。」

  兩人互相吹捧了幾句。

  可事後,蕭弈還是召過呂丑,吩咐道:「你去查一查,鄭麟是否有不妥?」

  呂丑執禮領命,又問道:「郎君是因何而懷疑他?有個由頭,才好查探。」

  蕭弈道:「也沒什麼別的原因,只是覺得申師厚此人不像是如此盡忠竭力、

  有能耐。當然,也許有可能是我誤會他了。

  一切井井有條地安排下去。

  一方面,禁軍開始調動,轉運使司也在有條不紊地運作;另一邊,鄭麟的糧草也開始裝車。

  兩日後,第一趟糧草裝車,比蕭弈預想中更快開始押送起行。


  糧車出發前,蕭弈招呂丑問了。

  「郎君,糧食並未發現異常,只是鄭氏商號帶了一些貨物,該是想藉機避稅「」

  。

  「無妨,讓他運吧。」

  水至清則無魚,這點小利,蕭弈還是願意讓的。

  心中疑惑稍解。

  所謂萬事開頭難,開了頭,後面的事,至少便可有據可依地展開了。

  又兩日,前期工作準備妥當,蕭弈也打算前往陝州居中坐鎮,督轉運事宜。

  晨光微曦,朔風卷旗。

  儀駕擺開,蕭弈身後親兵持節捧印,鐵騎護扈,隊伍中甲士森然、屬官整肅。

  郭信前來送行,眼看他威風凜凜的陣仗,很是羨慕,嘖嘖稱讚道:「不知何日我方能與你一起共赴戰場,上陣殺敵!」

  「會有那天。」蕭弈道:「告別不必多言,你且回吧,我出發了。」

  「你等等。」郭信卻拉住蕭弈的韁繩,回頭往後看去,道,「五娘說她想辦法出宮————」

  正此時,身後忽響起一聲大喊。

  「蕭郎且慢!」

  回頭看去,是郭守文領著一隊人飛奔趕來。

  郭信眯眼看著,喃喃道:「不是五娘。」

  「蕭郎做事利落,短短數日已籌備好第一批軍糧出京。」

  郭守文邊說邊下馬,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蕭弈。

  「陛下命我賜蕭郎一杯酒,預祝蕭郎馬到成功,為我朝奠大勝之基。」

  「謝陛下。」

  忽有一陣風吹來,將那「大周行營都轉運使」的旗幟「唰」地吹開。

  大戰將臨,京中還有諸多私事未完,蕭弈只將所有情緒連著這杯送別的酒一同咽下。

  他看了眼那獵獵作響的旗幟,奔向下一程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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