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邀請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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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邀請加入

  一塊碎瓷濺在蕭弈腳邊。

  他知安審琦的性情,並不頂撞,從容一笑,反問道:「南陽王以為,為何邊鎬不到一萬人入楚,輕而易舉拿下楚地?我不費一兵一卒,又能驅趕邊鎬?」

  安審琦冷哼道:「還不是南邊小兒不能打仗!」

  「非也,是打了太多年頭的仗,都倦了、厭了,打不動了,楚地在馬殷在世時還休養生息了幾年,喘了幾口安穩氣,馬氏兄弟驕奢淫逸,橫徵暴斂,楚人為何能忍?因捨不得這份太平,寧可忍著苛捐雜稅,也不想再陷入兵荒馬亂。南唐樓船入湘江,楚人不戰而降,大周使者一至,簞食壺漿以迎,他們不是畏戰,是盼王化、思安定,這民意就是大勢。」

  蕭弈自嘲一笑,道:「我能主楚,並非這一戰我打得多好,而是順勢而為。

  我在楚地的施政行之有效,卻都是照搬陛下在開封做的。那試想,若我與陛下同時著手改革,憑襄樊、襄楚這彈丸之地的微薄家底,又如何抵擋得住中原那裹挾著一統之勢的滾滾鐵騎?」

  「我信你個屁。」

  安審琦似沒聽進去,又罵了一句,道:「我不信你沒這野心,否則何苦跑一趟。」

  蕭弈順勢道:「晚輩在楚地留了得力的心腹人手,想要打通與南漢、南唐的貿易,不知南陽王可有興趣?」

  「蠢貨。」安審琦道:「你當馬氏當年沒有與我做生意嗎?」

  「阿爺。」安守忠開口了,徐徐道:「通商馬氏,相比與自家人做生意,終是不同的。」

  這「自家人」三個字雖然有失偏頗,卻點明了關鍵所在。

  看得出來,安守忠雖不通武藝,確實是個聰明人。

  安審琦臉上怒容漸逝,眼中顯出沉思之色。

  一方梟雄,豈是真的就像表現出那般只顧替子女著急?

  蕭弈道:「以往與馬氏貿易,終究只是過路財神,利散四方。而今若能執掌南面商路命脈,雖無主政楚地之名,卻有扼其膏腴之實。」

  轉眸一看,安審琦神色微動。

  他繼續道:「眼下楚地情勢微妙,我留李璨掌財賦,彭師暠等人掌兵權,劉言有名望而立身未穩,竇儀奉皇命卻初至潭州,未來數年間,必是朝廷帥府治州郡、武夫豪強據地方、豪商控市舶經濟,三方制衡之局。

  安守忠聽得明白,道:「如此,只要運作得當,雖無主楚地之名,然實地之利可得三分之二也。」

  「不錯,我等欲長久握此利脈,須借王爺襄樊之威為砥柱;王爺欲取楚中之利,亦需我等在潭郢間斡旋轉圜。兩相成全,方是久安之道。」

  說罷,蕭弈住口不言,抿了口茶,等待安審琦想明白。

  要麼破鏡難圓,要麼合則兩利。

  就會凶有什麼用,最後做決定,還不是得看利益。

  他沒等太久,安審琦給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回答。

  「好吧,我派人去幫你鎮場子。」

  「多謝南陽王!」

  蕭弈一抱拳,態度擺得很好。

  他事情辦得也很貼心,又道:「我已讓安永進留在潭州,諸事也吩咐妥當,南陽王派人與他聯絡即可。」

  有了實際利益,接下來的談話就進入了更具體的細節。

  賓主盡歡,十分順利。

  最後,安審琦忽板著臉道:「旁的都好,你就有一點還讓我不滿意。」

  「南陽王有何吩咐?」

  「就是這稱呼,顯得生疏。」安審琦變臉極快,撫掌大笑道:「都是一家人,往後叫我安伯父。」

  「安伯父?」

  「哈哈哈,不錯!吩咐下去,設宴,我要親自款待蕭郎!」

  當夜,南陽王府大擺筵席。

  因是家宴,安元貞、李昭寧也在。

  雖說蕭弈與安元貞的關係已有不少人心知肚明,可終究有層窗戶紙沒戳破,二人依舊裝作生模樣。

  在開封時,安元貞對皇后之位十分厭倦,回了襄州反而演得起勁,又端起架子。

  當安審琦不住夸蕭弈,她便故意唱反調,仿佛很看不慣蕭弈的作派。

  「蕭將軍為人嚴苛冷峻,我曾領教過,此番滅楚,想必又欺凌了馬氏孤兒寡母?」


  這邊,蕭弈與她對視,看到她眼中的頑皮之態。

  那邊閻晉卿連忙解釋,道:「安娘子誤會,蕭郎是正人君子,萬萬不會如此行事。」

  安審琦大笑,道:「閻寺丞果然是實誠人,怪不得惹得史弘肇在宴上砍人,哈哈!」

  蕭弈知道,他倒也不是惡意,單純就是沒禮貌。

  閻晉卿明顯一愣,接著立即賠笑。

  「南陽王真率性風趣,下官敬南陽王一杯。」

  「好!」安審琦道:「我雖粗莽武夫,但不像史弘肇小氣。晚娘,我看你對蕭郎確有誤會,且敬他一杯,一笑泯恩仇了。都喝!哈哈,沒那麼多規矩!」

  「是。」

  安元貞端起酒,走到蕭弈面前道:「我敬蕭郎一杯。」

  蕭弈沒酒了,端起酒壺要斟。

  「我來。」

  安元貞放下她的酒杯,俯身斟酒。

  兩人用身子擋住旁人,酒杯遞出時悄悄牽了一下手,安元貞眼眸中便現出情意來。

  酒斟好,她卻拿走了蕭弈的杯子,把帶有她唇印杯子留在案上。

  這種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暖昧,倒是比酒還醉人。

  安審琦道:「還有一件喜事,我兒很快就要成婚了。蕭郎,何妨再等半個月,喝過喜酒再返回開封?」

  蕭弈不可能為安守忠的婚禮而耽誤時間,當即婉拒道:「皇命在身,不敢久留,還請伯父恕罪————倒不知安兄要娶誰?」

  其實他根本不好奇,只是留意到方才安審琦說話時,眼神似睥睨了李昭寧一下。

  他隱隱覺得,這父子之間的微妙對立,似乎與李昭寧有關。

  可目光看去,李昭寧神色平靜,毫無波瀾。

  安審琦道:「是已故中書令趙公之女。」

  蕭弈不知這趙公是誰,也不問,道:「原來如此,恭喜安兄娶相門女。」

  安審琦頗為自傲,道:「這婚事是早已定下的,不論趙家如何,我安家絕不食言。」

  這話擲地有聲,甚是豪邁,似還有對安守忠擺威風的意味。

  安守忠卻沒反應,如老僧入定一般,古井無波。

  宴後,蕭弈與閻晉卿、李昉出來。

  閻晉卿消息靈通,喜歡聊天,免不了議論幾句安家的婚事。

  「趙在禮以前算是大人物,歷仕三朝,節帥多方,治軍能懾部,治地方也懂斂聚財賦,算是亂世里能立住腳的硬角色,可此人貪暴好利,巧取豪奪,百姓怨聲載道,口碑極差。」

  李昉道:「逢亂世易主不虧,趙在禮不仕契丹,大節上還過得去。」

  閻晉卿道:「這門聯姻算精明,趙在禮門生部曲廣布、財產厚重,兩家能互結奧援,只是貪名在外,安守忠娶其女,恐也會受岳家聲名牽連,想必安家覺得權勢遠比虛名重要。」

  李昉笑了笑,道:「看出來了,安家重實在,不重虛名。」

  蕭弈見李昉態度自然,看來,此事與李昭寧並無關係。

  想必是多心了,李昭寧早已與他說過,是要隨他一起北返開封的。

  當夜,蕭弈與安元貞一番抵死纏綿,相擁而臥。

  安元貞道:「我與你說一樁事,你不能告訴旁人,算是我們的閨中私語哦。」

  「何事這般神神秘秘?」

  「關於我阿兄的,前陣子,他曾與阿爺說想退了與趙家的婚事,你猜為何?」

  「為何?」

  安元貞咬著蕭弈的耳朵,悄聲道:」他想娶幼娘。」

  蕭弈心想,果然如此。

  安元貞在這種事情上卻有幾分敏銳,問道:「你不驚訝嗎?」

  「安兄表現得太明顯,我看出來了。」

  「是嗎?可這件事,幼娘都還不知道呢。」

  蕭弈心想,李昭寧是何等聰慧之人,豈能看不出,想必是不說而已。

  可他亦有些疑惑,問道:「安兄並未確定幼娘心意?那他就便要先退婚?」

  「是啊,阿兄說,先退了婚,他才有資格向幼娘表明心跡,哪怕遭拒,大不了一生不娶,就是這一句話,把阿爺徹底惹怒了。」


  蕭弈一時無言。

  他既覺得安守忠很有擔當,又覺得太沒有手段了。

  與他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

  安元貞道:「若是你,一定不會如此衝動行事,害得大家都不快。」

  「怎麼?」

  「阿兄里外不是人也就罷了,趙家罵我們背信棄義,阿爺發怒,且遷怒於幼娘,認為幼娘寄住在家中卻勾搭阿兄,幾番沒給她好臉色看。其實我知道,整件事裡最委屈的是幼娘,無辜受累,甚至不知阿爺為何嫌惡她,當時我也好為難呢,恰好你的信到了,幼娘便提出去潭州找李璨。」

  「原來還有這麼一出。」

  蕭弈心想,李昭寧該是委屈的,可竟是什麼都沒說,連李昉也沒告訴。

  「阿兄真是的。」安元貞嘆了口氣,道:「雖然比起趙家娘子,我更喜歡幼娘。但這件事上,我可不幫阿兄,因為我看得出來,她的心其實是系在你身上。」

  蕭弈不答。

  因他不知安元貞為何提此事。

  接著,卻感受到安元貞一隻玉足在他的小腿上不住地撓著。

  「嗯?歇夠了?」

  「才不是,你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勁,人家在船上時就已經被你餵飽了。我是在想————嗯————上次你離開襄州之前,我不是說過嗎?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

  「你想不想————多一個人陪你?」

  蕭弈沒有貿然回答,以免這是安元貞的測試。

  「我與幼娘從小關係就好,她家逢巨變,當時我身為皇后,卻沒能幫到她。

  再後來你也知道的嘛,是她先傾慕你的,我搶先一步,一直覺得對她好愧疚。你莫看我迷迷糊糊的,可我們安家家風,最重信義。」

  蕭弈誇讚道:「安氏重信義,我確實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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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願意的嘍?」

  「你果真如此想的?」

  「那當然,否則我阿兄在阿爺面前要死要活的,我為何不幫他?就是想著成全幼娘。其實我就不該問你,你這顆花心大蘿蔔,肯定是願意的吧?」

  蕭弈道:「你若不介意,我找機會與她談談。」

  「咦?」安元貞好生詫異,「你來說?那你多不好意思啊,我與幼娘女子之間更方便的。」

  「馬上便要北歸了,若此番我能度過一劫,我也需與她說明。

  「太好了,那下次我們就不必再避著她了吧?」

  ,窗外蟋蟀聲此起彼伏,把二人的閨中私語蓋了過去。

  到了次日,蕭弈清醒過來,見了李昭寧那嫻靜溫柔的模樣,又不知如何開口。

  但這一路返回開封,時日尚長,找機會慢慢說便是。

  不急,先度過開封那一關再想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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