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實力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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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實力帳

  蕭弈睜開眼,看到了周娥皇一雙關切擔憂的眼眸。

  她的下睫毛還凝著淚,眩然欲滴。

  他一時有些不忍說是利用她作測試,遂咳了幾下,道:「你救了我?」

  「你————你沒事了?」

  「沒事了,救命之恩,多謝。」

  周娥皇眼眶裡打轉的淚還是掉落了下來。

  蕭弈差點順手去擦,突然醒悟,連忙停手。

  兩人目光對視,他偏過頭,道:「哦,我還有些事要辦。」

  他轉身走向堂門處,忽聽到身後有動靜傳來,本待避開,轉念一想,讓周娥皇踢了他一腳。

  回頭一看,她有些著惱的樣子,嗔道:「讓你逗我玩。」

  「怎就逗你了?分明你救了我。」

  「若真是李璨毒殺你,你把他殺了呀。」

  「我打算以德報怨。」

  「以德報怨,何以報恩?」

  「改日請你吃飯。」

  說話間,蕭弈走到門口,腳步一停,招人去把張滿屯喚來。

  張滿屯一入堂,開口便道:「將軍,俺和大李先生商量了一下,感覺今日之事不太對哩。」

  「哦?你說說。」

  「王逵的計劃也太糙了,除非原本是打算和周行逢合作的。可周行逢既然事先知道,大可讓俺們把王逵活捉,結果直接一刀斬了,這不利用俺們奪王逵的權嗎?」

  「有道理,是你還是李昉想出來的?」

  「俺與大李先生一同議論出來的。」

  「你們說對了,周行逢除掉了王逵,又把我毒殺了,你速去請幾個大夫來救我,現在把宣慰使府戒嚴,去把彭師暠、咸師朗、曹英、孫朗等人請來。再派人去提醒劉言,周行逢欲兵變,讓他加強戒備。」

  「啊?是!」

  張滿屯愣了愣,反應過來,方才應喏,邊外往走,邊用唾沫往臉上抹著臉。

  周娥皇小聲道:「你布置得也挺粗糙的,能瞞得過去嗎?」

  「沒關係,重要的是實力。」

  「可在楚地,你並無太多實力。」

  「周行逢也是這般覺得,他認為我更好解決,所以先殺王逵,再對付我。」

  「不對嗎?」

  蕭弈道:「我實力比他強,算一筆帳就知道了。」

  周娥皇顯出不信的表情,道:「願聞其詳。」

  「你先去把周廷望請來見我。」

  「為何?」

  「你們南唐保守派,也是我實力的一部分。」

  「哼,說過了別這般叫,你可真氣人。」

  話雖如此,周娥皇還是往外走去。

  她適才哭過,臉上淚痕未乾,也不特意抹掉。

  蕭弈站在潭州城防圖前面思忖了一會兒,張滿屯帶著幾個大夫魚貫入內。

  「把他們都押到柴房裡,關上半天。」

  「啊,這是為何?饒命啊!」

  「小老兒什麼都沒做!」

  「把他們嘴堵上。」

  「是。」

  很快,周娥皇領著周廷望到了。

  不等寒暄,蕭弈開門見山,道:「南唐敢在背後使絆子,我很生氣。」

  「使君誤會了,宋————」

  「我不管是宋齊丘或馮延巳的意思,惹我不高興了,那就打,你莫忘了,如今雙方還未休戰。」

  「周————」

  「停,我告訴你現下是何局面。」

  蕭弈一反常態,不給周廷望說話的機會,自顧自施加壓力。

  他臉色冷峻,道:「自從劉言任武平留後,向大周稱臣之日起,楚地為大周藩鎮,邊鎬率軍入境,是為挑釁大周!今議和未成,我隨時可率軍順江南下,攻打鄂州。」

  「使君————」

  「你休當我不敢!」


  「嘭!」

  蕭弈拍案,叱道:「南唐既能派細作來毒殺我,大不了魚死網破,看最後被拖垮的是誰?!」

  他說完,周廷望反而不再說話了,臉上顯出恰到好處的苦意。

  「哼。」周娥皇著惱,道:「你凶甚?待如何?說便是了。」

  蕭弈沉得住氣,臉色依舊冷峻,道:「若拿不出誠意,或是周典客作不了主,那便無甚好談了。」

  周廷望保持著苦笑的態度,從袖子中掏出一封文書。

  「老朽至潭州數日,已將此間情形遞於周公,這是周公的書信,請蕭使君過目。」

  蕭弈餘光落處,張滿屯比劃了一個手勢,表示有人求見。

  他並不理會,先接過周廷望手中的信件,掃了一眼。

  信上內容很簡單,南唐朝堂上,右僕射孫晟等人皆認為國庫空虛,不可再起戰端,周宗要求周廷望儘可能結好於蕭弈,促進議和,並言金陵很快要派使者前來。

  他作怒氣稍減之態,冷笑道:「若如此,馮延巳何以許諾周行逢為朗州大都督、制置楚地軍事?」

  周廷望道:「此事必有誤會,宋黨以平楚大功才保舉馮延巳拜官左僕射,如今大敗,楚地得而復失,馮延巳當自請罷相。」

  「與我說何用?」蕭弈不悅道:「你與周行逢說去吧。」

  說罷,他看了張滿屯一眼。

  張滿屯遂稟道:「將軍,潭州諸將都到了。」

  「先讓彭師暠進來。」

  「喏。」

  蕭弈臉色平靜下來,掃了周廷望一眼,見他也已是臉色如常,遂讓周娥皇再到屏風後呆著。

  很快,彭師景快步趕到堂門處。

  他臉上帶著緊張之色,一見蕭弈,放鬆下來,抱拳道:「使君,出事了?!

  」

  「無妨,皆在我掌握,彭將軍只管坐,看我拿賊便是。」

  「是。」

  蕭弈緊接著,道:「再讓咸師朗進來。」

  「是。」

  蕭弈依舊端坐,只見咸師朗匆匆而來,目光轉來的瞬間,臉色顯出驚詫之色。

  「使君?你————」

  「鐵牙!」

  張滿屯會意,撲過去便押咸師朗。

  咸師朗掙扎了一下,瞥了眼坐在那的彭師暠,立即老實下來,主動拜倒。

  「使君,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末將擔心至極啊!」

  「誰與你說我死了?」

  「不知————就是有人報信,說是劉節帥殺了使君。」

  蕭弈上前,毫不客氣,重重在咸師朗肩上重重踹了一腳。

  「去你娘的,牆頭草!」

  「使君!我冤枉啊!」

  「啪。」

  蕭弈恨鐵不成鋼地甩了他一巴掌,叱道:「你是最先隨我驅邊鎬的啊,怎一點長進都沒?」

  「使君,我沒有背叛你,我就是————」

  「你就是賤!」

  其實不用說,蕭弈都懂。

  彭師暠多少有點堅守、有點忠誠,難降服,但降服了不容易三心二意:咸師朗才是當世大多將領的寫照,就想著自保,有奶就是娘。

  對付這種人,展示實力。

  「你以為周行逢能成事?告訴你,他被我算得死死的,以為李璨拿著潭州府庫的錢糧投他?以為南唐給他冊封?自己看吧!」

  蕭弈將周宗的信件甩在咸師朗面前,也不多說。

  很快,他就聽到了「嘭嘭嘭」的磕頭聲。

  「使君神機妙算————」

  「說!周行逢讓你做甚?」

  「真沒有啊,他只是派人來稱,劉言殺了使君,他準備為使君報仇,讓我莫輕舉妄動,我也不敢輕舉————不,我願為使君擒殺周行逢!」

  「用不著你,坐那邊去。」

  「是。」

  咸師朗擦著汗,挨著彭師暠坐下,嘴唇張翕了幾下,發現蕭弈還在看他,連忙閉嘴。


  蕭弈看得情楚,他方才說的是「你怎不通個氣?」

  彭師暠其實也什麼都不知道,自然通不了氣,兀自面無表情地端坐。

  之後,曹英、孫朗來了,這兩人知道的內情顯然更多,但表態卻更快。

  「使君,我們聽說你出事了?哪個狗攮的乾的?!」

  曹英道:「是周行逢?不瞞使君,他手下有個掌書記方才來見過我,言語多有試探。」

  「李觀象說甚了?」

  「使君竟知道?!那老小子說大周初立,國力尚弱,他入開封,見到處窮困,不如金陵————」

  「鼠目寸光。」

  蕭弈叱了一聲,打斷曹英的話,轉向周廷望,淡淡道:「周使君,你與他們說說南唐的態度,如何?」

  「咳咳,當初陛下發兵楚地是受奸黨蠱惑,如今得而復失,朝中奸黨更加喪心病狂,挑唆動亂啊————」

  總之,都是為了把實力帳算清楚。

  算清楚了帳,才是商議擒殺周行逢。

  說話間,有人來通傳道:「使君,李先生派人來了。」

  蕭弈知道,不是李昉,而是李璨派人來了。

  允來者入堂,附耳稟報。

  「使君,周行逢率部到武安節度府殺劉言,撲了個空,劉言已搶先一步去城外軍營見何景真、朱全琇。」

  「知道了。」

  蕭弈走到地圖前,思索了片刻,有了布署方案。

  他心中卻是微微一嘆,暗忖殺周行逢易,杜絕叛亂卻難啊。

  數十年風氣,武夫自立,但凡有點野心,誰不想當一方諸侯?僅靠殺,顯然是不行的,最終還是得靠制度。

  「彭師景,你率心腹兵馬控制城門、府庫、糧倉,保證城中不起任何動亂。」

  「喏!」

  「曹英,你率麾下包圍城外————」

  話到此處,堂外忽然響起一陣呼喝。

  「何事喧譁?」

  「周行逢求見使君。」

  「求見我?」

  蕭弈有些詫異。

  因為,在周行逢的認知里,此時他應該已經死了。

  換言之,他詐死誘伏周行逢之事已被識破了,如周娥皇所言,偽裝得確實有些粗糙。

  那麼,周行逢眼下是何打算?敢強攻宣慰使府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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