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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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接風宴

  眾人分案而坐,蕭弈與劉言皆上座。

  左首是閻晉卿、李昉、張滿屯、彭師暠、咸師朗、曹英、孫朗等人,右邊是王逵、周行逢,以及武平軍諸將,何景真、朱全琇、張仿、潘叔嗣等人。

  雙方氣勢差不多。

  蕭弈心中大概盤算了一下,他與劉言聯手,當能掌控局面,畢競武平軍中已有一些將領被劉言拉攏。

  當然,王逵敢來,可能也是類似的想法。

  其中,周行逢的態度最關鍵,蕭弈難免多加留意。

  卻意外地發現,周行逢還帶了個婦人在身邊,同坐一案,舉止有幾分女中豪傑風範,應該是他妻子,也是三十多歲年紀,皮膚粗糙,算不上美,卻頗有神采,眉眼細長,眼角上挑,隱露狡黠之色。

  待到周行逢敬酒,蕭弈問道:「這位是?」

  「是拙荊嚴氏,她非要來盯著我,讓使君與諸位將軍見笑了。」

  「誰盯著你?」

  嚴氏也不怯場,啐了一句,端杯起身,大大方方敬了一杯酒,道:「夫君酒量不好,奴家是來替他擋酒的,諸君儘管放馬過來。」

  周行逢憨笑兩聲,團團抱拳。

  蕭弈看得清楚,這夫妻倆都精明,也膽大,不認為他們會陷在潭州。

  氣氛才好點,王逵迫不及待了,站起身來。

  「諸位,聽我說!」

  「都靜靜吧,聽王副節帥說。」

  「這是武安軍節度府,趕跑了邊鎬,武安節度使的位置還空著,我看,由彭師暠來當,你等認為如何?」

  彭師暠明顯一愣,轉頭向蕭弈看來。

  王逵嚷道:「你起來!你不就是想上位,才私下商量好之後又轉頭對付我嗎?都他娘是坦坦蕩蕩的漢子,有甚不能敞開了說的?我不與你爭了就是!」

  「放你娘的屁,我何時說過?」

  彭師暠急忙把酒杯摁在案上,道:「使君,我————」

  蕭弈抬手止住,目光掃了周行逢夫婦一眼,對王逵打的甚主意、背後是誰出謀劃策都心知肚明口「今夜接風宴,本不該談公事,但既然說起了,把地圖拿上來。」

  「是。」

  一張地圖在堂中展開。

  蕭弈指點著,道:「年初,南漢遣宦官吳懷恩屯兵邊境,二月,占據蒙州,四月,趁我等驅逐邊鎬之際,水陸並進,攻打桂州。一旦桂州失守,郴州、宜州、連州、梧州等地無兵可守,我們將徹底失去五嶺之地————待大周一統天下之際,要重新進兵嶺南,可就麻煩了。」

  他最後一句話自然而然地說出來,轉頭一看,諸將臉上皆有詫異之色。

  「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使君所言極是。」

  接下來,蕭弈說得更加直率。

  都是武夫,他也不繞彎子。

  「武平、武安節度使的任命不是官職問題,而是你們想把楚地分為兩個政權,如果情況允許,朝廷當然樂於削權,可現在呢?楚地已經打殘了,再不凝結一心,繼續爭鬥,百姓受苦,嶺南被蠶食,南唐、南平勢力介入,所以不行,楚地必須政出一門,聽從朝廷政令。」

  王逵道:「我————」

  「劉節師。」蕭弈根本不和眾人商量,道:「我已上表陛下,請求讓你兼任武安節度使,依舊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

  劉言大喜,連忙道:「多謝使君。」

  「記住,這是朝廷的恩典,不是你自請冊————」

  「嘭!」

  王逵重重把酒杯叩在案上。

  蕭弈知道他不服氣,可恰恰是因為王逵,劉言才老實,否則劉言為何稱臣大周?

  餘光落處,周行逢端起酒杯,打算開口。

  「現在說抵禦南漢的方略。」

  蕭弈徑直打斷,擺出一言九鼎的架勢。

  「一則穩固內政,解軍民之怨,充府庫之實。我將取消楚地各軍的差別待遇,平均糧額,由軍糧使統一發放;再免桂、郴等前線州郡半年租賦;重啟湘江至靈渠的商路,在衡州設榷地,吸引南漢商人至楚,補充軍需。」


  「二則軍事扼險,虛實相濟,我將以桂郴為前線、衡州為中樞、潭州為縱深,以南嶺為天險、

  湘江為輔重線,建立防禦部署,整編精銳,選拔驍勇而有威望的大將,統轄兵馬分別駐於桂州、

  郴?州、連州、衡州,守點阻路。」

  「三則遠交近攻,分化南漢。我已遣使者與南唐議和,請唐廷詰責南漢,使南漢疑邊境有虞,不敢傾全力攻楚;劉晟猜忌宗室、濫殺功臣,其君臣猜忌甚深,我將遣細作攜偽造書信入廣州,密送劉晟近臣,使之疑吳懷恩。」

  戰略滔滔不絕地說來,諸將都有些懵了。

  他們都想著爭權,根本就沒考慮保五嶺那幾個破地盤,當然不會有準備,遂也提不出甚反對意見來。

  蕭弈卻算準了共抗南漢是正事、大事,容不得誰公然提出反對,正好讓他借著宣慰使的名義,以及從寺廟查抄的大批錢糧,主導局勢。

  「使君————」

  「潘叔嗣!」

  「末將在。」

  「若命你率麾下兵馬駐守郴州,修城垣,築烽火台,與桂、衡二州互為犄角,你能否守住?!

  」

  「需有錢糧,欠的糧餉也得補。」

  「錢糧不是問題。」

  蕭弈說罷,從官袍的袖子裡拿出準備好的軍令,道:「領命,明日去尋李璨支糧。」

  潘叔嗣看向王逵,王逵才搖頭,周行逢輕咳兩聲,王逵遂看向周行逢,周行逢點點頭。

  「喏!」

  「何景真!」

  「末將在。」

  「你率所部兵馬駐守連州,不求支援桂州,但以襲擾為要,以輕騎偷襲南漢陽山大營,焚毀其囤積的糧鹽,迫使敵兵分兵護糧。」

  「喏!」

  「朱全琇,在郴州西南之騎田嶺、折嶺間設寨駐軍,阻斷南漢步兵推進路線————」

  「蕭使君!」

  王逵終究忍不住,怒喝一聲,道:「一場接風宴,你把武平軍將領全支派出去,早有圖謀,安的什麼心?!」

  蕭弈道:「驅南唐,復潭州,諸將錯過了大功,我與劉節帥商議之後,給大家立功的機會,補齊糧餉,守護楚地,能安什麼心?」

  「使君見諒。」周行逢緩和氣氛,笑道:「王節帥有些醉了。」

  「不錯,我醉了。今日就喝到這,打仗的事,不該在酒宴上發號施令,明日到營中再議,走!

  」

  王逵說罷,瞪眼環顧了諸將,往外走去。

  武平軍諸將紛紛起身,有的徑直跟出去,有的向蕭弈一抱拳再走。

  周行逢本打算走,被嚴氏拉了一下,夫妻二人互相對視,不知以眼神交流了什麼,繼續坐著。

  蕭弈會意,宴後,單獨邀這對夫妻敘話。

  「我久仰周將軍大名,今日終於得見,想多加親近。」

  「使君客氣了,我就是個遊俠兒,有幾分蠻力,運氣好,才爬到今日這個位置。」

  周行逢這番話客氣,卻也帶著疏遠。

  嚴氏忽推他一下,輕聲道:「我看,你別藏著掖著了,就與使君說實話吧。」

  「你這婦人。」

  周行逢眉頭一皺,有些慌亂地一揖,道:「使君恕罪。」

  蕭弈道:「周將軍,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嚴氏起身,萬福道:「家夫此前不識尊面,受王逵逼迫,為他出謀劃策,恐有忤逆之處,今夜一見,折服於使君風采,欲棄暗投明。」

  說罷,她轉向周行逢,鼓勵道:「你儘管說便是。」

  「好,王逵一向不服劉言,原只是想利用劉言,沒想到真成了事,且上次使君責罰了王逵之後,他便懷恨在心。他與我說,使君召我們入潭州,必是要害我們,我誤信了他的話,便幫他謀劃,計劃在明日賽龍舟時兵變,除掉使君與劉言。」

  蕭弈問道:「他如何有自信能兵變成功?」

  「他聯絡了潭州城中一位大將。」周行逢道:「但我也不知是誰。」

  蕭弈沉吟道:「彭師暠?咸師朗?還是曹英、孫郎?」

  周行逢臉色鄭重,道:「不論如何,今夜我已看出來了,使君心系楚地,所謀所慮者皆為楚地生民考慮,比王逵更能得人心,我願助使君一臂之力。」

  「好!」

  蕭弈甚是感動,贊道:「周將軍深明大義,還請將軍助我策反武平軍諸將,明日王逵若有異動,除之以還楚地太平。」

  「願為使君效命!」

  兩人彼此欣賞,十分相得。

  可正是因為氣氛太過融洽,蕭弈本想問李觀象去給李璨賀喜之事,終究是沒有問出來,以免破壞了氣氛。

  就看到了最後關頭,周行逢願不願意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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