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反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7章 反制

  月光下,亭亭玉立的清麗身影轉回屋中。

  蕭弈閉上眼,隨手把繩索在手掌松松纏了一圈。

  他聽那少女方才所言,沒讓更夫報官,只找周愈而不找宋家,看來與宋齊丘也並非完全和睦。

  算時間,從此處到江夏縣衙得走兩刻鐘,還早,他遂繼續裝暈。

  感到她纖細的手在他身上推搡著,努力將他翻過來,把繩索從他腰部穿過。

  他儘可能地放鬆身體,任她施為。

  卻還是聽到了她帶著微微喘息,小聲抱怨。

  「看著瘦,怎這般沉?」

  即便如此,她並沒有大概綁一下就算了,而是盡力將他完全綁好,最後,把繩頭紮緊。

  做完這一切,有好一會沒有動靜,嬌喘聲遠去。

  蕭弈好奇地睜開一絲眼縫打量,只見她把燭台放在窗柩上,從袖子中拿出一面小小的銅鏡與手帕,正在擦額頭碎發間的細汗。

  倒顯得優雅、從容。

  隨著細碎的腳步聲,他閉眼,感到燭光透過眼皮,之後,是紙張被打開的窸窣響動。

  之後,她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果然是你,北廷使節,蕭弈。」

  蕭弈不由驚訝。

  她是如何知道的?

  他遂睜開眼。

  「啊。」

  少女輕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神態像是看到野獸驚醒一般,須臾,她鎮定了下來,擺出掌控一切的姿態。

  「醒得倒快呢。」

  蕭弈看向她手中握著的一張紙,上面畫了個披甲策馬的少年將軍,身姿英挺,眉飛入鬢,眼神明亮,如同朗星,嘴角微揚,帶著幾分意氣飛揚,筆墨工致,勾勒得人物栩栩如生。

  不是自己又是何人?

  再看那畫像下方的小字,寫的是「北廷翊運忠勇功臣蕭弈」幾字。

  這是————隨郭威正式登基那天遊街時的裝扮,竟被人畫下來、送到了南唐。

  「像嗎?我看挺像的,是吧?蕭使君。」

  「你也不是宋家小娘子,你姓周?

  「不錯。」

  「敢問芳名?」

  「你這北諜,好生無禮,可我也不懼告訴你,我正是大唐侍中、東都留守之女,小字娥皇。」

  周娥皇?

  蕭弈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認識對方,苦笑道:「久仰。」

  「我才是對蕭使君聞名已久。」周娥皇道:「你殺楚王,入鄂州,目的何在?」

  「你呢?到鄂州是為何?」

  「閨中好友成親,我自是來道賀的。」

  蕭弈心中思量,周娥皇擒拿他的計劃其實避著宋齊丘,若她與宋家全力配合,當不至於此。

  再一想,周宗、宋齊丘本就恩怨複雜。滅楚之際,周宗派人到鄂州,必存觀望局勢之心。

  「周娘子也知道,我是來助李璨搶婚的。」

  「最初我是信的。」周娥皇微微一笑,道:「可你既是北廷高官,豈有這般簡單?」

  「好吧,實不相瞞,我本坐船去岳州,坐過站了。」

  「看來,蕭使君是打算挨了刑再招?」

  「真話你不信,你總不會懷疑我是來見宋齊丘的?」

  「你是嗎?」

  蕭弈不答,只是笑了笑。

  周娥皇道:「笑也沒用,我查得出。」

  「你呢?一個小女子,為何要以身涉險,參與其中?」

  「竟有臉問?你污我一介小女子的清名,我當然該自證清白。」

  「抱歉,我並非故意的。」

  「現在道歉,晚了。」

  「所以,你致信問令尊,我是否周府幕僚,令尊將這份畫像寄給你?」

  「聰明,竟猜到了。」

  蕭弈露出無奈的笑容,問道:「可否告訴我,畫像從何而來?」


  「你拿一個秘密交換,嗯,且說你為何能作出兩首風格迥異的詞?」

  「抄的。」

  「從何處抄的。」

  「腦子裡。」

  周娥皇一扁嘴,嗔道:「耍我?」

  「據實而述。」蕭弈道:「現在可以說,這畫像何處來的?」

  「自然是從中原流傳到我阿爺手中。」

  「哦。」

  蕭弈已悄然鬆了手中的繩索,先解開手中的束縛,坐起。

  「啊,你————」

  周娥皇正得意,見狀色變,轉身,拿起包裹里的一支弩,嬌叱道:「別動。」

  「別動。」

  話音未了,蕭弈已欺身近前,一招空手奪白刃,搶下弩,抵在她雪白的脖頸上。

  很快,他放下弩,道:「箭還沒裝填。」

  「你已經被包圍了,我的人很快就來,勸你快逃為好。」

  「怕我對你不利?」

  「我才不怕。」

  「手伸出來。」

  「你————做甚?」

  「綁你。」

  周娥皇轉身就跑。

  蕭弈伸手,一把就將她拎了回來,捉住她的兩隻纖細的手腕就開始捆。

  「放開!」

  周娥皇立即就哭了,梨花帶雨的。

  「哭?」蕭弈問道:「現在哭有何用?你知我殺了查元方,還敢親自作餌捉我?是膽肥還是沒把我放在眼裡?」

  「嗚————我以為萬無一失————」

  「指望我心慈手軟?」

  「你捉了我無用,若能放了我,阿爺一定記你的恩情。」

  蕭弈把繩索圈在手腕上,如牽羊一般,邊整理行囊,隨口問道:「知道我為何要帶走宋小娘子嗎?」

  「不是為了李璨?」周娥皇止了淚,轉念一想,道:「我明白了,若她與李璨去了中原,朝廷就會懷疑宋齊丘。」

  「聰明。」

  「你為何要陷害宋齊丘?」

  蕭弈不答,從行囊中拿出兩雙底部紋理不同的靴子,分別穿上,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踩出雜亂的腳印。

  周娥皇問道:「你在做甚?」

  「別動。」

  蕭弈牽過她,讓她在角落站定。

  稍稍推她,讓她背貼在牆上。

  低頭看了眼,裙擺拂過蛛網,藕色的繡鞋留下秀氣的腳印。

  他伸出手,從她腰間穿過,碰在木牆上。

  「你————」

  周娥皇害怕地閉上眼,偏過頭,把嘴唇抿得緊緊的。

  蕭弈抬手,從她髮髻上摘下一根金簪。

  「啊,別————」

  「好了,走開。」

  「哦。」

  周娥皇連忙幾步走開,離蕭弈遠遠的,直到繩索被繃直。

  「別動。」

  蕭弈拽住繩子,手持金簪,蹲下身,在木牆上方才標記的高度刻字。

  他故意刻得歪歪扭扭。

  「宋府奪人。」

  四個字刻完,他把金簪隨手一丟,丟在角落。

  周娥皇急道:「我的簪————」

  她忽然住口,道:「我知道了,你陷害主戰派黨魁,挫其銳氣,讓邊鎬、劉仁贍失去後援,你是想————策反楚人?」

  「差不多。」蕭弈道:「那你再說,我若劫走你,與劫走宋娘子有何區別?

  」

  「劫我無用,我阿爺並未主導滅楚之事。」

  「但你阿爺比宋齊丘更能影響李璟對楚國的態度,不是嗎?」

  「你要威脅我阿爺?!可是,可是我阿爺其實萬事不管呢。」

  「我信你,走吧。」

  如牽羊一般,蕭弈牽著周娥皇出了破屋。

  他不急著離開,而是拿出行囊中的小斧,把院門的門栓劈爛,做足有人闖屋劫人的細節。

  「你可真壞,挑撥離間,小人伎倆,算甚英雄好漢?」

  「我眼裡只有成敗。」

  「詭辯。」

  周娥皇想了想,開始聊蕭弈感興趣的話題。

  「你陷害宋齊丘,前提得擊敗邊鎬,否則一切都是無用功。所以,其實北廷支持的是劉言?可劉言的實力遠遜於邊鎬。」

  她聲音頗大,如鶯般清脆,在巷中迴響。

  很快,她追問道:「被我猜對了,你怎不答了?因你也沒把握吧?」

  蕭弈從懷中掏出一撂手帕,道:「你挑一隻。」

  「做做做————做甚?」

  「你故意大聲說話,吸引追兵,我只好堵上你的嘴。」

  「人家只是與你聊天,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說便是。」

  「打算一會喊「救命」?」

  「哪有。」周娥皇無奈,道:「那你用我袖子裡的帕子。」

  蕭弈上前,從她袖子裡拿出帕子。

  「張嘴。」

  「啊。」

  「太小了。」

  「啊。」

  「再張。」

  「我只能張這麼大。」

  「需要我動手?」

  「啊。」

  終於將她的嘴堵上。

  之後,蕭弈並未走太遠,拐進了他備好的另一個藏身處,是個比剛才那裡更破的屋子。

  這次他自己睡床榻,拼了兩張板,鋪上毛氈,給周娥皇睡。

  安頓下來,不多時,便聽到遠遠有馬蹄聲、腳步聲傳來,喧鬧了好一會,遠去了。

  「咚、咚、咚。」

  耳畔總是傳來響聲,蕭弈起身,道:「別敲了,你阿兄已經走遠了。」

  「嗚嗚。」

  蕭弈過去,拿下周娥皇嘴裡的帕子,已經被口水浸濕了。

  「我沒敲,我是睡相差,磨牙打呼,不動不行,而且這木板也太硬了,一動就響。」

  「哦,我還以為你想給你兄長報信。」

  「才沒有,你冤枉我了,別再堵我的嘴了,這般如何?我助你出城,再寫封信給阿爺,讓他勸陛下勿對劉言興兵。」

  「當我是小孩好哄嗎?」

  「你又能帶著我這個累贅走多遠?」

  「那我殺了你?嫁禍宋齊丘?」

  「我聽話就是。」

  蕭弈詫異於周娥皇話挺多的,更奇異的是,彼此雖處敵國,竟也能聊得來,談到現在,臉都有點酸。

  天亮之前,他還是睡了一會兒。

  醒來時,周娥皇還是熟睡,也是心大。

  她睡相其實很好,很乖巧的樣子,如一枝沉睡的海棠。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