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竊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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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竊聽

  許久的安靜。

  最先開口的是劉崇諫。

  「這首詞,聽著————真他娘厲害啊。」

  一個不懂詩詞的人能這麼說,已是他的最高評價了。

  蕭弈淡淡一笑,回到了座位上。

  查元方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忽然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案前,掃掉上面的杯盤,讓人拿來紙筆,迅速抄錄。

  不少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趕過去看。

  每路過蕭弈,他們都向他深深一揖。

  「文隱,記全了嗎?」

  「怎敢忘一個字?」

  「太————太————」

  「驚才絕艷,驚為天人。」

  「我不是在做夢嗎?竟有這等詞作。」

  「別吵!」

  查元方忽然發火,叱道:「吵得我要記不住了。」

  「檣櫓,檣櫓灰飛煙滅。」

  屏風後,忽然有女子驚呼道:「女郎抄下來了。」

  「給我看看。」

  「讓我也抄一份。」

  「你們別搶————」

  「嘭!」

  蕭弈聽得動靜,目光看去,只見那巨大的摺疊屏風被人推動,顯出一個個裙擺飛揚的美婦、少女。

  說是知書達禮的江南仕女,她們卻擠在一起,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神秘女子的側影。

  牡丹裙,雙環髻、金步搖,正以一個端莊雍容的姿態坐在一張矮案前,手裡提著毛筆,筆尖下方卻是空的。

  因為,她寫好的紙已被旁人搶去了。

  她轉頭向他看來,臉上竟是蒙著一層紗布。

  也許是長得難看,所以始終遮遮掩掩。

  但眼睛真美,隔得雖遠,也能感受她雙眸中蘊藏的江南煙雨、詩情畫意。

  蕭弈還讀懂了,這是個心思很重、多愁善感的女子。

  兩人對視,她眼中有惱怒、震驚、好奇、敬佩————

  下一刻,查元方擋住了蕭弈的視線。

  「西門公子,你以如此詞作賀我新婚,我————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以赤壁之戰著筆,寫大唐滅楚,全詞無一句賀喜,卻以周郎、小喬比文隱兄、宋小娘子,這真是————真是————只能說是曠世奇才啊。」

  「句式長短錯落,韻腳疏朗雄渾,既非《花間》舊體,也非我朝新創,公子這是自度曲?」

  「今見公子,方知詞亦可寫如此氣象。」

  「我朝文人多傷時感懷,何曾有過此等以史抒懷、吞吐天地的氣魄?」

  「公子,敢問你師從何人?」

  「我願拜先生為師————」

  蕭弈被眾人包圍,只聽得一片讚譽。

  他卻沒有就此飄飄然,心知此時才是最危險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也就是他不打算在南唐久待,否則都不知會面臨怎樣的捧殺。

  雲淡風輕地擺擺手,他道:「我不會詩詞,這首詞,其實是夢到的。」

  「公子說笑了,如此千古之作,豈能輕易夢到?」

  」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嘛。」

  隨口又甩出一句,震懾一下這班江南才俊,也算是找一個說辭。

  至於往後?

  到時他早已回到大周了。

  宴會在這種追捧的氣氛中又持續了許久,蕭弈大多時候只是含笑不答。

  待到宴罷,他身後還有兩三人追著他不停詢問。

  劉崇諫被吵得發了火,吼道:「滾開!你們煩死了!」

  蕭弈終於清淨下來。

  很快,劉崇諫也開始煩他。

  「原來你文采這麼高,那些人對你都很服氣啊。」


  「少將軍別聽他們說得好聽,其實是在試探、懷疑我。」

  「我不懷疑你,我打算讓你當節帥府的掌書記,以免埋沒了你的才華。」

  蕭弈很懷疑劉崇諫能不能做到,但升官確實能更方便他行事。

  因此,他也沒客氣,應道:「多謝少將軍。」

  「往後你就跟著我打仗,我封你當更大的官。」

  「少將軍是我的伯樂。」

  蕭弈隨口應著,刻意停在二層的欄杆處眺望,留意查元方、宋摩詰,以及那病弱美男子一併往茶寮的方向走去,該是有話要說。

  他觀察了一下黃鶴樓下方庭院的格局,暗記於心。

  「少將軍,我去一下茅房。」

  「我就說嘛,你方才不屙屎,早晚還是得屙的————」

  蕭弈到了茅房附近,四下一看,利落地翻上牆頭。

  踩著屋脊,快步趕到了茶寮後方,輕輕巧巧地躍進竹林,摸到了牆腳下。

  他猜,那三人必定在談論他。

  果然。

  「周兄,何必再生氣?我看那謠言並非他本人所傳。」

  「是啊,周兄,今日座中,多是與令尊政見不和之人,他卻還維護令妹名節,算是個君子。我們攻破謠言,禁止再流傳便是。」

  說話間,有推門聲響起。

  之後,是那神秘女子的聲音。

  「小妹見過阿兄,以及兩位兄長。」

  「想必今日讓你著惱了,此事,我們會解決。」

  「名節平白被辱,如何不惱?但我更奇怪的是另一樁事————阿兄,府中曾有這樣一位幕客嗎?」

  聽到這裡,蕭弈已完全明白了那神秘女子與那病弱美男子的身份,竟是大周后與她兄長。

  想來,周宗並不想摻和到宋黨、孫黨之間的鬥爭,表面上彈劾宋齊丘,私下裡,卻讓子女來參加宋齊丘女兒的婚禮。

  難得編一個謊言,好巧不巧,竟是撞見了正主,未免太過倒霉。

  蕭弈鎮定如常,先聽對方打算怎麼做。

  「若有這樣一個人物在阿爺幕府,我不應該沒聽說過。」

  「周兄,對他完全沒有印象?」

  「我方才便一直在回想,確實不曾見過他、聽說過他。」

  「那此事就太蹊蹺了。」

  「是啊,他既不曾在周令公府中當過幕客,為何要說謊?」

  「周兄、周娘子,我派人拿下此人,送回金陵,請周令公處置,如何?」

  「不妥。」

  聽得出,反對的是宋摩詰,態度頗為明確。

  「他是劉崇諫的人,現在動他,萬一讓劉仁贍與阿爺生隙,萬萬不可。」

  「須給周家一個交代。」

  「兩位兄長,不必著急,我會致信阿爺,等阿爺回信,若確定他說的是假話,再動手不遲————他能作出那樣的詞,必不簡單。」

  「也好。」

  過了一會,有腳步聲、推門聲響起。

  該是他們要離開了。

  蕭弈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再次聽到了對話。

  「摩詰,我有話與你說。」

  「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說便是。」

  「那人,恐怕並非名為「西門慶」吧?」

  「你這是何意?」

  「他是否就是那李璨?」

  「不是。」

  「我不信。我始終不明白,我如此出眾,為何你妹妹還要對李璨念念不忘,今日遇到此人,我方明白原因————你實話與我說,若我輸了,我心服口服。」

  「你誤會了,他確實不是李璨,我見過李璨————」

  「呵。

  查元方一聲譏誚,打斷了宋摩詰的解釋。

  「還想瞞我,我昨日就看到他了,他在你家側門外徘徊,見到你妹妹的馬車就迎上去,今日,周家娘子還替你妹妹給他傳了信。」


  「怎會如此?不是你誤會了?」

  「我派人盯著,千真萬確,你們當我是傻子不成?!」

  「文隱兄,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我大好男兒,為何要娶一個把心放在別人身上的女子為妻?為了高攀宋家,有朝一日,她若使我成了天下的笑柄————」

  「查兄!你不信我阿爺?!」

  「太傅說過,此事他會解決,可我只看到李璨仿佛無處不在。」

  「那不是李璨,李璨就在潭州,阿爺已經命邊鎬殺了他!」

  蕭弈眉頭一皺。

  他心中暗忖,事情的走向該有些改變了,且看這查元方還能否順利成親————

  茶寮內,查元方的聲音不再激動。

  「即便如此,這個西門慶必與李璨有關,同樣在邊鎬軍中,同樣的經歷,且一到鄂州就在宋府徘徊,呵,還拿出一首千古佳作壓我。」

  「此事我來解決,你只管安心成婚。」

  「成婚之前,我能確定我要娶的妻子心裡沒有旁人嗎?」

  「放心,給我點時間,借周家之手,除掉這西門慶。」

  「唉。」

  查元方長嘆一聲,往外走去。

  宋摩詰獨自在屋中喃喃了一句。

  「西門慶?必是化名,如此高才,不可能沒有家學師門傳承啊。」

  蕭弈又等了一會兒,從原路返回,伸著懶腰出了茅房。

  劉崇諫竟還在等他,問道:「這回屙乾淨了?」

  「我感覺病好了許多,該儘快到武昌軍當值。」

  「好啊,近日天氣好,你當值了,正好隨我打獵去,就是你太文弱了。」

  提到打獵,劉崇諫又忘了滅南楚建功立業之事。

  蕭弈本就想過要把宋小娘子帶去見李璨,沉吟著,問道:「獵了好皮毛,給宋太傅送禮嗎?」

  「當然不,為甚這般問?」

  「少將軍不是在徵集糧草?不送禮,如何拜會宋太傅?如何辦成差事?」

  「啊,我差點忘了,可我不想見宋太傅,那人不好應對。」

  「無妨,到了太傅府,我替少將軍應對便是。哦,先找好了船隻,給節帥報信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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