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殿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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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殿前司

  殿前軍營壘是從禁軍中划過來的。

  蕭弈的駐紮處附北城牆而建,與玄武門遙遙相對。

  依「五都為營,五營為軍」編制,一營即一指揮,他有個獨盤營壘,周長二百步,夯土為牆,設鹿角、崗哨,就是皂旗還沒插。

  一百人搬過來,顯得空空蕩蕩。

  雖說環境不如兩廊宿衛房,但眾人都很高興,尤其是呂丑,眺望著營壘外的天空,笑道:「哈哈,可自在多哩,不像宮城拘得慌。」

  「將軍,他們這些孬貨可不配叫第一指揮,剔出去一些唄。」

  「鐵牙哥你怎能這般說?」

  「不然咧,往後瞧著你們被別的營搓成毬,在軍中,誰會不挑釁俺們?」

  「鐵牙說的對,不爭點氣,怎當第一?」

  麾下們吵吵嚷嚷,蕭弈心中卻知道,殿前軍不會立即擴編太多人,眼下只是在搭個骨架。

  軍制改革必須循序漸進。

  搬好駐地,很快有傳令兵過來,請他到主營議事,蕭弈帶著張滿屯、花穠、老潘,出了營壘就到了原本控鶴衛的軍衙。

  前庭站著的全是年輕將領,朝氣蓬勃。

  蕭弈只認識其中小半數人,儻進、郭守文、李崇矩……

  目光一轉,見到劉廷讓、崔彥進、海進等人聚在角落裡,他過去打招呼,卻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那肯定更信任外甥和女婿啊。」

  「論起來,將軍與蕭弈,哪個都比他功勞大,此前蕭弈還和他平起平坐,如今倒好,他竄到最上頭去了。」

  「噓,蕭弈的內殿直都虞侯是前朝太后封的,他故意自污,居於李重進之下,才是常理。」

  「我說哩,懂了,恩高歲小嘛,難安排。」

  「管他們誰當軍頭,官不值錢,發錢快活才是實在。」

  蕭弈放慢腳步,等他們岔開話題,方才過去。

  簡單聊了一下,殿前司初立,分鐵騎左右兩廂、控鶴左右兩廂,其實就是馬軍與步軍。

  暫時每廂只有一軍一指揮,各五百編額,總額才一千,劉廷讓是鐵騎右廂指揮,儻進、郭守文則是控鶴指揮,李崇矩在郭守文麾下輔佐。

  看起來就是讓年輕人瞎混混。

  不多時,張永德、李重進並肩而來,兩人相互推讓了一下,由李重進開口訓話。

  「咳,廢話不多講,殿前軍初立,只有一個統帥,就是陛下!往後我是鐵騎軍頭,這是控鶴軍頭。」

  張永德再次抱拳,笑道:「諸位或是陛下從直、或是軍中驍銳,皆豪傑,永德年輕,硬著頭皮頂上來,往後多多擔待。」

  「見過兩位軍頭!」

  蕭弈留意到,儻進抱拳頗為敷衍,海進則是湊到崔彥進耳邊小聲說話,被劉廷讓以眼神叱責。

  這年頭,兵士驕悍,想必是不太服氣。

  進堂,張永德扯了一塊紅布,提筆揮灑,寫下三個大字,蓋在原來的侍衛司牌匾上,眾人叫好。

  「好!」

  儻進邊拍掌,邊湊到蕭弈身畔,問道:「寫了甚?」

  「殿前司。」

  「好!」儻進大聲叫好,小聲問道:「為甚要叫好?」

  「字寫得好。」

  「你也寫幾個唄。」

  「我字丑。」

  「那你豈不是輸了他一籌?」

  蕭弈不知儻進為何拿他與張永德比,他根本無意與旁人比較。

  張永德抬了抬手,止住眾人叫好,道:「殿前司初立,首先就一件事,選練精兵,編滿兵額。調兵告示已發往各禁軍、州兵,還請諸位將麾下老弱篩汰出去,旬月之後校場點兵,不是精銳,殿前軍不收。」

  「哈哈哈,俺手底下哪有老弱啊?俺可是從直衛出來的。」

  「就是,從直衛若不是精兵,誰是精兵?」

  「兩位軍頭,要將旁處兵馬選到我們殿前軍,得先講好俸祿哩。」

  「嗐,那禁軍為何要調過來?」

  李重進道:「終有一日,你們會知道殿前軍的好處!」


  「好,那就各自選兵……」

  蕭弈留心觀察,只有李崇矩不叫板,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點覺得李重進、張永德年輕位高。

  當然,換他上去也一樣,眼下不是關心別人的時候,他更擔心自己麾下兵士被篩汰了。

  思量片刻,見武夫們吵吵嚷嚷,還在扯七扯八,他一抱拳,道:「兩位軍頭,要選兵,還是得立個規矩。」

  「蕭指揮且說。」

  「首先核驗身份、審查背景,確定不曾叛逆、犯罪、逃跑、譁變;其次體貌,身高體重,體能力量,該拿出個標準來,馬弓刀槍,不能由各軍各指揮隨意選人,當統一測驗;最後,心智與服從最為重要,當有個流程看他們是否聽從指揮、團隊配合;此外,有特殊技能,當可適當放寬標準。」

  這些,將領們當然都會,難在能夠有條理地說出來。

  蕭弈刻意塑造自身與旁的將領不同的紀律感,議事有了方向,自然就順利得多。

  中午時,議定了具體細則。

  張永德很會做人,笑道:「今日我在近闕樓做東,請諸君吃酒。」

  「好!」

  蕭弈本打算今日去李濤府的,看來又得往後拖一拖。

  這幾日,差不多全用來陪張永德了。

  近闕樓就在皇城外,緊鄰著御街。

  諸將領換了便衣,打馬到酒樓,風風火火登上雅間,或聽曲,或賭博,或三三兩兩地閒聊。

  海進嚷著要招妓來坐陪,被劉廷讓喝叱住了。

  「沒眼力見,不看看張軍頭的身份!」

  「哦,好在俺長得醜。」

  蕭弈臨窗而立,放眼南望,見這酒樓地段確實好,座落在開封最繁華之地,與汴河相臨,商鋪密集,行人熙熙攘攘。

  御街望到底,能看到大相國寺的排雲閣和琉璃殿,大相國寺東邊是馬道街,北邊是郭府。

  視線西移,看到了州橋,再西是開封府,李崧舊宅就在開封府以北,延慶觀的東面,可惜,只能隱隱看到一角。

  張永德走來,道:「蕭郎在看你的新宅?那邊,觀前街。」

  李重進道:「蕭郎膽子真大,敢討要蘇逢吉的宅院,誰不知蘇逢吉這些年擴建、翻新,把宅院修得富麗堂皇。」

  「為何不敢要?」

  「王峻若得不到史宅,回頭肯定要惱你搶了蘇宅。」

  「原來是這樣?」

  張永德道:「重進聽人瞎說的,王相公確實與李崧有舊交,不忍住李宅。」

  蕭弈聞言,不由留了心。

  李重進轉頭看向眾人,嚷道:「我怎就瞎說了?在座的,哪個不煩王峻?我就沒見過比他驕橫的老頭。」

  這一下,他就把與諸將的關係拉近了,氣氛也活躍起來。

  劉廷讓放下手中的樗蒲,嗤笑道:「近來我聽了一個詞,叫『肉視群後』,諸位可有耳聞。」

  「就說是哪種味的屁。」

  「都說王峻度量小,好權力,凡是不願依附他的後輩,他都要打壓。」

  「呸,他壓得了嗎?」

  蕭弈聽著有趣,卻見張滿屯、李崇矩湊過來。

  「蕭將軍,我們都是史公舊部,不能坐視王峻奪史氏家業。」

  「就是,史大郎還在呢,得找到他。」

  李崇矩道:「陛下對史公有厚誼,不忍史氏無後,正在找尋大郎,若實在找不到,便打算把史宅給史公在滎陽的兄弟。」

  張滿屯道:「肯定得找大郎,將軍,你說是吧?」

  是個屁。

  蕭弈並不想參與這樁事,卻知世人極看重忠名,比如儻進以前是杜重威的奴僕,因不忘舊主的忠誠受益良久。

  再一想,若必須讓他心懷舊主,作為李崧舊仆,他該做的,是把史氏家業劃給李氏才對。

  漫不經心地聽著兩人討論,繼續臨窗望景,忽然,蕭弈心念一動,道:「這裡是樊樓啊。」

  後世的樊樓就是在此,宋都御街嘛,他還替過一場樊樓戲,替的是燕青勾搭李師師之時的光膀子。

  正好,酒樓掌柜知道來了貴客,親自上來打招呼,聞言笑道:「回將軍,不是樊樓,是臨闕樓,鄙店東家並不姓樊。」

  蕭弈忽想到,李業的冊子裡特意標註了閻晉卿的產業里有酒樓,想必絕不一般,再一想,閻晉卿當時能做到消息那麼靈通,恐怕不止只有宮中一個消息來源。

  他遂招招手,讓掌柜上前,輕聲問道:「你東家可是姓閻?」

  「回將軍,東家之事,小人不好多言。」

  不一會兒,酒菜上齊,眾人放開肚皮大吃。

  座中都是武夫,待吃飽了,就是沒完沒了地喝酒,看起來準備喝到夜裡。

  蕭弈不耐久待,尋了個理由向張永德告辭,眼看張滿屯與儻進正拼酒,也不叫他,只帶了老潘、花穠出了酒樓。

  眼看天還沒黑,他乾脆直接去了李濤府,以免再耽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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