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議策派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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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議策派差

  談完了襄州之事,眾人目光移向地圖上其他位置。

  蕭弈剛體會了建言獻策的感覺,暗忖接下來恐怕沒有能發言的地方了。

  恰此時,有幕府官吏報通,魏仁浦出堂了一趟,回來便道:「明公,馬鐸的回信送到了。」

  蕭弈眼尖,看到那哪是甚回信,分明一張庚帖。

  郭威也不看,直接招過李重進,遞了過去。

  「王文伯,你提議的聯姻,成矣。」

  王朴微微一笑,正要答話。

  「原來是你!」

  李重進突然發怒,指著王朴,啐道:「就是你這書生出餿主意。」

  「主意餿不餿,將軍婚後自有分曉。」王朴含笑揖禮,道:「將軍可往申州接親矣。」

  「現在?」

  「再晚,殺劉信便難了。」

  「你是說……」

  李重進話到一半,倏然住口,轉向郭威,默默抱拳。

  「李重進,命你率一百精銳,喬裝為接親隊伍,至申州與馬鐸合兵,待我傳令,兵進許州,取劉信首級,不可早,亦不可遲。」

  「喏!」

  李重進領命,又問道:「如此說來,接親是假……」

  「是真。」郭威道:「你翁婿同心,莫誤大事。」

  「甥兒……得令!」

  李重進虎目含淚,一臉悲憤,得令退下。

  何福進撫須笑道:「這小黑臉,得了便宜還賣乖。」

  如此,分化南方諸鎮的策略基本定下。

  蕭弈目光落在了徐、兗、鄆三州,心想,慕容彥超已死,這地圖上的小旗卻還沒換,該是新節度使未定。

  果然。

  「泰寧軍節度使,諸位有何看法?」

  蕭弈心下一動,比起看門,他也更想當個節度使,一方諸侯,自由自在。

  雖說從地圖看起來,兗州地盤不大,與徐州、鄆州擠在一起,怕是個四戰之地……更重要的事,自己眼下沒資格。

  「慕容彥超之子慕容繼勛,自封泰寧軍節度使,並上表請罪,諸位有何看法。」

  「遣派新節度使,殺之。」

  「有何人選?諸位共議。」

  蕭弈心想,去兗州斬草除根也行,以免慕容繼勛盯上他這個「殺父仇人」。

  「蕭弈槍挑慕容彥超,揚先鋒軍軍威。」何福進道:「我以為,可由郭崇威出鎮兗州。」

  「不可。」王峻道:「明調郭崇威至兗州,必嚇得劉贇不敢入京。」

  王殷道:「有一人曾隨明公平定三鎮,先登破城,可當重任,禁軍控鶴衛右廂第一軍主將,韓令坤。」

  「你倒是舉賢不避親。」王峻冷笑,道:「韓令坤雖勇,難治理藩鎮。」

  「他不僅勇,亦曾有減賦誘流民之策。」

  「用他,依舊會嚇到劉贇。」王峻轉向郭威,道:「當遣端明殿學士顏衍,權知兗州事。」

  王殷道:「文人,豈是慕容繼勛之對手?」

  王峻胸有成竹,道:「顏衍已有方略,事先聯絡了泰寧軍節度判官崔周度、司馬閻弘魯,裡應外合,必除慕容繼勛。」

  蕭弈雖然覺得王峻有私心,但對這個策略也認可。

  果然,郭威道:「挑選一百精兵,護顏學士赴任兗州。」

  「喏。」

  王峻應下,指向鄆州,道:「高行周經營天平軍十餘年,雖未奉劉承祐之令出兵,卻於鄆州邊境增兵,觀望風向,其志難明。以我之意,遣一部人馬駐鄆州,稱恐慕容彥超作亂,請鄆州暫支糧草,允其駐兵,看他態度如何。」

  蕭弈對這差事興致不大,去當客軍,沒甚意思。

  王殷則反對道:「高行周不出兵,已表立場,貿然處置,徒使藩鎮寒心。」

  何福進出列,道:「我與他有舊交,知他脾性,只要加其封邑、厚贈財物,再調其子到禁軍重用,暗為人質,鄆州可定。」

  「他能從嗎?」


  「他年邁力衰,已無戰心,其子年方二十四,既得禁軍高位、富貴榮華,豈能拒絕?」

  如此,兗、鄆二州之事定下。

  魏仁浦沉吟道:「眼下最大的顧慮,怕劉贇不赴開封啊,反與劉崇聯手。」

  「道濟有何高見?」

  「借太后之名。」魏仁浦道:「劉贇最忌明公殺之、挾之,該請李太后下詔召之,以示明公歸政、太后臨朝。再遣使赴徐州,言百官深盼劉贇即位,若其遲疑,恐劉信爭位,激其爭心。」

  「以馮道為使,如何?」

  「有一更適合的人選。」

  說罷,魏仁浦轉身,向蕭弈看來。

  「蕭郎,你是李太后欽封內直殿都虞候,得她厚賞,由你前往徐州迎接劉贇,如何?」

  蕭弈沒料到得了這麼個破差事,可看到了魏仁浦眼神中似有深意,應道:「願為明公效力。」

  王峻道:「派此豎子,不如遣馮道。」

  魏仁浦笑道:「蕭弈是福將,能破劉氏氣運。」

  這理由,卻讓王峻一時不知如何辯駁。

  「劉贇未必輕信。」王殷道:「我有一物,可消其戒心。」

  只見王殷忽從袖子中拿出一物,雙手捧起。

  蕭弈識得此物,正是上次那枚禁軍兵符,兜兜轉轉,郭威又將它交給了王殷。

  郭威道:「告訴劉贇,我願交出禁軍兵權,待他即位,率天雄軍返回鄴都、抵禦契丹。」

  「末將領命。」

  蕭弈上前,接過禁軍兵符。

  沒人對此有異議,郭威治軍,靠的是平定三鎮的功勞與威望,不靠幾塊銅鐵。

  最後,眾人目光看向河東。

  「劉崇實力最強。」魏仁浦目光凝重,道:「哪怕他不聯合諸鎮,也是勁敵啊。」

  郭威道:「我親自領兵北上。」

  短短一句話,一錘定音。

  議事結束,眾人告退。

  蕭弈正要離開大堂,見王峻對自己招手,停步,靜待下文。

  王峻以審視的目光看來,問道:「李業既知搬空內帑,豈不自留一份重金?你未見到?」

  「敢問王相公若步行二十餘里至潁陵,帶得動重金否?」

  「豎子言出無狀。」

  郭威溫言道:「秀峰兄一心國事,你是晚輩,需體諒。」

  「是。」蕭弈心想,王峻盯上的恐怕不止黃金,遂道:「太后所賜三十頃田,末將願獻於明公以犒賞軍士。」

  「甚屁話?太后賞你,我轉頭奪了,世上豈有這般好利小氣之人?」郭威擺手道:「安心拿著,去吧。」

  「是。」

  蕭弈轉向王峻,語氣平和,道:「王相公剛毅,雖屢叱末將,皆為國事,而非私事,末將並不怨懟。」

  王峻冷哼一聲,但該是受用的,暫時沒再說什麼。

  蕭弈出了堂,隱隱聽到身後傳來的對話聲。

  「文仲,你糊塗啊,今予安審琦老匹夫南陽王,高行周、符彥卿之輩又如何?」

  「秀峰兄且莫躁,情形所迫嘛……」

  出了院門。

  前院,魏仁浦、王朴兩人正私下說話,見有人來,頓了頓,待看到是蕭弈,繼續說起來。

  「旁人越老越沉穩,他越老越驕縱。」

  「明公平定三鎮起就由他佐軍,此番他留京的滿門家眷亦遭殺害,明公對他自有一份舊誼與愧疚,你莫悖逆他,順附他便是。」

  王朴頗剛直,不吃這套,梗著脖子道:「豈可事事順他,他又豈能事事無錯?!」

  說罷,拂袖而去。

  魏仁浦微微苦笑,轉過身來。

  「蕭郎可也有怨氣要訴?」

  「只對這趟徐州之行還有許多細節不明,向魏先生請教。」

  「蕭郎此去,第一要務不可讓劉贇向河東借兵,這父子二人間往來的信使務必留意。」

  「明白,安劉贇之心,阻河東出兵。」


  「需請太后寫一封私信,消他戒心,你若能勸太后下筆最好,若不能,可請李濤勸說,他頗有辯才,至徐州,你莫忘了開口當以太后為先。」

  「好。」

  「隊伍只能帶二十人,內侍二人請太后親選;禮部官吏三人、嚮導二人,我會派遣給你,關於徐州情報,他們會給你;你再挑十二名麾下精銳,披札甲、配短兵。」

  蕭弈低聲問道:「魏先生可有旁的事吩咐?」

  兩人對視,魏仁浦微微搖頭。

  「不急,只要劉贇願入京,拖得越久,我們對付河東就越從容。」

  「好。」

  「若河東生變,我會隨時遣信於你,屆時……」

  話到這裡,魏仁浦住口不言。

  蕭弈心領神會。

  談罷,正要離開,有郭府僕役趕來。

  「蕭郎且慢,前日你送來棉布,後府女郎交代,若你來,須當面道謝,請。」

  蕭弈想了想,道:「煩請轉告,此前奉命護送小娘子,全立功之願,贈布只是聊表心意。往後我需奔走公務,就不多打攪了。」

  原本,彼此來往他也沒多想,但老潘提出嫁娶之事,卻將他點醒了。

  想到郭馨孤單無聊的樣子,他心中也有些悵然,但他既然暫無成親想法,不能再無顧忌與她來往,今日所言,她應該聽得懂。

  待她過了守喪期,那些心意大概也就淡去了。

  所謂「不娶何撩」。

  打馬回了玄武門,有李府下人等候在牙門外,見他馬來,迎上前道:「將軍,家主人聽聞將軍護蹕歸來,邀將軍過府用膳。」

  蕭弈道:「替我謝信臣公厚誼,只是近來公務繁忙,不敢叨擾。」

  「小人還有一事,李家女郎相問,三日後蘇逢吉當眾處刑,是否同往一觀?」

  「我需出趟遠門,屆時恐不在城中。」

  「女郎若問將軍去向,不知小人如何回答?」

  「江湖路遠,各自珍重。」

  說罷,蕭弈進了玄武門,心想,以李昭寧的聰慧,當明白他的意思。

  「唉。」

  李重進恰好出來,重重嘆氣,道:「我走了,接親去了。」

  「恭喜重進兄,可惜沒能討一杯喜酒。」

  「恭喜個屁!對了,有一事我沒來得及辦,你幫我個忙。」

  「何事?」

  「聽說有人送了五娘三匹布,給她歡喜的,尋了十多個裁衣匠都不滿意。你找到是哪個天殺的,先莫動他,待我回來再說。」

  「重進兄誤會了,其實……」

  「誤會個屁,再會!」

  不等蕭弈一句話說完,李重進已帶著一隊精銳離開。

  時已黃昏,玄武門落鑰。

  蕭弈獨自回望,朱紅宮門緩緩閉合,隔絕了俗世,竟讓他一時失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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