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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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調休

  未時,蕭弈安排兵士輪值站崗,他則回了兩廊宿衛房。

  「將軍,有人找你,在牙門外等了許久了。」

  來的是李濤府上的青衣僕僮,邀他得空過府用飯。

  「我明日不當值,午時初登門拜會。」

  「是,家主屆時靜候將軍。」

  蕭弈於是找過老潘、花穠,道:「既打完仗、局勢稍穩了,明日讓弟兄們輪班歇半天,但不許惹事。我明早還需到禁軍衙門一趟,勞你們操心。」

  「將軍放心。」

  「我還得到信臣公府上拜會,帶甚禮物適合?」

  花穠想了想,道:「買文房四寶是最好的。」

  「有道理。可有地圖?當朝州縣防禦圖。」

  「有,我為將軍拿來。」

  「郭信呢?」

  「被大帥召去了……」

  回到值房,蕭弈卸了盔甲,頓覺身輕如燕。

  進食,射箭,洗漱,坐在燭火下看著地圖,研究了一下若與劉崇、劉信交戰的戰略。

  門外忽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我沒醉……」

  蕭弈眉頭一皺,開門,見是李重進。

  「重進兄,後兩日由你輪值,二十七日我護衛送殯隊伍,如何?」

  「太好了!你怎知我不想給昏君送殯?」

  李重進黝黑的臉頰泛出些許酡紅,大咧咧答應下來。

  蕭弈依舊把話說清楚,道:「這是太后的要求。」

  「那婦人,難應付,高祖立國,她主張不奪民財,有義名。在她眼皮子底下混,不能盡聽她言,也不好得罪她,給你小鞋穿……哥哥教你,派兵士當值,你我躲懶,甭近了。」

  「謝重進兄指點,那我明日去報王節帥。」

  「嘿嘿,今兒阿舅入宮,你當值,苦哩,披甲站那,老頭們咿咿呀呀,受罪,學堂罰站,最受罪……後兩日,交給我了!」

  說著,李重進闖進蕭弈的值房。

  也不顧水漬,一屁股坐在茶台,他打了個酒嗝,似乎醉意更上涌。

  「蕭郎,與你說會話,我這心裡痛快多了……嗚嗚嗚嗚……」

  哭聲來得太突然,蕭弈吃了一驚。

  「重進兄,怎麼了?」

  「我心裡苦啊!」

  李重進猛拍了心口,嘭嘭作響,道:「阿舅讓我娶妻,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哇!」

  猛哭一聲,他往後倒去,滾下茶台,也不起來,坐地大哭。

  蕭弈扶了兩下,沒扶起來,乾脆陪他席地而坐。

  「成家立業是好事,重進兄要娶誰?」

  「馬氏,申州馬鐸之女。」

  「重進兄不喜歡?」

  「都沒見過她……」

  蕭弈心想,眼下郭威操心的恐怕不是外甥的婚事,而是為了聯姻。

  為何是馬鐸?

  申州?

  他起身,看向地圖。

  當朝疆域不大,手指從開封往南劃,划過許州,再南就是申州……許州?

  劉信就是在許州,今日王峻還提及許州大澇。

  蕭弈頓時明白了郭威的打算,拉攏馬鐸,對劉信形成南北包夾之勢。

  「嗚嗚嗚……蕭兄弟!我好心痛!」

  「別急,也許馬家小娘子很好。」

  「你不懂,不懂男女之情……我從小就知不能娶她,可我這顆心……嗚嗚……我要去殺了王承訓!」

  李重進猛地起身。

  蕭弈措手不及,連忙攔住。

  「重進兄,何以至此?」

  「你不懂我的心!」李重進眼眶通紅,大吼道:「我已立誓,一生一世守護她,哪怕不能婚娶,也絕不能讓王承訓那等奸詐之徒覬覦,她得嫁一個我李重進能看得上的大丈夫……哇!好痛!心好痛!」


  「你醉了,回去睡一覺。」

  「沒醉,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你知道為何嗎?因為我的心太痛了,哇!殺!殺!」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蕭弈死死抱著猛虎一般的李重進,感受到對方力大無窮。

  他累了一整天,猝不及防攤上這事,左肩肌肉好像抽筋了。

  「來人,來人!」

  「放開……誰敢攔我?!」

  細猴、胡凳不愧是斥候,最先沖了過來,抱住李重進。

  蕭弈連忙放手,拉伸肌肉。

  「嘭!」

  卻見李重進腿上掛著兩個人,猶衝出房門,大步跑過長廊,向玄武門內直門的方向奔去。

  「攔住他!」

  若任李重進喊殺著沖了直門,那就不是小事了。

  吳狗子、韋良、呂丑飛奔出來,鞋掉了都顧不得撿。

  眾兵士相繼撲過來,終於按住了李重進。

  「何人壓我?!嗚嗚,春蠶到死絲方盡!」

  「娘咧,累死俺了。」

  「俺服了,真猛。」

  ……

  「蕭弈!欺負五娘,我殺了你!」

  蕭弈忽然睜眼,撲到眼前的猙獰黑臉消失,天光大亮。

  做了個奇怪的夢。

  他伸了個懶腰,起身,出了值房,老潘正好端著朝食過來。宮中雖派了雜役服侍他,但老潘堅持入口的東西都親自把關。

  「重進兄呢?」

  「酒勁散了,準備去當值。將軍,要見他?」

  「不。對了,我們可是有私留一部分戰利品?」

  「將軍,這是軍中慣例了,花穠記在公錢里了。」

  「挑把劍給我。」

  「是。」

  吃了朝食,蕭弈收拾停當,出了兩廊宿衛房。

  他回頭看了一眼,覺得今日哪裡怪怪的,像少了什麼。

  禁軍大衙,傳令兵、文吏們往來奔走,十分忙碌。

  求見王殷的隊伍排得很長,蕭弈自覺站到後面,卻有軍校過來,讓他通報姓名。

  「蕭弈。」

  「既是蕭將軍,直接隨卑職到議事廳便是。」

  「那多謝了。」

  蕭弈往前走去,聽到身後傳來了小聲嘀咕。

  「那小子誰呀?不排隊。」

  「你沒聽到?花槍蕭弈,挑了閻崑崙奴。」

  「不信,長得跟繡花枕頭似的……」

  蕭弈沒理會他們,走過穿堂長廊,籍冊房裡儘是沙沙的寫兵名簿的聲音。

  離議事廳近了,王殷的叱罵聲隱隱傳來。

  「老夫不管!一月內不能補足糧草,軍法處置……」

  蕭弈猜想,郭威大概在做與劉崇干一仗的準備。

  當然,上兵伐謀,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更好。

  他這算是竊聽軍機了,不得命令就靠近。

  在石階下等了等,議事廳內有將領帶著滿臉委屈,匆匆而出。

  王殷見有人來,隨手把桌案上的地圖翻到背面,待見是蕭弈,重新翻回來,頭也不抬地看,毫不見外。

  「末將見過王節帥。」

  「免禮,有空多來走動,莫拘著。」

  「末將有事稟報。」蕭弈道:「太后讓我明日歇著,後日護衛兩宮送殯。」

  「嗯。」

  蕭弈順勢看向地圖,果然,王殷的目光落在許州。

  過了一會,王殷回過神來,道:「你行事沉穩啊,雖小事也知稟報……太后有吩咐,你大可依著,只有一點,莫放過宮外遞給她的消息,遇劉崇、劉信、劉贇所派信使,立即拿下。」

  「喏。」

  「想必我就算不吩咐,你也不會出岔子。還有事?」

  「末將想打聽一下,是否捉到了蘇逢吉?」


  「為何?」

  「我受李崧恩養,自當為他報仇,以全忠義。」

  「好!我兩個兒子若有你這般……」

  王殷忽然住口,舔了舔唇上的舊疤,道:「過來。」

  「是。」

  「參詳參詳。」王殷指點著地圖,道:「李業、蘇逢吉必打算投陝州李洪信,三百五十里路,他們十八日下午出發,我十九日一早便派出最快的輕騎,按理,早該追上了,可今早兩名輕騎剛從陝州回來,李洪信降了,賭咒發誓沒見到李業、蘇逢吉。」

  蕭弈道:「這話當可信,他不可能比我們輕騎更快到達陝州,是隱匿在路上了?」

  「大路有三條,陝州道最快、最好走,我加派了人手嚴查路上驛館、民宅,崤山古道、洛水縴夫小道,亦派人搜了,連邙山峽谷也未放過。」

  蕭弈湊近細看,輿圖上陝州周邊的驛館、渡口、隘口,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不信李業、蘇逢吉有本事逃過王殷這樣的搜捕,除非不在這三條路上。

  「有沒有可能,他們轉道去了河東?」

  「考慮到了,汴口、中牟、鄭州直到黃河南岸灘涂小道;西穿繞過洛陽官驛直抵硤石關的崤山樵道;汴河支流的漕運私道……大路小路,都設了卡。」

  手指在地圖上划過,留下淺痕,王殷眼神如捕獵的鷹。

  「他怎能藏得過我的輕騎?」

  蕭弈閉上眼,試想若是自己,面對騎兵的圍追堵截會怎麼辦。

  他睜眼,沉吟道:「除非,他們沒在任何一條路上。」

  「返回了?」

  「是,若是我,當發現輕騎在前,便會意識到逃不了,我會第一時間沿原路返回,輕騎不會盤查反方向之人,那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唯有這一個可能了。」

  王殷喃喃,手指輕敲著地圖上「開封城」三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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