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劉子陂之戰(感謝「陸流雲」的盟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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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劉子陂之戰(感謝「陸流雲」的盟主打賞)

  「來了!」

  馬蹄如雷,慕容彥超五千騎奔來,直指先鋒軍的破綻。

  「直娘賊。」呂酉喊道:「閻崑崙奴好毒的眼!」

  「閉嘴。」

  蕭弈心情不佳,喝叱了一聲,這小子妨礙他聽命令了。

  一瞬間,中軍大纛下的令旗、營旗、方位旗瞬間活了過來,紛紛揮動,哨聲不止。

  先鋒軍緊跟著鼓號大作。

  郭崇威的大旗下,警字旗高舉,先指中路拒馬陣,再分指西翼、東翼,最後猛地向下一壓。

  呼喊聲一層一層傳了過來。

  「敵騎分攻中路,西翼、東翼騎兵準備迎擊!」

  一名傳令兵飛騎而來,道:「第二十指揮聽令,嚴守西面,務必守住兩迭陣,直到中軍支援!」

  「準備!殺敵!」

  喊聲很快被密集的馬蹄聲湮沒。

  蕭弈心中一凜,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泰寧軍的旗幟下,沙陀騎兵直衝而來,殺向拒馬後的弓弩手,馬蹄如雷,騎士們高聲呼喝,看似要強行沖陣。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

  「弓手,放箭!」

  指揮弓手的北軍將領大喝下令。

  「嗖嗖嗖。」

  箭雨如蝗般向南軍騎兵射去。

  下一刻,敵騎突然變陣。

  五千騎分作三股,中路五百騎迅速散開,以稀疏的陣型前進,在馬背上張弓搭箭,射向拒馬後的弓弩手。

  其左右兩路,卻各分出兩千餘騎,貼著隴下的緩坡迂迴,試圖繞到拒馬陣後。

  沙陀騎兵斜斜插來,或張開短弓,或揚起刀。

  這是「正面佯攻、側翼包抄」的老戰術。

  郭崇威的軍令不斷。

  「中路弩手放箭。」

  「東、西路衝鋒,擋住敵騎!」

  「王審琦固守隴頂,其餘諸將,隨我支援。」

  「敢退一步者,立斬不赦!」

  「喏!」

  赤旗猛烈揮動,號角沖天。

  蕭弈領令,高舉長槍,喝道:「廿營,隨我衝鋒!」

  此時,南軍騎兵已經到了隴坡下,離他們不過數十步,必須提起馬速,借著居高臨下之勢,給其一記重創。

  而郭崇威的本部騎兵就在自己身後十餘步,他們若不沖,反而要擋著友軍。

  「可我們只有四十餘人,他們……」

  「怕個鳥!」

  「殺!」

  兵士中有人還在猶豫,很快被喊殺湮沒。

  北軍如蓄滿力的利箭竄出,而廿營,就是鋒矢。

  蕭弈肘架長槍,俯衝而下,一馬當先,與身後同袍拉開了兩步距離。

  這一刻,他什麼都沒想。

  「噗。」

  蕭弈沒使勁,藉助了馬匹的沖勢,一寸長、一寸強,槍尖刺破一名敵軍後胸甲,血瞬間浸染了紅纓。

  同時,左手猛地扯住韁繩。

  烏騅仰立而起,前蹄踏下,重重踩在一個策馬衝上前的敵兵的馬胸上。

  蕭弈雙腿夾緊馬腹,左手只勾著韁繩,雙手持槍,拔出,順勢一旋。

  「叮、叮、叮。」

  敵方的單刀、長矛紛紛砍在堅硬如鐵的桑木柄上,被他掃開。

  「嘭!」

  「殺啊!」

  張滿屯第二個撞進敵陣。

  廿營全都衝撞了過來,之後,是劉廷讓、崔彥進、海進等先鋒軍騎兵。

  雙方騎兵斜撞在一起。

  剎那間,戰場被雷霆萬鈞的馬蹄、刀兵撞擊、嘶吼、慘叫吞沒。

  雙方人馬猛烈對撞,扭曲、拋飛。

  「南軍包圍過來了!」


  混戰中,蕭弈抬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擋住了敵騎的第一波衝鋒,可西路的兩千敵騎並非只有一撥,而是分成了四撥,此時,正相繼從更西邊迂迴過來。

  其中,慕容彥超的大纛赫然在列。

  此人必是看到了郭崇威兩千餘騎的破綻,想迅速以五千騎擊敗郭崇威,奠定勝局。

  只見慕容彥超麾下沙陀精騎前排執槊,後排舉刀,形成先沖陣再劈砍的架勢,斜斜衝殺。

  蕭弈回頭向老潘看去,喝道:「絆馬索!」

  五名騎士立即向北面奔去。

  第二撥敵騎沖至三十步外,二十步、十餘步……

  「咴——」

  西側,數丈長麻繩突然從雪地里繃了出來。

  馬嘶聲中,第二撥敵騎的馬兒被絆前蹄,轟然摔下,騎士滾落,來不及反應,後續戰馬已踩了下來。

  「噗。」

  小紅珠飛濺,人的身軀被踩得血肉模糊。

  「范巳,放箭!」

  「嗖嗖嗖。」

  北軍後排的騎兵紛紛放箭,角弓聲咻咻,暫阻了第二撥敵騎。

  可還有第三撥,繞過混亂的戰場,奔至西北方向,略做調整,便要衝殺過來,斜切向郭崇威與蕭弈之間。

  一旦被切斷,先鋒軍就要被一分為二,廿營與七百弓弩手都要被包圍。

  「殺啊!」

  恰此時,陳光穗的兩百餘騎從西面殺奔回來,那杆嶄新的廿營大旗迎風招展,沖向包圍過來的第三撥敵騎。

  為首的卻是郭信,手持長矛一陣亂捅。

  儻進則護在郭信左側,極是勇猛,手中拿的是一柄碩大的狼牙棒,也沒甚章法,見人就砸,仿佛鬼神。

  蕭弈下令的片刻工夫,一名敵騎舉刀劈來,他側身避開,張滿屯恰護衛在他左右,將敵騎斬落。

  見局勢暫時穩下來,他才安心廝殺。

  鐵器刮過骨頭,聲響令人牙酸;橫刀劈砍鐵甲,迸濺火星;戰斧砸碎盾牌,悶響聲脆裂。

  箭矢如飛蝗,交錯穿梭,不斷有人栽倒馬下,鮮血捂化了積雪,變成泥濘。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一刻鐘,或許根本沒有。

  蕭弈盔甲破開,身上的血跡染成暗紅。

  他還未力竭,卻開始擔心己方的傷亡,覺得一場必勝之戰,廿營若傷亡慘重,未免不值。

  突然,一陣尖銳的鳴鏑聲響起,很急。

  「撤!」

  慕容彥超的怒喝聲如雷傳來。

  南軍騎兵迅速脫離戰場。

  蕭弈抬眼環顧,發現慕容彥超的大纛已倒向了南方,不停晃動。

  大纛下,慕容彥超身影醒目,黝黑、鮮亮。

  扯過韁繩,再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郭威大軍已及時壓上,慕容彥超再不撤,只會陷入包圍,其速敗郭崇威的戰略已然失敗了。

  另外,侯益與南軍諸將的旗幟根本沒動。

  一切如軍議所料。

  整個戰場如一般大棋,隨著北軍方陣的移動,占據了棋局上風,逼得南軍首尾分隔,要吃掉慕容彥超這條大龍。

  先鋒軍只是棋盤一角,廿營只是一個棋子。

  但,蕭弈心中怒火還在燃燒,哪怕只是一個棋子,他也要撞破了這棋盤。

  毫不猶豫策馬奔出。

  「范巳,隨我射殺他!」

  「喏!」

  身後,號角聲響。

  蕭弈知是郭崇威下令追殺,更是無所顧忌。

  胯下,王殷送的烏騅馬神駿,他騎術高超,人馬配合默契。

  很快追上一名沙陀騎兵。

  「噗。」

  長槍刺出,穿透對方脖頸。

  蕭弈手腕一擰,將其挑落馬下,前沖,順勢拔出長槍,一段三連刺速度極快,直捅翻三人。

  「斷後!攔住北兵!」

  五六名敵騎返身殺來。

  「嗖嗖嗖。」

  范巳、韋良放箭,將他們壓制住。

  先鋒軍精騎紛紛追上,射殺敢於反抗的敵軍。

  有他們配合,蕭弈越戰越勇,雙腿夾馬狂奔,橫過長槍,在空中舞出槍旋。

  他亦知自己動作太花哨,但這是多年練成的技藝,臨時刻意改變,不如順著本能。

  近一丈長的槍發出均勻的「嗡嗡」聲。

  快得連紅纓都幾不可見。

  槍尖掃過,一個敵騎被擊落馬下。

  前方敵騎大驚,紛紛撥馬往兩側逃開。

  蕭弈從他們中間飛馳而去。

  他身後十餘步,劉延讓似乎是飛一般地沖馬狂奔而來。

  「駕!」

  「駕!」

  南軍游騎不少人四散逃逸,還有一些追隨著大纛的,不時被雪窟窿絆倒,難以提速。

  北軍卻提前熟悉了戰場,馬匹要大膽得多,漸漸追上。

  慕容彥超回頭看了一眼,見到了蕭弈緊追不捨,俯身從靴子裡拿出匕首,狠狠刺在馬臀上。

  蕭弈舞著密不透風的長槍終於落下,穩穩架在他手肘間。

  他胳膊夾住長槍,反手抽出了背上的柘木弓,動作一氣呵成。

  搭箭,目光盯著慕容彥超的戰馬。

  還隔著四十餘步,雙方都在飛快移動。

  凝神屏氣,心無旁騖。

  望前一步,箭落一寸……不,半步就夠,他的馬更快。

  慕容彥超的戰馬也神駿,但披著華麗的馬甲,影響了速度,馬甲間只有不大的縫隙。

  蕭弈的身體順馬背起伏,這一刻,烏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平靜,跑得又快又穩。

  馬鞍像是一張置於平地的凳子。

  弓如滿月,手臂肌肉的酸脹感清晰無比。

  鐵簇微微調整。

  福至心靈,手指果斷鬆開。

  「嗡。」

  弓弦發出好聽的聲音,箭矢剎那消逝。

  「咴——」

  駿馬發出驚天動地的悲嘶。

  慕容彥超高高飛起,重重摔在凍土上,「咚」的一聲,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雪塵,血霧,以及慌亂的馬蹄,遮掩了那黝黑的身影。

  「保護節帥!」

  人影翻滾、掙扎,傷馬嘶鳴、狂奔。

  蕭弈恍若未聞,丟開柘木弓,拔出長槍,不時格開攻擊,目光死死鎖定慕容彥超。

  烏騅如知他心意,在混亂中穿梭。

  終於。

  槍出如龍,刺向剛剛從地上爬起的慕容彥超。

  「誰敢殺我?!」

  慕容彥超大怒,就地一滾,撿起丈八長的馬槊,反擊蕭弈,招式大開大闔,力量剛猛無儔。

  蕭弈反而氣定神閒,長槍從容格擋,不使蠻力,卻擋住每一次攻擊。

  「大帥,走啊!」

  「北軍追來了,得走了!」

  「肏!」

  慕容彥超武力雖不弱,卻擔心被北軍合圍,無心應戰,邊戰邊撤。

  牙兵策馬擠過來,用身體組成盾牆,奮力將他從地上拖起,簇擁著向備用戰馬轉移。

  蕭弈身後,北軍精騎湧上。

  「掩護蕭指揮,奪下南軍帥旗!」

  「殺!」

  廿營掩殺,劉廷讓則指揮崔彥進、海進等精銳奪大纛。

  很快,南軍先鋒大纛搖搖晃晃,轟然倒下。

  蕭弈從容追上,長槍毒蛇一般直刺慕容彥超。

  身後傳來海進的大吼。

  「娘咧,蕭指揮搶俺賞錢!」

  南軍牙兵們想攔,張滿屯、老潘、呂酉衝上前,奮力廝殺,配合蕭弈。

  慕容彥超回頭一瞥,怒極反笑,道:「瘋狗,發甚狂?不要命了?!」

  蕭弈不語,催動烏騅,沉默比叫罵更具威脅,如鋒刃死死壓過去。

  「直娘賊,放了俺,賞你們每人白銀萬兩……」

  「哈哈,當俺不知道你是假銀。」

  這反倒提醒張滿屯了,他當即大喊起來。

  「拿鐵胎銀的蠢貨們,拼什麼命?!」

  「何必為幾兩假銀丟了性命?!」

  「去死。」

  慕容彥超大怒,回過頭,向已跑遠的牙兵怒喝道:「告訴侯益老兒,俺直他娘!」

  「殺!」

  「此戰,非俺不能克敵,敗在滿朝蠢豬!」

  至此,慕容彥超才決定一戰,放聲怒喝,震得人耳膜發疼。

  長槊「鐺」地砸在長槍上,蕭弈覺得虎口一麻,長槍被砸得彎成了弧。

  慕容彥超長槊一挑,划過蕭弈那破損的盔甲,在皮膚上割開兩寸長的口子,灑出小血點。

  相比而言,慕容彥超渾身黑漆鐵甲防護更強,就是太重了,使他的動作慢了一些。

  與此同時,蕭弈側身,蓄力,挺槍直刺。

  槍尖在夕陽下泛著光。

  「噗。」

  慕容彥超瞪大了眼。

  黝黑的臉上怒意未消,如同活閻王,整個人卻是僵立不動了。

  槍尖已狠狠地貫入他的脖頸,連紅纓都沒入其中。

  慕容彥超左手抓住槍桿,右手長槊仍想奮力揮出,槊尖緩緩提到蕭弈腳底,終是力竭了,「咣」地砸落在地。

  「呃……俺一世英雄……呃呃……豈可死於……無名小卒……」

  「今日之後,我已不是無名小卒。」

  慕容彥超將死之際聽聞此言,雙眼圓瞪,眼球布滿血絲,嘶聲欲吼。

  奈何他喉頭「咯咯」作響,不停往外冒血,氣絕而亡。

  其臉上怒容猶在,如同死閻王。

  ……

  長槍抽出,揚起一蓬熱血。

  蕭弈高高挑起慕容彥超那頂鑲著金翅的黑盔,放聲大喝。既是喊給周圍的南軍聽,更是喊給身後的王峻等人聽。

  「慕容彥超已死!」

  周圍的殊死搏殺仿佛瞬間停滯。

  恐慌如瘟疫,如燎原野火,在南軍中路中炸開、蔓延。

  「節帥死了!」

  「快跑啊!」

  兇悍的沙陀騎兵鬥志如同雪崩般瓦解,有人呆立當場,有人發一聲喊,調轉馬頭便跑。

  北軍轟然叫好,呼聲震天。

  「萬勝!」

  「萬勝!」

  混亂之中,蕭弈挺槍駐馬,喘息著。

  怒氣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洩,他抬眼,第一時間並非去看赤崗方向的勝與敗,而是回過頭,看自己的麾下有多少傷亡。

  一騎絕塵、不顧一切地斬將殺敵,他為的是功業,是狠狠出一口惡氣,也是要給那些願意追隨他的同袍們掙一條出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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