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九重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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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道紫黑色劫雷,帶著滅世之威,撕裂蒼穹,轟然劈落。

  陳默渾身浴血,枯榮法相黯淡,卻昂首挺胸,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不閃不避,反而張開雙臂,主動迎向那毀滅的光柱。

  「來吧!讓我看看,這化神之劫,如何磨我道心!」

  劫雷貫體。

  然而並沒有想像中的劇痛與毀滅,陳默只覺神魂猛地一沉,仿佛被投入了一個冰冷、死寂、被永恆長夜籠罩的世界。

  ......

  第一劫:【守夜人】

  他成了「守夜人」。

  意識清醒時,他已身處一座巨大、冰冷、由不知名金屬構築的堡壘深處。

  面前,是一盞散發著微弱橘黃色光芒的「源火」燈塔。

  燈塔底座連接著複雜的管道,管道盡頭,是一個刻滿符文的祭壇。

  堡壘之外,是吞噬一切光線的無盡長夜,黑暗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和蠕動聲。

  他的職責,便是守護這盞燈,為它添加名為「記憶」的燃料。

  「記憶」不是實物,而是他腦海中那些最珍貴的片段——母親溫暖的懷抱,父親粗糙的手掌,戀人羞澀的微笑,朋友爽朗的笑聲……

  每一次添加燃料,他都必須獻祭一段記憶。

  他忘了母親哼唱的搖籃曲,忘了父親肩頭的溫度,忘了戀人眼角的淚痣,忘了朋友的名字……

  他變得越來越空洞,越來越沉默,只剩下一個執念:守護燈火!

  燈在,城在!燈滅,城亡!

  他麻木地獻祭著,看著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人」。

  直到某一天,他站在祭壇前,試圖點燃最後一點「記憶」,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沒有溫暖,沒有愛,沒有恨,沒有名字……什麼都沒有了。

  他茫然地看著燈塔。

  燈芯的火苗,搖曳了一下,噗的一聲,熄滅了。

  無盡的黑暗瞬間吞噬了堡壘,吞噬了他。

  他最後的意識。

  「守護若需燃盡所有被守護之物的意義,那這守護本身,是否已成了一種更為深刻的毀滅?」

  劫雷消散,陳默渾身焦黑,氣息微弱,但枯榮法相上,一道微弱的因果符文悄然亮起。

  第二劫:【畫皮仙】

  他成了「畫皮仙」。

  他天生擁有窺探人心、幻化其最愛之人模樣的能力。

  他扮演過垂死老父最思念的孝順兒子,讓老人含笑而終;

  他扮演過深閨怨婦心中完美的情郎,讓她甘願獻上一切;

  他扮演過落魄宗門弟子最敬仰的祖師,讓他們重燃希望……

  每一次扮演,他都登峰造極,被無數人真心愛戴、崇拜、甚至獻祭生命。

  他享受著這種操控人心的快感,享受著被愛的滋味,哪怕這愛是虛假的。

  他沉迷於此,樂此不疲。

  他忘了自己原本的樣貌,忘了自己是誰。

  直到壽元將盡,法術失效。

  他站在一群曾經「最愛」他的人面前,露出了那張因常年幻化而扭曲、醜陋不堪的真容。

  所有的愛意瞬間化為最極致的憎惡、恐懼和憤怒。

  「怪物!騙子!殺了他!」

  他被曾經「最愛」他的人們撕成了碎片。

  「真實的醜陋,勝過虛假的完美。萬般皮相,皆不如一『真』字重。」

  第二劫過,陳默皮開肉綻,神魂劇痛。

  第三劫:【竊天者】

  他成了「竊天者」。

  他天賦絕倫,卻憤世嫉俗,認為天道不公,命運偏私。

  他窮盡一生,終於窺得一絲「天命」軌跡,掌握了「竊運」之術。

  他竊取仇敵的氣運,使其橫死街頭;

  他竊取對手的機緣,使其功虧一簣;


  他竊取天驕的福緣,使其泯然眾人……

  他無往不利,氣運加身,機緣不斷,成為世人眼中的「天命之子」,享盡榮華富貴,權勢滔天。

  他以為他戰勝了命運。

  然而,隨著竊取的「天命」越來越多,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冷漠,越來越不像人。

  他失去了喜怒哀樂,失去了愛恨情仇。

  他看到至親離世,心中毫無波瀾;

  看到愛人背叛,只覺麻煩;

  看到世界毀滅,也只當是數據變化。

  他成為了一個完美的、冰冷的、計算一切的……規則化身。

  他被困在自己竊取來的「天命」之中,永恆地「享」受著無邊孤寂。

  他戰勝了命運的安排,卻成為了命運本身,永失人性。

  「對抗規則者,終將成為規則。

  超脫之道,不在竊取,而在理解與共融!全之道,是駕馭規則,而非被規則同化!」

  第三劫過,陳默幾乎全部破碎,即將神歸天地。

  第四劫:【築夢師】

  他成了「築夢師」。

  他心系蒼生,見世間苦難,瘟疫、戰爭、饑荒……生靈塗炭。

  他耗盡心力,構建了一個覆蓋全城的「永恆美夢」法陣。

  城中之人,永眠於各自最幸福的幻境之中——富者享無邊富貴,貧者得美滿家庭,老者返老還童,病者無痛無災……

  現實中,他們的身體在法陣抽取下,逐漸枯萎,形如槁木。

  他守護著這座「夢之城」,看著城中「居民」臉上幸福的笑容,心中充滿自我感動與滿足。

  「看,他們多幸福。

  這比在苦海中掙紮好多了。」他對自己說。

  他無視了現實的慘狀,無視了生命的流逝。

  最終,他在堆滿枯骨的城池中心坐化,

  臉上帶著慈祥而滿足的微笑。

  「剝奪他人經歷痛苦的權利,何嘗不是一種更大的殘忍?」

  第四劫過,陳默幾乎無意識,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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