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劍道神通,再次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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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冥真境,陳默庭院。

  青水坊的山巒依舊籠在薄薄的晨霧裡,初升的太陽也只染淡了峰頂。

  陳默在靜心亭的石凳上坐下,山風帶著些涼意,吹動了他的衣角。

  他手裡捏著一枚半個巴掌大的玉符,質地溫潤,透著一絲清冽的劍意。

  神識探入,一道熟悉而帶著昂揚之氣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青峰於流雲巔恭候道兄!

  閉關十幾年年,偶有所得,凝一縷霜寒於劍尖,僥倖得窺『凝霜劍意』劍道神通。

  七日後流雲巔,略備清茶,特邀道兄前來一觀,印證前論,以敘別情。

  盼至。

  陳默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李青峰,這位流雲劍宗的真傳弟子,數年前在忘川峰頂論道的情景,仿佛還在昨日。

  那時的他,劍意純粹如冰棱,話語間自有股磊落坦蕩。

  修真路上,能有幾個性情相投,能坐而論道、不談虛妄的友人?

  實屬不易。

  這禮,自然要去觀一觀。

  他沒帶許多人,只喚了疤面點齊一隊精悍黑石衛隨行,自己則一身再尋常不過的青色道袍,踏著不知何時又覆了一層薄霜的山徑,登上了李青峰派來接引的雲舟。

  舟身狹長,破開晨霧,朝著劍宗所在的連綿山脈平穩飛去。

  劍宗的懸空山門巍峨,但是並沒有沒有震天價響的仙樂,沒有雲霞鋪路,只有幾位沉穩持重的金丹長老在山門前含笑相迎。

  陳默下了雲舟,李青峰一身簡素的麻布長衫,早已等在那裡。

  「陳道友。」李青峰拱手,笑容依舊帶著一種山林草木般的疏朗氣息,與陳默記憶中變化不大。

  只是那雙眼睛,更深處,似乎藏著一股磨礪了千百次的銳意,隱隱未發,此刻都收斂在溫和的笑容之下。

  「李道兄,恭賀了。」

  陳默還禮,聲音平實。

  兩人並肩而行,步子不快不慢。

  引路的長老和隨行的疤面等人,都默契地落後數步。

  「勞你跑一趟了。」

  李青峰的語氣像談論今日天氣一樣平常。

  沒有寒暄那些場面話,也無需客套。

  「知道你那邊安穩下來不易。只是這神通初成,心有所惑,想起你我當年在忘川峰時的論道,或能有所印證。

  旁人…終歸是說不到深處。」

  「道兄神通關乎劍道?」陳默問得直接。

  雲海在他們腳下翻滾,遠處練劍坪傳來的呼喝聲隱隱約約。

  「嗯。」李青峰點頭,目光投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有了瞬間的飄遠,「『寂滅鋒藏』。」

  寂滅?

  陳默心中一動。這名字與他所修的法門似乎隱約呼應,卻又截然不同。

  「聽起來與道兄往日氣象有些差異。」

  陳默道。

  李青峰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通透後的釋然:「年輕時鋒芒畢露,總以為劍氣所指,破滅萬法便是無敵。

  如今…劍磨得久了,反而懂了藏鋒的力。不是鈍了,是把鋒收起來,斂在鞘里,那一點殺機,凝得純粹,只在真正需要它出鞘時,方知其『寂滅』真意。

  動靜之間,剎那生滅,便是這神通的一點皮毛了。還得琢磨。」

  兩人邊走邊聊,避開喧鬧的主禮台,不覺行至觀雲亭。

  亭子懸於飛瀑之上,視野極闊,向下望去,雲海奔涌,轟隆水聲反倒襯得此地格外清寂。

  亭中石桌上已備好清茶兩盞。

  「坐吧。」李青峰示意。

  疤面等人則在外圍肅立警戒。

  茶水微溫,散著山林草木浸潤過的清苦氣。石亭里一時間只剩下飛瀑的水響。

  「這些年,」陳默指尖摩挲著粗糲的瓷盞,目光沉靜地望著亭外翻滾的雲霧,「我感知這片天地,有些微不同。」

  李青峰提起壺,為他續了茶水:「哦?說說看。」


  「冥冥之中,仿佛有條無形的『線』系住了我的腳踝,」陳默的比喻直白而形象,「它不動聲色,沒有勒緊,卻讓你知道它的存在。

  甩不開。

  像欠下的債,一筆龐大的、未言明的債。」

  水壺落在石桌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李青峰提起茶盞,沒有馬上喝,熱氣掩蓋了他平和的眉眼。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詞句。

  「天道……」李青峰開口,聲音不高,被水聲半遮半掩,卻清晰入耳,「你說那無形的『線』,世人謂之天道。

  尋常修士眼中,它是日升月落,是水往低流,是生老病死,是草木枯榮,是一套恆常不移的規則。

  但當你真踏上山頂,窺到一絲門徑,你會發現……」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雲霧,看到了這片天地的更深處。

  「它更像個難以揣摩的『人』。」

  陳默抬起眼。

  「有目的,有『情緒』——不是你我凡人的喜怒哀樂,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傾向』。

  它渴望平衡,渴望延續,渴望秩序,也渴望破繭。尋常規則,是『它』定下的底層。

  可若當平衡受到根本威脅,或出現足以撬動未來的變數時,那套尋常規則之上,『它』便會甦醒一絲意志。」

  李青峰吹散了茶水的熱氣:「就像大海有潮汐,看似是月力牽引,實則自有其運行的脈搏。

  尋常人只看到海的表象規律。

  而我們偶爾感知到的潮汐變化,可能只是大海在完成它龐大軀體內部的某次調整,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或…迎接某次新生。」

  他看向陳默,眼神里有洞悉的明悟,卻沒有半分恐懼或狂熱,只有如流水般的平靜: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生是它,滅也可以是它的一環。『它』極少直接插手。

  更多是藉助世間萬物之手,推動命運長河的流淌。你被它注目,引動那條『線』,說明它看到了你身上某種讓它期待或『有用』的潛力。索要,必有所求。

  這『求』是什麼?何時來取?只有它知道。

  你要做的,只是循著自己的道走下去,強到足以承接它將來『索要』的那一刻,或是…擁有拒絕它的資格。」

  這番話,在李青峰平實的語調里說出,沒有驚天動地的宣言,卻像投入寒潭的石子,在陳默的心湖中激盪開層層理性的漣漪。

  那無形束縛的焦慮,似被某種更宏大的邏輯消解了些許。

  是天道,又不是傳統意義上需要膜拜的冰冷規則。

  「原來如此。」陳默緩緩頷首,端起茶盞,將溫熱的液體飲盡。

  因果既然種下,便無需時刻懸在頭上成為枷鎖,力量,才是唯一的答案。

  話鋒一轉,陳默問得自然而然:「那道兄以為,金丹之上,元嬰、化神之上……又是何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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