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說與祭靈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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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關注著陳玄禮的周一聞言,一時間也有些百感交集起來。

  當陳玄林從腐肉島返回,踏上三陰島沙灘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了解了陳玄林的身體情況。

  這是他當初賜下命魂召時都沒有預料到的,他雖然知道此法不似常法,施展時會消耗壽元,但是沒想到短短几個月時間,陳玄林的壽命便快要耗盡了

  此時夜已深。

  陳家村中那星星點點的燈光,已經陸續熄滅,三陰島也逐漸變得寂靜。

  整個村子都沉寂在一片月色的靜謐之中,遠處那無邊的灰霧將這一幕襯托得如同一幅畫卷。

  唯有呼嘯而過的海風與不時翻湧的海浪聲,方證明著這方天地不是一幅畫。

  陳玄林坐在祭台前,看著那月色下的陳家村,嘆道: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這亡海之中誰能言永恆。」

  陳玄林轉頭看向石頭祭靈又道:

  「祭靈大人莫嫌我煩,自小我心情苦悶時,便會來此祭台前訴說,早已形成習慣。」

  「今日,不過是在大限到來前,想再將一些心裡話,說與祭靈聽。」

  周一雖然沒有了人類的身體,但是屬於人的情感依舊在的,他能感受到陳玄林話語中的真摯之義。

  只聽陳玄林神情恍惚道:

  「祭靈大人乃是陳氏先輩信念凝聚所生,曾經陳氏興旺之時,他們的信念便是希望『陳氏成為顯耀上族。』」

  「他們成功了,但也落寞至此,世事變遷,族人的信念也多有跌宕。我想知道過了這麼多年,祭靈大人您再次甦醒,您的信念變了嗎……」

  說到此處,陳玄林的眼帘垂下,手也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似乎這是他鼓起很大勇氣才說出口的話語。

  在周一的的印象中,這是陳玄林唯一一次私底下找他談起此類話題。

  以往哪怕獨身前來祭拜,要麼是例行早拜,或是為了求心安,或是為了修行與接岸之事前來。

  現在壽元無多之際,才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

  周一在心中嘆了口氣,他每日接受陳氏族人的信仰之力,自然能感受到他們每個人的心意。

  身處三陰,與陳氏族人朝夕相處,也早已習慣了三陰島的氛圍,更何況他想弄清心中的疑惑,也必須和陳氏合作發展。

  不知不覺間,他與陳氏早已站在同一條線上,密不可分了。

  故而周一心念一動,控制著亡海傳訊碑,顯露出一行金色的字來。

  「願吾陳氏光明盛昌。」

  金色的字跡並不耀眼,卻足以震動陳玄林的內心。

  當認清字跡內容的那一刻,陳玄林胸口一直憋著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也似了了一件心事般。

  總之,得知祭靈依舊是陳氏一族的信念所向後,他一直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他繼而展顏一笑,在月色下對著石頭祭靈行了個跪拜大禮。

  行禮後,陳玄林再次坐在祭台前,現在他表情不再凝重,語調輕鬆,似自言自語般,又似與故友交談般,更似晚輩對長輩的傾訴般,說起了曾經,說起了家常,談起了未來。

  「玄林幼時,族中尚有百餘口人,我與每個人族人都相熟,知曉他們每個人的名字,他們也對我恭敬有加,長輩們說希望我能興旺陳氏。」

  「時至今日,族人不過數十,他們亦對我恭敬有加,仍希望我興旺陳氏。」

  「但不同在於,過去的他們總是提及陳氏曾經的榮耀,現在陳氏遺民只期盼親友能好好活下去,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裡因為接岸衝突、飢餓、疾病死了太多人了。」

  「玄林活了三十餘年,一直在想如何中興陳氏,但從何而起?憑藉族中數十把魚叉,還是那幾柄鋤頭?」

  說到此處,陳玄林那渾濁的目光有些迷離。

  「生於無靈之地,生為凡人,早晚會消亡在一次又一次霧開接岸之中,陳氏也在次次霧開接岸中日漸衰落。」

  「唯有成為修行仙族,陳氏方有一絲機會突破此困境,但這一選擇,定會經歷太多危機,這也是那日祭靈大人賜法後,吾心有忐忑之意的緣由。」

  陳玄林抬頭望向天空,復又自語道:

  「祭靈大人,玄林厭惡此方世界至極,灰霧恐怖詭異,亡海底下滿是屍體與亡靈,此間處處是危機。人如困獸,為了食物與資源,我們又不得不在一次又一次接岸中喪失良知與理性。」


  「可吾又如此摯愛此間,吾之妻子,子嗣,親友,還有祭靈大人,皆在此方世界。」

  靜靜聆聽的周一,也不知如何回應陳玄林,其實他現在的處境與陳氏族人一般無二,皆如困獸。

  只聽陳玄林又感嘆道:

  「祭靈大人,你說這世間有沒有不必為食物發愁,不被灰霧困擾,可讓族人安然自若的地方。」

  周一依舊不言。

  陳玄林依舊不斷自言自語,從小時候的憂慮,到如何與吳禾相識並毅然決然的跟他來三陰島,到了有了陳興夜的激動心情。

  到接岸腐肉島時做的某些決定。

  陳玄林的言語間,似在懷念種種過往。

  不知過了多久,陳玄林的身體也支撐不住的倦了,說了一句。

  「今日空話良多,叨擾祭靈大人了。陳氏以往,或便交與祭靈了。」

  說完,便緩步離去了。

  周一從頭到尾除了那句『願陳氏光明盛昌外』,都沒再表示過什麼,只是當了一回沉默的傾聽者。

  但這句話,也好似讓陳玄林做了一個什麼重要的決定般。

  ……

  翌日,陳玄林又在熔岩山洞中找到了還在修行的陳甘二。

  陳甘二見到陳玄林親自前來,很是不解,忙道:

  「族兄有事,找人來喚我便是,何必親自過來。」

  陳玄林笑道:

  「甘二日後可是族中頂樑柱,每一刻可修行的時間都很珍貴,不可隨意浪費,所以我便來了。」

  「甘二傷勢如何了。」

  陳甘二揮了揮手臂,道:

  「族兄你看,生龍活虎!小傷罷了,用靈氣清走瘀血,兩日便可恢復如初。」

  「族兄前來,可有要緊事。」

  陳玄林笑道:

  「無甚大事,只是想與甘二你討論討論修行之事,再閒談幾句我的一些淺顯拙見罷了。」

  陳甘二也有些奇怪道:

  「族兄從不與我討論修行之事,今日怎的又突然說起這事。」

  陳玄林笑道:

  「那是因為你才是正途修行的奇才,我只不過是走了捷徑之人罷了。」

  「這幾日,我想將村中的孩子,以及年紀尚輕的族人一起去找祭靈測試一下修行資質,村中既然有了此熔岩山洞,還有靈泉,看能不能再培養一些修行者。」

  「若是有修行資質之人,還需你指導修行。」

  陳甘二先是搖頭復又點頭道:

  「我雖不知族兄修行的是何功法,族兄修行不過短短几月,便能召來築基期亡靈,哪怕我見過的修行者很少,但此舉想來也是一件不可多得之事。」

  「給族人測資質,此事自然越早越好。」

  陳玄林今日不似往日那般嚴謹與沉穩,仿若真是一個古稀老人在與後輩閒談一般,笑道:

  「甘二不是一直好奇吾修行何法嗎,今日便可與你互鑒一二。」

  陳甘二奇道:

  「族兄怎地突然如此說,以往可是不讓我們知曉半點。」

  陳玄林道:

  「甘二乃修行大才,將來說不得族中子弟修行之事都由你負責指點,多知曉一些修行之事,方能更好教習。」

  言罷,便直接開始講解其所修行的命魂召來。

  「吾修行之法名為命魂召,此法不私傳,唯有祭靈賜此法之人方可修行,修行之人需在祭靈前起誓言不可外泄。」

  「切記,修行此法後,便不能再轉修他法。但無修行資質但性格堅毅之人,亦可修行。」

  沒等陳甘二說什麼,陳玄林接著道:

  「如甘二所見,此法損陽壽,意志薄弱之人難以修行,意志越強召來的亡靈越強。此法有安神,聚魂,探魂之能。」

  「再告知甘二一件異事,此法可窺天地一絲真相。」

  「比如亡海底下那密布的屍體,我們總是好奇亡海海藏後,沉入亡海的屍體去了哪裡……」

  說到此處時,洞外忽而海風大作,陳玄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嘴含笑意,不再談及此事,而是接著講起了有關命魂召的一些其他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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