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羅伯斯庇爾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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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羅伯斯庇爾的質疑

  議會剛剛散會。

  議員們三三兩兩地走出大廳,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匆匆離去。

  巴士底獄陷落的餘波還在持續發酵,每個人都在思考著這場革命將把法蘭西帶向何方。

  萊昂·弗羅斯特站在大廳的一角,正在整理手中的文件。因為他目前在巴黎的威望,雖然明面上不高於拉法他們,但是在國民議會的高層裡面,已經隱隱有領袖的地位,所以,現在的議會基本上都拉著他過來主導。

  更不用說,國民議會背後,共濟會周會上的一些決定接下來整個法蘭西未來的決議,基本上都是他提出來的。

  手裡這些是關於巴士底獄拆除工程的預算和人員安排—數千名工匠需要僱傭,數萬塊石料需要編號和運輸,紀念碑的設計圖需要審核。

  革命的勝利,往往伴隨著更加繁重的建設工作。

  「弗羅斯特先生。」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萊昂轉過身,看到羅伯斯庇爾站在那裡。

  「羅伯斯庇爾先生。」萊昂點點頭,「有什麼事嗎?」

  「我想和您談談。」羅伯斯庇爾說,「如果您方便的話。」

  萊昂看了看他,然後點頭:「當然。」

  兩人走出大廳,來到一間側廳。這裡安靜而空曠,只有窗外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羅伯斯庇爾關上門,轉過身,直視著萊昂。

  「弗羅斯特先生,」他開門見山地說,「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請說。」萊昂平靜地回應。

  羅伯斯庇爾沉默了片刻,開口:「三天前,巴士底獄陷落。您用20萬里弗收買了瑞士衛隊,讓他們體面離開。」他停頓了一下,「我想問您—這是革命,還是交易?」

  萊昂沒有立刻回答。

  「您覺得呢?」他反問。

  「我覺得,」羅伯斯庇爾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革命不應該用金錢來買。如果革命可以用金錢買來,那它還有意義嗎?那些為自由而戰的人,那些流血犧牲的人,他們的犧牲還有價值嗎?」

  他走到萊昂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想主義的激情:「弗羅斯特先生,革命是人民的覺醒,是對暴政的反抗,是對自由的追求。它應該是純粹的,是高尚的,是不可玷污的。

  但您用金錢收買敵人,您把革命變成了一場商業交易。這讓我感到————失望。」

  萊昂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羅伯斯庇爾先生,請允許我問您一個問題:您見過戰場嗎?」

  羅伯斯庇爾愣了一下:「什麼?」

  「戰場。」萊昂重複道,「您見過真正的戰場嗎?見過屍體堆積如山,見過鮮血流成河,見過斷肢殘骸散落一地?」

  羅伯斯庇爾沉默了。

  「我也沒見過。」

  萊昂的聲音變得低沉,「但是很多法蘭西的民眾,退役軍人見過,包括拉法耶特先生,更是親身經歷。他給我說,在美國,在獨立戰爭中。他見過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被炮彈炸斷了雙腿,躺在泥地里哀嚎了三個小時才死去。他見過一個父親,抱著兒子的屍體,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他見過一座村莊,被燒成廢墟,老人、婦女、孩子,全部死在火海中。」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那就是戰爭,羅伯斯庇爾先生。那就是您口中純粹」的革命的代價。」

  羅伯斯庇爾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依然堅持:「但為了自由,這些犧牲是必要的————」

  「必要的?」萊昂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銳利,「告訴我,羅伯斯庇爾先生,如果那個死去的少年是您的親人,如果那個抱著屍體的父親是您的父親,您還會說這些犧牲是必要的」嗎?」

  羅伯斯庇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萊昂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三天前,如果我不用那20萬里弗,如果我們強攻巴士底獄,會死多少人?一百?兩百?還是更多?那些瑞士衛隊是職業軍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而我們的民眾,大部分是工匠、商人、學生,他們拿著菜刀和木棍。如果真的打起來,會是一場屠殺。」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有力:「所以,我用20萬里弗避免了這場屠殺。我用金錢換來了數百條生命。羅伯斯庇爾先生,請您告訴我——這筆帳,怎麼算?」


  羅伯斯庇爾繼續沉默。

  「而且,」萊昂繼續說,「那些瑞士衛隊,他們只是僱傭兵。他們為了生計而戰,不是為了信仰。他們沒有義務為路易十六送死。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體面離開,這有什麼錯?」

  「但是————」羅伯斯庇爾試圖反駁。

  「但是什麼?」萊昂的聲音變得嚴厲,「您想看到血流成河嗎?您想看到屍橫遍野嗎?您想讓那些剛剛獲得自由的人民,用生命去換取您口中的純粹」嗎?」

  羅伯斯庇爾的臉漲紅了,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您這是詭辯!您在用實用主義掩蓋您的妥協!革命需要的是決心,是勇氣,是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絕!如果我們畏首畏尾,如果我們用金錢收買敵人,那我們和那些貴族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在於,」萊昂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我們在乎人的生命。」

  他盯著羅伯斯庇爾:「革命的目的是什麼?是建立一個更好的社會,是讓人民過上更好的生活。但如果為了革命,我們不惜犧牲無數生命,那這場革命還有意義嗎?」

  「羅伯斯庇爾先生,我理解您的理想主義。我尊重您對自由的追求。但請您記住——

  革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我們的目的,是讓人民活得更好,而不是讓他們死得更純粹」。」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羅伯斯庇爾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複雜而痛苦。

  他的理想主義第一次遭遇了如此強烈的挑戰,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低沉:「但是,弗羅斯特先生,您避免了流血,但您也讓那些壓迫者體面離開。那些瑞士衛隊,他們曾經是暴政的幫凶,他們曾經鎮壓過無數無辜的人民。現在,他們拿著您的錢,體面地離開了。人民需要看到正義,需要看到懲罰。您的仁慈,會不會讓他們以為革命可以妥協?」

  這是他的第二個質疑。

  萊昂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正義不是復仇,羅伯斯庇爾先生。」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那些瑞士衛隊,他們只是僱傭兵。他們沒有屠殺無辜,沒有犯下滔天罪行。他們只是站在那裡,守衛一座監獄。現在,我們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離開,這不是妥協,這是文明。」

  「文明?」羅伯斯庇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弗羅斯特先生,您太天真了。那些貴族,那些保守派,他們不會因為您的文明」而感激您。他們只會認為您軟弱,認為革命可以被收買。」

  「也許。」萊昂點點頭,「但我不在乎他們怎麼想。我在乎的是,全歐洲怎麼看我們。」

  他走到羅伯斯庇爾面前:「羅伯斯庇爾先生,您知道嗎?現在,整個歐洲都在看著我們。他們在看,法蘭西的革命是什麼樣的。是野蠻的暴民起義,還是文明的人民覺醒?」

  「如果我們用暴力,如果我們屠殺那些瑞士衛隊,如果我們把他們的頭顱掛在長矛上遊街示眾,那全歐洲的君主都會說一看,這就是革命,這就是暴民的暴動。他們會聯合起來,用軍隊鎮壓我們。」

  「但如果我們展現文明,如果我們展現理性,如果我們展現人道,那全歐洲的人民都會說—看,這就是法蘭西,這就是啟蒙的勝利。他們會支持我們,會學習我們,甚至會追隨我們。」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有力:「我們不是暴民,羅伯斯庇爾先生。我們是公民。我們不是在毀滅,我們是在建設。我們要向世界證明,革命可以是文明的,可以是理性的,可以是人道的。」

  羅伯斯庇爾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萊昂說的有道理。

  但他心中依然有疑慮。

  「那麼,」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警惕,「弗羅斯特先生,請允許我問最後一個問題——您為什麼要這樣做?您想要什麼?」

  萊昂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我想看到一個不同的法蘭西。」

  「什麼樣的法蘭西?」

  「一個不需要斷頭台的法蘭西。」

  萊昂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一個理性戰勝瘋狂的法蘭西。一個人人在法律面前平等的法蘭西。一個每個人都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的法蘭西。」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我知道,這很難。我知道,會有很多阻力。我知道,會有很多人反對我,質疑我,甚至想殺死我。但我必須這樣做。因為我見過另一種可能—在美國,一個沒有國王的國家,一個人民當家作主的國家。那不是完美的,但那是希望。」


  他轉過身,直視著羅伯斯庇爾:「我想把那種希望帶到法蘭西。我想讓這個國家,不再需要用鮮血來換取自由。我想讓這個國家,用理性和法律來治理,而不是用暴力和恐怖。」

  羅伯斯庇爾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萊昂,試圖從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出什麼。但他什麼也看不出來0

  「我還是不完全信任您。」他最終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坦誠,「您太完美了,弗羅斯特先生。您有財富,有智慧,有影響力,有遠見。您似乎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決定,總能化解危機,總能贏得人心。這讓我感到————不安。」

  萊昂笑了,那是一種苦澀的笑:「您覺得我太完美?羅伯斯庇爾先生,如果您知道我內心的掙扎,如果您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擔心自己會犯錯,如果您知道我有多害怕失敗,您就不會這麼說了。

  「1

  他走到羅伯斯庇爾面前:「我不是完美的。我只是在盡力做我認為對的事情。我會犯錯,我會失敗,我會讓人失望。但我不會放棄。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放棄了,那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羅伯斯庇爾看著他,眼中的警惕稍微減少了一些。

  「我們可以走不同的路,」萊昂說,「您用您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但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讓法蘭西變得更好。」

  「但我們對更好」的定義不同。」羅伯斯庇爾說。

  「也許。」萊昂點點頭,「但至少,我們都反對舊制度。至少,我們都希望人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這就夠了。」

  羅伯斯庇爾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會繼續觀察您,弗羅斯特先生。」他說,「我會看您是否真的如您所說的那樣。

  如果您背叛了人民,背叛了革命,我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您。」

  「我期待那一天。」萊昂說,「如果我真的背叛了人民,那我應該被反對。」

  羅伯斯庇爾轉身,走向門口。

  但在門口,他停下了腳步,回過頭:「還有一件事,弗羅斯特先生。」

  「什麼?」

  「您說,您想建立一個不需要斷頭台的法蘭西。」羅伯斯庇爾的聲音低沉,「但我必須告訴您有些時候,暴力是必要的。有些時候,恐怖是唯一的選擇。如果您不明白這一點,那您終將失敗。」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萊昂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搖了搖頭。

  革命,確實需要暴力。

  但是,在一個穿越者面前,羅伯斯庇爾所謂的暴力,看起來就是野蠻行徑,和垂死掙扎沒有什麼兩樣。

  當五百支米涅步槍齊射的時候,那叫暴力?

  不。

  那叫神力。

  回到雪河山莊,奧古斯特給萊昂遞過來一封口信,來自塔列朗。

  「先生,塔列朗主教剛才派人送來消息,」奧古斯特壓低聲音,「內克爾今天下午秘密會見了幾個銀行家。據說,他們在討論一個計劃。」

  ——

  萊昂的眼神一凝:「什麼計劃?」

  「目前還不清楚丟體內容,但是————」奧古斯特猶豫了一下,「據說內克爾認為,這是他進入法蘭西尖力機構的最後機會。

  萊昂沉默了團刻,然後冷笑一聲:「看來,有些屑還是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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