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網球場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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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網球場的革命

  真正的政治藝術一不是強迫對手按照你的意志行動,而是創造條件讓對手自覺地做出你希望他們做出的選擇。

  萊昂之前預判過很多種三級會議的演變方向。

  尤其是通過對路易十六性格的深度分析,他預判的其中一種方向,就是國王會拒絕合作,配合改良。

  一個被專制思想束縛的君主,怎麼可能輕易接受與「平民」平起平坐的安排?

  但是,國王以為他在證明自己的獨立性,實際上他只是在按照一些預定的劇本在表演。

  某種程度上,看似第三等級表面上的失敗,實際上是更大成功的鋪墊。

  國王拒絕妥協方案,讓萊昂獲得了道德制高點;關閉會議廳,讓代表們的憤怒達到沸點;而網球場誓言,將成為這一切的完美收官。

  這就是萊昂掌控的多條前進道路中的其中一條。

  對於他來說,國王的態度不重要,保守派的態度不重要,不管他們的選擇如何,結果影響的,只是他挑不同的路,繼續往下走而已。

  1789年6月20日,清晨六時。

  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凡爾賽宮的網球場時,萊昂已經在這裡等待。

  網球場是一個長方形的室內場地,長約30米,寬約10米,足以容納600多名第三等級代表。更重要的是,這裡遠離王宮的核心區域,不會受到宮廷衛隊的直接監控。

  此刻,場地周圍已經布置就緒。表面上看起來是一些普通的民眾在圍觀,但實際上,這些都是杜波依斯精心安排的退伍軍人衛隊成員。他們身著便裝,分散在各個角落,看起來就像是好奇的圍觀者,但實際上卻形成了一個嚴密的保護網。

  「大人,」

  奧古斯特走到萊昂身邊,壓低聲音匯報導,「所有安排都已就位。退伍軍人衛隊120

  人,分布在場地周圍。另外,我們的線人在王宮那邊發現,國王昨晚連夜召集了內閣會議,似乎在討論如何應對今天的集會。」

  萊昂點了點頭:「預料之中。今天的事情之後,國王就不能再裝聾作啞了。」

  「布里安大臣被允許列席了,他讓帶出了消息————」

  奧古斯特又說到。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交談聲,第一批第三等級代表開始到達。

  萊昂看了一眼懷表,七點整。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代表湧入網球場。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特殊的表情憤怒、激動、期待,還有一絲忐忑不安。

  畢竟,這種在王宮外另立集會的行為,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具有了挑戰王權的性質。

  八點鐘,當最後一批代表到齊時,網球場內已經聚集了621名第三等級代表,幾乎無一缺席。

  米拉波站在場地中央,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作為第三等級非正式的領袖(萊昂自己身份的成分很複雜,所以,他自願讓出這個名頭),他的任務是主持今天這個歷史性的集會。

  「諸位同胞,」米拉波的聲音在室內迴響,「昨天,國王關閉了我們的會議廳。他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們,但他錯了。真正的力量不在建築里,而在我們心中。

  代表們發出了贊同的呼聲。

  「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抱怨,而是為了行動。我們要向全法國,向全世界宣布:第三等級的意志,不可阻擋!」

  掌聲雷動。

  米拉波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那是萊昂昨晚連夜起草的誓詞。

  「現在,我宣讀《網球場誓言》!」

  整個場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個歷史性的時刻。

  「我們,法蘭西王國第三等級的代表,代表著占人口96%的法國人民,在此莊嚴宣誓:」

  米拉波的聲音變得更加莊重和神聖:「鑑於第三等級的代表被排斥在昨日舉行的會議之外,違背了其代表的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

  「鑑於這種排斥是出於專制意志,而非法律條文;」

  「鑑於第三等級所要求討論的國家大事,特別是確立憲法,仍有待解決;」


  「因此,第三等級的代表決定,今後無論在何處集會,都構成國民議會;並且宣誓,在王國憲法未經起草和確立以前,絕不解散!」

  最後一句話,米拉波幾乎是喊出來的:「我們在此宣誓,不制定憲法,絕不解散!」

  「絕不解散!」六百多個聲音同時響起。

  「絕不解散!」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舉起右手。

  在這一刻,六百多隻手臂同時舉向天空,就像一片堅不可摧的森林。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堅定和決心,仿佛有一種神聖的力量在支撐著他們。

  正當宣誓的莊嚴氣氛達到高潮時,突然從場地外傳來了馬蹄聲和腳步聲。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只見一隊人馬正向網球場走來。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貴族,身穿華麗的軍裝,騎著一匹白色的戰馬。

  「那是拉法耶特侯爵!」有人認出了來者。

  瑪麗—約瑟夫·保羅·伊夫·羅什·吉爾貝爾·杜·莫蒂埃,拉法耶特侯爵,美國獨立戰爭的英雄,自由主義貴族的代表人物。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拉法耶特在網球場門口停下,翻身下馬。他身後跟著十一個同樣身穿貴族服飾的年輕人—這些都是被雅典娜俱樂部成功說服的自由派貴族。

  拉法耶特緩緩走進網球場,面對著數百雙注視著他的眼睛。他沒有說話,而是伸手解下了胸前的貴族徽章——那是一枚鑲嵌著鑽石的金質勳章,代表著他的貴族身份和特權。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將徽章輕輕放在地上。

  「諸位,」

  拉法耶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場地中顯得格外清晰,「我是第二等級的代表,但今天,我選擇與人民站在一起。」

  他走向第三等級代表的隊伍,堅定地說道:「自由、平等、博愛—這不僅僅是第三等級的理想,也是所有有良知的法國人的理想。」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十一個貴族也紛紛取下徽章,跟隨他走向第三等級的隊伍。

  網球場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這是一個具有象徵意義的時刻——貴族與平民的聯合,特權與平等的和解。

  米拉波激動地握住拉法耶特的手:「侯爵,您的行為將被歷史銘記!」

  「不,」拉法耶特微笑道,「被歷史銘記的應該是這一刻—法國人民團結起來的這一刻。」

  正當慶祝的氣氛達到高潮時,場地外再次傳來了馬蹄聲。

  一隊王室衛隊出現在網球場外,為首的是衛隊隊長德·布雷澤上校。他們全副武裝,顯然是奉命來驅散這次「非法集會」的。

  德·布雷澤上校騎馬來到網球場門口,高聲喊道:「奉國王陛下之命,命令你們立即解散這次非法集會!任何繼續留在此地的人,都將被視為叛亂分子!」

  場地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一些年長的代表臉上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畢竟與王室衛隊發生直接衝突,後果是難以預料的。

  但就在這時,杜波依斯帶領的退伍軍人衛隊突然從四面八方湧出,擋在了代表們前面。

  這些身著便裝的退伍軍人雖然沒有攜帶武器,但他們的軍人氣質和堅定眼神,讓王室衛隊的士兵們感到壓力。

  「德·布雷澤上校,」

  杜波依斯走上前去,聲音平靜但堅定,「這些代表是在行使他們合法的權利。如果您想驅散他們————」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著王室衛隊的士兵們:「那就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退伍軍人們齊聲呼應:「踏過我們的屍體!」

  德·布雷澤上校的臉色變得嚴峻。

  他當然可以下令攻擊,但面對這些曾經為法國流血犧牲的退伍軍人,他的士兵們會服從命令嗎?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發生流血衝突,國王能承受得起這樣的政治後果嗎?

  就在這時,拉法耶特走上來。

  「上校,」

  他的聲音很平靜,「您覺得,用暴力驅散和平集會的法國公民,符合國王的仁慈嗎?」

  德·布雷澤上校盯著拉法耶特:「先生,您知道您在做什麼嗎?這是公然挑戰王權!

  」

  「不,上校,」


  拉法耶特搖頭,「這是在拯救王權。您看看周圍一這些退伍軍人都曾為法國流血犧牲,這些代表都是最有聲望的公民。如果您今天開火,明天整個法國都會知道國王用武力鎮壓英雄和賢者。」

  他停頓了一下,自光直視德·布雷澤:「那樣的話,您覺得國王的王位還能保住幾天?

  「」

  德·布雷澤上校臉色變化。

  最終,他選擇了妥協:「我會向國王匯報今天的情況。但我警告你們,不要做出任何過激的行為!」

  說完,他揮手示意士兵們撤退。

  當王室衛隊離開後,網球場內再次爆發出歡呼聲。

  夕陽西下時,網球場誓言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凡爾賽宮,甚至傳出了巴黎。

  御前會議。

  凡爾賽宮國王書房內,路易十六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在他面前,放著一份詳細的關於網球場事件的報告。

  「這是對王權的公然挑釁!」

  路易十六憤怒地拍著桌子,「他們不僅違抗了朕的命令,還敢在朕的宮殿附近另立集會!」

  御前會議室內坐滿了大臣和貴族,包括剛剛得勢的普羅旺斯伯爵和阿爾圖瓦伯爵。

  德·布羅伊元帥站起身:「陛下,我建議立即調集軍隊,解散這個非法集會。」

  「對!」阿爾圖瓦激動地說道,「現在正是展現王權威嚴的時候。如果我們繼續軟弱,他們就會得寸進尺!」

  普羅旺斯更加冷靜:「路易,這是你重新掌控局面的機會。弗羅斯特以為他可以牽著你的鼻子走,現在該讓他知道,誰才是法國真正的主人了。」

  但財政總監布里安卻擔憂地說:「陛下,強行鎮壓可能會激化矛盾。現在巴黎的民情很激動————」

  「那您有什麼建議?」國王冷冷地問道。

  布里安猶豫了一下:「也許————我們可以召見弗羅斯特,聽聽他的解釋?」

  「解釋?」普羅旺斯冷笑,「他有什麼可解釋的?難道違抗王命還有理由嗎?」

  國王沉思良久,最終決定:「召集王室特別會議。朕要親自主持,重新確立規則。」

  第二天上午,一場精心安排的王室會議。

  國王親自主持,試圖重新掌控三級會議的主導權。

  路易十六身著王室禮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兩側是貴族和教士代表,第三等級代表被安排在最後面。

  「朕今天召集這次會議,」國王的聲音迴蕩在大廳里,「是要重新確立三級會議的規則和秩序。」

  國王宣讀了一份事先準備好的聲明:「朕決定:第一,三個等級應當分開審議;第二,只有涉及王國整體利益的事務,三個等級才可能聯合討論;第三,所有涉及王權、教會和貴族特權的事務,必須分等級投票。」

  大廳里一片沉寂。

  「此外,」國王繼續說道,「朕宣布昨天在網球場舉行的集會為非法,其所通過的一切決議無效。」

  話音剛落,第三等級代表席上爆發出憤怒的低語聲。

  國王站起身:「朕的話講完了。現在,請各等級代表返回各自的會議廳,按照朕剛才宣布的規則繼續會議。」

  說完,國王在貴族和教士的簇擁下離開了大廳,留下第三等級代表們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米拉波緩緩站起身。

  「諸位,」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國王可以命令我們離開這個大廳,但他無法命令我們放棄我們的使命。」

  他轉向還沒有完全離開的宮廷官員們,聲音更加響亮:「去告訴你們派遣你們來的人,我們在這裡是奉人民的意志,只有刺刀的力量才能讓我們離開!」

  這句話如雷擊般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萊昂站在人群中,看著米拉波威嚴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歷史就是這樣誕生的。

  一個人的勇氣,可以改變整個時代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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