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花園裡的密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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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花園裡的密約

  凡爾賽宮的幾道詔令,同時飛向了巴黎不同的方向。

  一封,飛往博蒙特公爵府邸。

  那是以國王個人名義發出的邀請函,用詞親切,措辭懇切。信中,路易十六讚揚了博蒙特公爵在「財政自省期」表現出的「忠誠與體諒」,並邀請他三日後的下午,單獨前來凡爾賽宮,就「王國未來的財政規劃,特別是如何減輕忠誠貴族的稅務負擔」進行一次非正式的私人會談。

  這封信,精準地擊中了博蒙特公爵內心最深處的傲慢。

  在他看來,這無疑是國王在「敲打」完那些愚蠢的舊貴族後,對他這種懂得審時度勢的「聰明人」的一次拉攏與重用。

  同時,也代表了自己羞辱統計局,羞辱布里安,羞辱新的財政計劃的成功。

  那些愚蠢的倔驢,要麼被抄了家,要麼實實在在得繳稅,都是蠢才。

  智商勝利帶來的狂喜,讓他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份「榮耀的邀請」,並開始精心準備那場他自以為是的、決定未來權力的會面。

  現在是非正式的私人會談,未來,有沒有可能成為正式的任命呢?

  畢竟,財政總監這個位置,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總之,誘餌,已經成功拋下。

  而另一封詔令,則顯得更為嚴肅和正式。

  它飛向了普羅旺斯伯爵位於聖克盧的豪華府邸,措辭簡短,不容置喙:國王要求其在第二天上午,立刻前來凡爾賽宮,就「涉及王國安全的緊急事態」進行匯報。

  普羅旺斯伯爵接到詔令時,心中充滿了疑惑與警惕。

  他敏銳的政治嗅覺,讓他意識到這絕非尋常的兄弟會面。

  並且,提前安排了一些後手,以防萬一。

  第二天上午,凡爾賽宮,國王的私人花園。

  這裡沒有舉行任何正式的國務會議,路易十六選擇了一個看似最不經意的場所。他穿著一身樸素的便服,正在修剪著他最心愛的玫瑰花叢,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莊園主。

  ——

  當普羅旺斯伯爵抵達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國王沒有讓他行禮,只是示意他在花園裡的白色大理石長凳上坐下。

  「哥哥,」

  普羅旺斯伯爵開口,試圖打破這有些詭異的寧靜,「您緊急召我前來,是為了————」

  路易十六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剪下了一朵開得最盛的朱紅色玫瑰,然後才轉過身,將那朵花和手中沾著泥土的園藝剪,一同放在了普羅旺斯伯爵面前的石桌上。緊接著,他從隨身侍從手中,拿過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文件夾,也放在了桌上。

  「看看吧,弟弟。」

  國王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但這種平靜,反而比任何憤怒都更令人心悸,「看看你最信任、最得力的盟友,為你,為我,為我們整個波旁家族,帶來了什麼樣的榮譽」。」

  普羅旺斯伯爵狐疑地打開了文件夾。

  裡面沒有長篇大論的報告,只有一頁頁冰冷的、復刻下來的帳目。

  他越看,臉色越是蒼白。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作為王室成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帳目背後代表的意義:資助海盜,販賣奴隸————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份向英國皇家海軍出售船用橡木的詳細清單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又來了!

  和羅什福爾一樣。

  這些大貴族們背後乾的什麼勾當,普羅旺斯自然是清楚。

  還是那個問題,他自己也都參與了一些賺錢的活動。

  這些都沒有什麼。

  關鍵是,這些東西,甚至是這麼詳細的帳目,到底是怎麼到了國王的手裡。

  更重要的是,既然路易十六把這個文件擺出來,那意思就很明確:

  博蒙特死定了。

  國王掌握著足以將他送上斷頭台一百次的鐵證。

  而與此同時,普羅斯旺也明白,今天這場會面,不是商議,是審判。

  審判的對象,不是博蒙特,而是他自己!


  「陛下————」

  他試圖開口辯解,聲音卻有些乾澀,「我對此————毫不知情。這是博蒙特個人的————」

  「我知道你不知情。」

  路易十六打斷了他,「如果我知道你知情,今天你就不會坐在這裡,而是和博蒙特一起,等待著最高法庭的傳喚了。」

  國王走上前,拿起桌上那把園藝剪,輕輕剪掉了那朵朱紅色玫瑰旁的一片枯葉。

  「一棵玫瑰樹,如果某根枝條上生出了毒瘡,而且這毒瘡還在暗中勾結隔壁花園的園丁,想要毀掉我們整座花園————你說,我作為園丁,應該怎麼做?」

  他看著自己的弟弟,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必須剪掉它。乾淨利落地,連根拔起。」

  「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這個毒瘡,生長的地方,離其他粗壯、健康的枝幹太近了。所以,我在動手剪除它之前,需要你親口告訴我————是願意讓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傷到其他枝幹地剪掉它;還是說,你覺得到現在這個階段,其他健康的枝幹和它已經長在了一起,密不可分,以至於我不得不在修剪的時候————連那些健康的枝幹也一併剪掉一截呢?」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普羅旺斯伯爵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內心進行著天人交戰。

  最終,理智戰勝了一切。他緩緩站起身,對著路易十六深深一躬。

  「哥哥,您說得對。」

  他的聲音恢復了鎮定,但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這種玷污貴族榮譽、背叛法蘭西的敗類,早就該被清除了。任何試圖包庇、甚至同情這種叛國者的行為,都是對波旁家族榮耀的二次背叛。」

  他抬起頭,直視著國王的眼睛,鄭重地承諾道:「陛下的任何決定,我,以及所有追隨我的家族成員,都將無條件地、最堅決地擁護。」

  路易十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很好。這才是我的好弟弟。去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這個態度。兩天後,我會給你一個結果。」

  普羅旺斯伯爵再次躬身行禮,然後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凡爾賽宮燦爛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落寞。

  他知道,從他走出這個花園的那一刻起,博蒙特公爵,就已經是一個政治上的死人了。而他,通過親手扼殺自己最重要的盟友,換取了自身的安全,以及————國王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己方陣營,似乎又一次被莫名地揪出來,幹掉了。

  他隱隱猜到了什麼。

  而後面,花園裡,路易十六重新拿起了那朵被剪下的玫瑰,放在鼻尖輕嗅。

  然後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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