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金色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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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金色的懺悔

  當國王的玉璽重重蓋在那份名為《國王的恩典與秩序》的詔書上時,法蘭西的權力機器便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開始高速運轉。

  數以百計的皇家信使,騎著快馬,從凡爾賽宮奔赴全國的每一個角落。巴黎最著名的報紙《法蘭西公報》,用整個頭版,以最大號的字體,刊登了這份詔書的全文。在每一個城市的中心廣場,鎮務官們都當眾宣讀了這份將決定無數家族命運的文件。

  一時間,整個法蘭西的貴族階層,都聽到了這聲來自凡爾賽的、溫和而又致命的最後通牒。

  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平靜的、自以為是的貴族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的反應,是震驚,以及隨之而來的、被冒犯的暴怒。

  在巴黎聖日耳曼區的豪華沙龍里,在波爾多鄉間的葡萄酒莊園裡,在里昂的絲綢商人宅邸里,無數的貴族拍著桌子,咒罵著這個聞所未聞的、荒唐的要求。

  「一份完整的資產清單?!」

  一位老公爵在他的私人俱樂部里,氣得手指都在發抖,「這是對我們自古以來神聖權利的無恥踐踏!國王瘋了嗎?還是說,他被那個來自科西嘉的卑賤會計師給蠱惑了?」

  「我的祖父曾為太陽王擋過子彈!我們家族的財富,是用鮮血和忠誠換來的,憑什麼要像個小商販一樣,向一個什麼統計局報備?!」

  「沒錯!我們應該聯合起來,去凡爾賽向國王陳情!如果他不撤銷這道命令,我們就拒絕繳納任何稅款!他總不能把我們所有人都關進巴士底獄!」

  群情激奮,反抗的聲浪似乎一觸即發。

  然而,每當有人喊出「聯合抵制」的口號時,一個冰冷的名字,就會如同幽靈般,盤旋在每個人的心頭。

  角落裡一位較為年長、神情陰鬱的男爵,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冷冷地開口了:「他或許不會把我們所有人都關進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但他確實把羅什福爾,從歷史上除名了。」

  這個名字,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所有人的怒火。

  那個「從貴族名冊中永久除名」的判決,徹底的烙印在他們的記憶里。

  羅什福爾的罪名是什麼?叛國?貪腐?不,那些都太遙遠了。在他們看來,羅什福爾最根本的罪,是他挑戰了國王的意志,是他輸給了那個叫萊昂·弗羅斯特的男人。

  而現在,國王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一個羅什福爾不曾擁有的選擇。

  於是,憤怒的咆哮,漸漸被恐懼的竊竊私語所取代。

  沙龍里的氣氛,從同仇敵愾,變成了詭異的猜忌。

  貴族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他們不再高聲談論「榮譽」和「權利」,而是低聲打探著彼此的虛實。

  幾天後,在德·波利內公爵夫人的沙龍里。

  「親愛的侯爵夫人,」

  一位伯爵夫人壓低聲音,「您怎麼看這件事?您的家族歷史悠久,國王總要給您幾分薄面吧?」

  被問到的侯爵夫人優雅地抿了一口香檳,眼神卻飄向了別處:「唉,誰說不是呢。但這畢竟是國王的意志————您呢,聽說您的侄子在統計局任職,有沒有聽到什麼————內部的消息?」

  每個人都想知道別人會怎麼做,每個人又都害怕別人知道自己會怎麼做。

  如果所有人都抵抗,法不責眾,他們或許能贏。

  但————只要有一個人選擇屈服呢?

  就在這種脆弱的平衡之中,一個由萊昂親自授意,通過雅典娜俱樂部和王后的沙龍,悄悄散播出去的流言,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聽說了嗎?我表兄的秘書說的————國王陛下對第一個主動提交清單的家族,將給予最大的寬容。不僅罰金可以減免到幾乎沒有,國王甚至會親自寫信嘉獎其「對王國新秩序的忠誠」————」

  這個流言,如同一滴劇毒,瞬間污染了整個貴族圈的信任之泉。

  它太惡毒了,也太誘人了!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不僅能免於懲罰,還能把一次屈辱的「懺悔」,包裝成一次向國王效忠的「表演」,從而獲得政治資本!

  一瞬間,所有潛在的「盟友」,都變成了潛在的「叛徒」。


  昨天還在共同咒罵萊昂的貴族,今天在沙龍上相遇時,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懷疑和戒備。

  每個人都在想:他是不是已經派人去統計局了?

  如果我再猶豫,是不是就成了最後一個頑固分子,成了下一個羅什福爾?

  在這種瀰漫著猜忌和恐慌的氣氛中,僅僅在詔書頒布後的第五天。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極具震撼力的方式,倒下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並非某個膽小的、無足輕重的小貴族,而是法蘭西最古老、也最受尊敬的家族之一——蒙莫朗西公爵。

  這位年近七旬、在宮廷中德高望重的老公爵,親自乘坐馬車,來到了位於巴黎市區的王國統計局總部。他沒有遮遮掩掩,而是以一種近乎公開的姿態,將一本用家族紋章封印的、厚厚的皮革帳冊,親手交給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萊昂·弗羅斯特。

  這一幕,被無數雙眼睛看在眼裡。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半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巴黎。

  蒙莫朗西公爵的屈服,徹底擊碎了所有強硬派貴族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如果連這樣的龐然大物都選擇了「懺悔」,他們這些小魚小蝦,還有什麼資格去談論「抵抗」?

  大壩,決堤了。

  從那天下午開始,王國統計局總部的門口,就排起了長長的、由華麗馬車組成的隊伍。

  那些幾天前還在咒罵國王的公爵、侯爵、伯爵們,此刻卻像一群等待著告解的、虔誠的罪人,捧著自己家族的秘密帳本,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那位年輕審計官的召見。

  萊昂·弗羅斯特站在他辦公室的窗前,平靜地看著樓下那條望不到盡頭的車龍。

  「金色的懺悔」已經開始。

  建立那個前所未有的國家財富總帳本的任務—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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