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致命危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連續數周高強度的工作,加上挖掘出來的越來越多讓人觸目驚心的東西,讓數據分析處的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尤其是萊昂自己。

  一天下午,財政大臣布里安少有地親自來到了他的辦公室。他沒有談論工作,而是看著萊昂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和他眼中的血絲,用一種近乎於命令的語氣說:

  「弗羅斯特,這個周日,我不希望在凡爾賽宮看到你。我命令你去休假。」

  「閣下,『顯貴會議』的準備工作……」

  「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

  布里安打斷了他,「但一個被數據淹沒的頭腦,是做不出正確決策的。你去巴黎城裡走走,去皇家宮殿逛逛。那裡才是法蘭西真正的脈搏所在。你需要去聽聽真實的人在談論什麼,而不是整天對著一堆冰冷的數字。」

  萊昂接受了這個建議。

  周日的清晨,他久違地換上了一身便裝——一件做工精良的深藍色呢絨外套,搭配簡潔的白色襯衣和馬褲,褪去了凡爾賽宮廷的拘謹,更像一個富裕市民家庭出身的年輕學者。他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選擇了步行,慢慢地融入巴黎甦醒的晨光里。

  皇家宮殿,這座隸屬於奧爾良家族的龐大建築群,早已不再是單純的貴族府邸。它成了整個巴黎、乃至整個歐洲最時髦、最前衛的公共空間。由於不受王室警察的管轄,這裡成了言論自由的飛地,思想交鋒的戰場。

  當萊昂走入那著名的、由柱廊環繞的庭院時,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這裡是一個充滿矛盾與活力的沸騰熔爐。衣著華麗的貴婦與滿臉油滑的金融家在奢侈品店的櫥窗前談笑風生;激進的演說家站在咖啡館的木桌上,揮舞著手臂,向人群慷慨陳詞,抨擊著教會與暴政;從海外歸來的冒險家,在賭檔里吹噓著自己在印度或美洲的奇遇;而更多的,則是像他一樣的年輕人,擠在書店和閱報處門口,貪婪地吸收著來自新世界的各種思想。

  UI界面上,無數關鍵詞彙聚成一朵不斷變幻的雲圖:【財政赤字】、【王后項鍊醜聞】、【新大陸的戰爭】、【三級會議】、【盧梭】……這些詞彙的熱度在不斷跳動,直觀地展現在他面前,構成了一幅巴黎社會思潮的實時快照。

  他走進了一家名為「箴言」的書店。這家書店以出售各種激進的、甚至是被列為禁書的哲學和政治小冊子而聞名。

  他剛拿起一本新版的《社會契約論》,一個熟悉而悅耳的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

  「我以為,像弗羅斯特先生這樣一位務實的『國家醫生』,會更偏愛亞當·斯密,而非盧梭那充滿激情的幻想。」

  萊昂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安娜·德·瓦爾納夫人正站在那裡,手中也拿著一本書。她今天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沒有佩戴任何浮誇的首飾,臉上帶著一抹發自內心的、輕鬆的微笑。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公寓之外的、完全偶然的場合相遇。

  「瓦爾納夫人,」

  萊昂微笑著回應,「醫生在解剖病理之後,偶爾也需要讀一讀詩歌,來提醒自己為什麼要拯救病人。您呢?我猜您手中的,一定是一本浪漫的愛情詩集。」

  安娜揚了揚手中的書,封面上赫然寫著《論法的精神》。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您所見,我正在研究『愛情』這種社會現象的內在結構與法律基礎。」

  這句機智的回答,讓兩人都笑了起來。

  他們很自然地一同走出了書店,沿著柱廊,開始了在這座喧囂的宮殿裡的漫步。

  這是一場漫長而投機的交談。

  安娜的見識,遠遠超出了其他人的想像。她不僅讀過那些最前沿的啟蒙思想著作,更能用一種女性特有的細膩視角,對時局做出精準而深刻的點評。

  「您知道嗎,弗羅斯特先生,」

  安娜看著庭院裡那些慷慨激昂的演說家,輕聲說,「我丈夫在世時,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他相信理性與法律能構建一個完美的社會。但後來我才明白,驅動這個國家命運的,往往不是崇高的理想,而是最卑微的飢餓。」

  萊昂深以為然。

  他們不知不覺地走進了一家名為「福伊」的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氣。

  那一刻,萊昂暫時忘記了自己是財政大臣的顧問,忘記了凡爾賽宮裡那些複雜的數據和結果。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與一位美麗、智慧且善解人意的女士,享受著一段難得的、純粹的精神交流。

  這种放松,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從未體驗過的。

  當他們告別,各自準備回家時,夕陽已經將整個巴黎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今天,非常感謝您,弗羅斯特先生。」

  安娜站在馬車前,鄭重地對萊昂說,「您讓我度過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周日』。」

  「我也是,夫人。」

  萊昂真誠地回應。

  UI面板上,安娜·德·瓦爾納夫人對他的態度,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知己+60】

  而在下面,一行新的注釋緩緩浮現:

  【說明:與該人物進行深度交流,能顯著緩解您的精神壓力(當前壓力值-15%),並有一定機率觸發「靈感」事件,為您的決策提供新的思路。】

  果然,還是安娜·德·瓦爾納夫人最能善解人意。

  ……

  又是一周的時間,在萊昂高效率的推動下,悄然划過。

  周五晚上,臨下班前,萊昂被布里安拉過去,參加了一場關於殖民地稅務改革的方案討論會,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當萊昂終於走出凡爾賽宮時,午夜的鐘聲已經敲響。

  他拒絕了布里安派馬車送他回家的提議,獨自一人登上了返回巴黎的公共馬車。

  當萊昂在羅浮宮附近下車,準備步行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返回左岸的公寓時,夜已經很深了。

  冬日的寒風卷著濕氣,吹得路邊昏暗的煤油燈光一陣搖曳,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幢幢鬼影。

  往日熟悉的街道,今夜卻顯得異常寂靜。周圍的窗戶都已陷入黑暗,連平時總愛在夜裡吠叫幾聲的野狗,今晚都銷聲匿跡。

  萊昂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絲警惕。

  這種感覺,並非來自他作為文官的經驗,而是一種源於現代靈魂深處、對危險環境的本能直覺。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手悄悄伸進了外套的內袋,那裡放著一柄用來拆信的、小巧但很鋒利的裁紙刀。

  就在他走到自己公寓所在的那條安靜小街的拐角處,準備轉彎時——

  【!!!致命危險!!!】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占據了整個視野的血色警報框,如同被撕裂的幕布,猛然炸開!

  那刺目的紅色,和仿佛直接在他腦海中尖嘯的警報聲,讓他的心臟瞬間停跳了一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