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你的王座,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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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絕昨夜當眾預告,要把親王王座下的頂樑柱當成明天的宵夜。

  這消息如同投入滾油里的一滴水,瞬間在王城高層炸開了鍋。

  吃掉鎮城聖獸【萬載血玉龜】,這已經是超越了瘋狂的挑釁,是對血族底蘊的公然褻瀆。但德古拉親王忍了。

  可覬覦王座支柱,這已不再是簡單的褻瀆。這是在刨血族的祖墳,更是對著親王本人的臉,左右開弓地猛扇。

  新的一天到來,原罪切換。

  那股子看什麼都像食材的【暴食】欲望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負面情緒。

  【嫉妒】降臨。

  顧長絕站在城堡的窗邊,看著下方那座已經被黑魂號同化的城市,心中沒有半分征服者的喜悅。他只覺得,這座城市華麗有餘,但格調不夠,到處都充斥著一股陳腐的味道。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站在世界潮流之巔的設計師,在審視一個鄉下土財主引以為傲的莊園,目光所及,皆是破綻。

  親王的召見,終於在這一天的正午傳來。

  傳令的不再是卡洛伯爵那樣的角色,而是萊斯特親自前來。

  黃昏侯爵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在看到顧長絕時,那雙沉寂的眸子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親王殿下,在【萬古血池大殿】等您。」

  萊斯特在前方引路,顧長絕牽著紅月曇光靈的手,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萬古血池大殿】,是血族王城最核心的禁地。

  踏入殿門的瞬間,一股粘稠如水銀的威壓撲面而來。大殿的地面,是一整塊被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倒映著穹頂之上由無數血色晶石構成的星河,瑰麗,又壓抑。

  大殿的最深處,是一片翻滾著濃鬱血霧的池子,那便是支撐王城運轉的能量源泉之一——萬古血池。

  而在血池前方的高台上,擺放著一座宏偉的王座。

  那王座由一整塊巨大的、純度高到近乎透明的血色神晶雕刻而成,無數古老繁複的圖騰與符文,遍布其上。王座本身就像一顆巨大的心臟,隨著血池的霧氣,有節奏地明暗搏動。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男人。

  一個看起來不過中年的男人,但那雙猩紅色的雙眸,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時光長河,深邃得讓人看一眼就要靈魂沉淪。

  四階巔峰,只差一步便能踏入五階皇裁境的威壓,如同一片無形的深海,籠罩著整座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他就是這座城、這個族群的主宰,德古拉親王。

  然而,這一切足以讓任何血族公爵都為之顫抖的威嚴景象,落在【嫉妒】狀態的顧長絕眼中,卻變了味。

  他看到的,不是君臨天下的威嚴,而是深入骨髓的「落伍」與「腐朽」。

  那王座,雕工是繁複,可惜靈氣運轉的線路卻錯漏百出,正在緩慢地逸散能量,像個漏氣的頂級輪胎。

  那威壓,氣勢是浩瀚,卻帶著一股怎麼也掩蓋不住的黃昏暮氣,仿佛一位拼命想證明自己還很強壯,但渾身已經散發出老人味的遲暮英雄。

  德古拉古井無波的目光落在顧長絕身上,他正準備開口,說出代表親王威嚴的第一句話。

  顧長絕卻率先開了口,甚至沒看德古拉一眼。

  他指著那張宏偉的王座,撇了撇嘴,對自己身邊的紅月曇光靈用一種教導的語氣說道:

  「曇光,你看,這就是典型的暴發戶審美。」

  「把一堆值錢的東西胡亂堆在一起,就以為自己很高貴。其實這種椅子,華而不實,坐久了會得關節炎。」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鐵錘,狠狠砸碎了這座大殿經營了萬年的莊嚴肅穆。

  萊斯特的眼皮猛地一跳,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大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王座之上,德古拉那雙蘊著星空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實質的怒火。

  但他畢竟是執掌血族數千年的君王,強行壓下了這份怒火。他要向這個無知的狂徒,展示什麼是真正的力量,什麼是真正的王。

  轟!

  一片粘稠到近乎化為實質的【血海領域】,在他身後猛然展開。


  血海之中,億萬生靈的幻影在沉浮哀嚎,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現,那磅礴的負面情緒與血能,足以瞬間衝垮一位侯爵的意志。

  「人類,這就是你無法理解的力量。」德古拉的聲音,如同萬古寒冰。

  顧長絕饒有興致地看完了這場「特效展示」,然後,他搖了搖頭。

  臉上毫不掩飾的,是那種看到學渣炫耀自己剛及格的考卷時,發自內心的失望與鄙夷。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法則應用?還是最低效的廣域覆蓋型。」

  顧長絕的語氣,像一個嚴厲的老師在訓斥最愚笨的學生。

  「你這領域,就像一個年邁的老漁夫,拼盡全力撒開一張破了大洞的漁網。看起來聲勢浩大,唬唬人還行,實際上連幾條小魚小蝦都撈不著。真是……可悲。」

  「可悲」兩個字,如同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德古拉的靈魂之上。

  「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法則。」

  顧長絕上前一步,無視了那片血海散發出的恐怖威壓,伸手,輕輕撫摸著紅月曇光靈的頭頂,動作溫柔得像是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一股無比純粹、凝練,仿佛凌駕於萬法之上的【血月】法則氣息,從他掌心一閃而逝。

  那氣息出現的一剎那,德古拉身後的血海,竟然不受控制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仿佛臣子遇見了君王!

  「她,生來便是『道』。」

  顧長絕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而你,」他抬起眼,目光中只剩下刻薄的憐憫,「只是一個模仿『道』的、連筆畫都學不全的拙劣學徒!」

  這一刻,德古拉終於明白。

  對方不是在虛張聲勢,也不是在瘋狂挑釁。

  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看不起自己!看不起自己擁有的一切!

  他嫉妒自己此刻擁有的滔天權勢,所以,他就要將這份權勢,貶低到一文不值!

  他要把自己最引以為傲的一切,狠狠地踩在腳下,然後證明——

  你有的,我根本不稀罕,而且,我將擁有更好的!

  「吼!!!」

  千年來的驕傲、身為君王的尊嚴,在這一刻被踐踏得粉碎。

  德古拉再也無法維持任何一絲鎮定,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發出一聲震動整座王城的咆哮!

  恐怖到極致的殺意如同實質的狂風,裹挾著那片血海,瘋狂地席捲而出,直撲顧長絕!

  「年輕人,看來萊斯特沒教會你,什麼叫敬畏!」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顧長絕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瘋狂。

  他不退反進,將身邊的紅月曇光靈輕輕向後一推,自己獨自一人迎向那片狂暴的血海,張開了雙臂。

  那姿態,仿佛不是在迎接死亡,而是在擁抱一場期待已久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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