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躺平的藝術,懶惰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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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聲像一盆冷水,澆熄了顧長絕腦中那座由數字堆砌的黃金山。

  【懶惰】的疲憊感如無邊的沼澤,瞬間淹沒了他每一根神經。

  昨天那份價值連城的合同,那唾手可得的黑水渠,此刻在他眼裡,不再是閃閃發光的金礦,而是一份密密麻麻、標題寫著「生產、管理、維護、交接」的、令人窒息的工作計劃書。

  一想到每天要盯著菌種的培養進度,計算廢金屬的投放量,還要和公會那幫人扯皮……顧長絕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拉橫幅罷工。

  不行。

  親自下場監工,當一個全年無休的生產隊長?

  那是對懶惰二字最惡毒的侮辱。

  穿越來不是為了體驗「007福報」的。

  他癱在實驗室的轉椅上,雙腳架著控制台,連根手指都懶得動彈。

  必須搞個全自動的印鈔機。

  一個能讓他徹底躺平,只需偶爾上線收個菜,哦不,收錢的掛機系統。

  昨天他想當地主,今天,他只想當個連帳本都懶得看的甩手掌柜。

  抱著這種對重複勞動近乎病態的憎惡,顧長絕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虛擬光幕上劃拉起來。

  早一天搞定,早一天退休。

  他調出了公會給予他的權限,直接對接了城市的基建部門和廢料處理中心。

  【訂單一:改造黑水渠上遊河道,加裝大型傳送履帶及粉碎裝置。要求:能自動處理十噸級以下的金屬廢料。】

  【訂單二:向廢料處理中心下達長期採購指令,每日二十噸各類廢金屬,自動投送至黑水渠上游指定區域。帳單?直接走公會合作方的內部結算。】

  一旁的陳玄剛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看到光幕上這手筆,差點沒把杯子捏碎。

  「你小子是把公會當冤大頭了?這改造費加上每日的採購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投資,懂嗎?」

  顧長絕頭都沒回,「前期投入是為了後期的一鍵收菜,格局要大一點。」

  陳玄嘴角抽了抽,看著這個昨天還像頭餓狼,今天就懶得像只曬太陽的貓的傢伙,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很快,在公會的強大執行力下,黑水渠的上游區域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蒸汽朋克風格的巨大「投餵口」。

  一輛輛滿載著廢舊汽車、扭曲鋼筋的卡車駛來,將垃圾傾倒入巨大的粉碎機中。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金屬廢料被分解成大小不一的碎塊,通過傳送帶,如下餃子一般,「撲通撲通」地落入水中。

  水下,早已被顧長絕投放了海量的【腐臭菌】。

  這些見不得光的微生物,此刻像是進了自助餐廳的餓死鬼,瘋狂地撲了上去。

  黑色的渠水開始劇烈冒泡,如同煮沸。

  金屬在分解,其中蘊含的微量靈性精華被釋放出來,形成一縷縷肉眼難辨的流光,順著水流向下。

  而在第一個河道拐角處,一個身影正在水中等著開飯。

  【磁噬蠕蟲】。

  它如今已長到近兩米長,體表的金屬環扣在進化後閃爍著內斂的電光。

  那些被分解出的金屬精華對它而言,簡直是世間最頂級的能量棒。

  它只需張開嘴,就能享受一頓送貨上門的饕餮盛宴。

  口糧問題,解決了。

  還是全自動投餵。

  但故事才剛剛開始。

  【腐臭菌】在分解金屬的同時,也產生了大量的副產品——足以污染整片水域的靈性毒素。

  這些黑色的、粘稠的毒素,如同墨汁般匯入主流,順著河道向下游奔涌。

  這裡是中游區域,也是整個生態循環的核心。

  當初那株【清心菌母】,在充足「養料」的灌溉下,早已不再是當初那一小撮。

  它沿著河床底部瘋狂蔓延,形成了一片巨大無比、覆蓋了數公里範圍的、如同水晶地毯般的菌絲網絡。

  靈性毒素,對別的生物是劇毒,對它而言,卻是「十全大補湯」。

  當黑色的毒素洪流湧入這片區域,整片水晶菌毯都亮了起來。


  每一根菌絲都散發出柔和的白光,貪婪地將毒素吸收、淨化、轉化。

  原本漆黑的河水,在流過這片菌毯區域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純淨。

  水中,還散逸出無數微小的、閃爍著光芒的孢子。

  這些孢子,就是【清心液】的精華所在。

  至於下游?

  顧長絕更是懶得操心。

  公會已經派駐了專門的採集隊,二十四小時輪班,用特製的儀器像打水一樣,定期將成品【清心液】「取貨」,然後打包運走。

  上游,【腐臭菌】處理垃圾,餵養【磁噬蠕蟲】。

  中游,【清心菌母】吃掉【腐臭菌】的「排泄物」,生產出【清心液】。

  下游,公會負責採集和銷售。

  一個完美的、能自我循環的生態閉環。

  一台不需要他任何操作,就能源源不斷創造價值的印鈔機。

  成了。

  顧長絕關掉監控光幕,四仰八叉地躺回椅子裡,感覺人生已經圓滿。

  他現在是這家小型印鈔廠唯一的所有者。

  剩下的日子,吃了睡,睡了吃,然後看著銀行帳戶里的數字自己往上漲就行了。

  這,才是生活。

  「咚咚咚。」

  就在顧長絕即將爽到飛起,準備享受躺平的無上樂趣時,實驗室的門被敲響。

  陳玄推門進來,臉色罕見的有些嚴肅。

  「看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陳玄把一份文件甩在他桌上。

  「你跟公會簽的合同,還有【清心液】搞出的動靜,已經傳回學院了。」

  顧長絕眼皮都沒抬一下。

  「所以呢?」

  「張承那邊的人,已經公開質疑【清心液】的安全性,到處說你是用歪門邪道搞出來的玩意兒,遲早出大問題。」

  陳玄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們把你當成學術上的敵人了。」

  「哦。」

  顧長絕的回應就這一個字。

  只要不耽誤我睡覺,愛怎麼叫怎麼叫。

  陳玄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火氣直往上撞,剛要發作,門禁系統又響了。

  「訪客申請,白玲。是否准入?」

  這個名字讓顧長絕來了點興趣。

  「讓她進來。」

  白玲走了進來,還是一身乾淨到反光的白色研究服。

  她先是掃了一眼躺屍的顧長絕,隨即,她的全部視線都被實驗台上,一個培養皿里殘留的【清心菌母】樣本給吸住了。

  那眼神,專注得嚇人,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那一小塊活體。

  她沒一句廢話,直奔主題。

  「我要研究它。」

  「研究可以。」

  顧長絕指了指公會的方向。

  「找他們買成品【清心液】,十萬一瓶,概不賒帳。」

  「不。」

  白玲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牛一般的固執。

  「我要研究活體,我要知道它的作用原理……它的一切。」

  她往前踏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顧長絕,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上,第一次混雜了掙扎與決絕。

  「黑水渠的獨立使用權在你手上,我清楚。所以,我來提一個合作請求。」

  「說。」

  顧長絕總算坐直了些,他倒想聽聽這個「共生派」,能玩出什麼花樣。

  白玲做了個深呼吸,這個決定對她而言似乎無比艱難。

  「我辭去了在公會研究所的職位。」

  她一字一頓。

  「從今天起,我來給你打工。不要薪水,我只要一個能隨時進入黑水渠,研究【清心菌母】的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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