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資本的嗅覺,嫉妒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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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嘎吱……」

  狹窄破舊的走廊里,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種,是銅臂戰猿捂著血肉模糊的斷臂,因極致的劇痛和生物本能的恐懼,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哀鳴。

  另一種,則是那隻暗啞的金屬蠕蟲,在貪婪地咀嚼著一塊比它自身還大的、蘊含著靈性金屬的血肉時,發出的、令人頭皮陣陣發麻的碎裂聲。

  聲音不大,卻像兩把冰冷的鑿子,一下下鑿穿著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

  空間也似乎被這股血腥與詭異的氣氛凝固成了琥珀。

  劉莽臉上的肌肉徹底僵死,驕傲、憤怒、官腔……所有後天習得的表情都碎裂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畫布般的慘白。

  他的大腦宕機了,思維在空轉中發出即將燒毀的哀鳴。

  他引以為傲的血統,他師父——專家級培靈師張承親手優化的精英造物,就像一塊劣質的蘇打餅乾,被對方用最野蠻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方式,一口咬碎。

  旁邊的王皓更是篩糠般抖個不停,褲襠里一片無法控制的濕熱,一股濃烈的腥臊氣味在壓抑的空氣中悄然瀰漫開來,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又如此真實。

  而站在稍遠處的白玲,那雙總是燃燒著理想主義火焰的明亮眼睛裡,此刻寫滿了無法言喻的混亂與動搖。

  她對顧長絕生食活靈的厭惡感依然存在,可一種更顛覆、更可怕的念頭,卻如同藤蔓般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

  公會那套按部就班、嚴謹無比的培育手冊,那種被奉為圭臬、循規蹈矩的進化方案……真的就是唯一的真理嗎?

  與眼前這種從死物靈到活物靈,從廢鐵到奇蹟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禁忌創造相比,哪一種……才更接近「靈」誕生之初的本質?

  她所信奉的共生派信條,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幾乎要將其撕裂的動搖。

  「嘎吱——」

  最後一聲咀嚼落下,那令人牙酸的聲音終於停了。

  【磁噬蠕蟲】似乎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一道比之前明亮數倍的電弧從它體表一閃而過,身上暗啞的金屬光澤似乎又深沉了幾分,平添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一行只有顧長絕能看見的金色數字,在他腦海中悄然變動。

  【磁噬蠕蟲(幼生體),當前價值:550】

  一頓價值不菲的午餐,讓這項資產的估值憑空上漲了一百三十幣。

  顧長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企業家的弧度。

  這才是資產增值的正確打開方式。

  就在這死寂的對峙中,一個溫和儒雅,與此地血腥氛圍格格不入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走廊的陰影處響起。

  「一個有趣的天才。高風險,高波動,初始投入幾乎為零,但潛在的投資回報率……相當驚人。」

  這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得體研究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已靜靜地倚靠在樓梯口的牆壁上。

  他約莫四十歲,氣質沉靜如深水,手裡甚至還捧著一瓶冒著裊裊寒氣的冰紅茶,仿佛他不是剛剛目睹了一場血腥的碾壓,而是在交易大廳里旁觀了一次精彩的「高頻交易」。

  他身上那枚代表「專家級」培靈師的銀質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刺痛了劉莽的眼睛。

  是另一位專家!

  而且,他看完了全過程!

  中年男人緩步走出陰影,他看都未看捂著斷臂的戰猿,也徹底無視了面如死灰的劉莽,仿佛他們師出名門的身份,連同那隻價值上千的御靈,都只是一團礙事的、可以忽略不計的背景板。

  他的目光,銳利得像最頂級的分析師,死死鎖定在顧長絕……和他腳邊那隻剛剛進食完畢的【磁噬蠕蟲】身上。

  「完美的商業模型。」

  他由衷地讚嘆,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冰冷的、屬於獵頭發現頂級人才時的光芒,「以凡鐵為基,引天雷為火,用污穢之物中和狂暴的能量……以近乎零的成本,撬動了數百倍的價值槓桿。年輕人,你的才情,是我見過最大膽,也最成功的一份。」

  他竟一眼就看穿了蠕蟲的誕生邏輯,並將其瞬間解構成了一套冰冷的商業術語!


  顧長絕的眼神驟然收縮,瞳孔深處,那名為【嫉妒】的火焰再次瘋狂翻湧。

  他嫉妒對方的眼力,嫉妒對方能輕易看穿自己最深的秘密。

  更嫉妒對方那份高高在上、將自己的作品當成資產來評估的從容與地位!

  憑什麼?

  憑什麼我嘔心瀝血創造的奇蹟,在你眼中只是一串冰冷的數據和回報率?

  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顧長絕內心的驚濤駭浪,或許,他察覺了,但根本不在乎。

  他饒有興致地審視著顧長絕,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瑕疵,眉頭緊緊皺起。

  「不對。」

  他繞著顧長絕走了一圈,目光銳利如手術刀,「你的身上……沒有靈魂烙印?你甚至……還沒和你的『御靈』進行綁定協議?」

  他猛地抬起頭,語氣里充滿了對一件完美產品出現低級漏洞的惋惜與不解:

  「你連最基礎的『御靈使』認證儀式都不會?!」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是御靈使!

  劉莽和王皓瞬間明白了!

  難怪那隻蟲子一直暴露在外!

  因為他根本無法像真正的御靈使那樣,將靈寵收入體內!

  他只是個……掌握了某種邪門歪道技術的普通人!

  但這個念頭只帶來了一瞬間的慶幸,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更刺骨的恐懼和羞辱。

  一個連門都沒入的野路子,就能創造出碾壓自己「正統精英」的怪物。

  這要是讓他成了真正的御靈使,那還得了?

  再加上旁邊這位明顯對顧長絕興趣濃厚的神秘專家……

  劉莽當機立斷,再留下來只會自取其辱。

  這不是他能處理的局面了。

  他一把架起還在慘嚎的銅臂戰猿,拽上幾乎嚇癱的王皓,聲音嘶啞地擠出幾個字:

  「我們走!」

  他必須立刻回去,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報告給師父張承!

  這裡出現了一個未經認證的怪物級潛力股,還有一個意圖不明的同級別投資人入場了!

  這已經不是私人恩怨,而是關乎到師父未來布局的重大情報!

  看著兩人連滾帶爬地逃離,儒雅男人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在他眼中,這兩個人和那隻戰猿一樣,都屬於已經被市場淘汰的不良資產。

  走廊里,只剩下顧長絕,儒雅男人,以及遠遠站著、陷入沉思的白玲。

  男人將目光重新投向顧長絕,臉上的神情不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一種帶著審視和評估的鄭重。

  他伸出手,這一次,是標準的商業禮儀: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玄,一名獨立的專家級培靈師,也是一名……天使投資人。」

  顧長絕依舊沒有與他握手,【嫉妒】的火焰灼燒著他的理智,讓他對這種自上而下的「評估」感到極度不適。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然後?」

  陳玄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推了推眼鏡,發出了一聲瞭然的輕笑。

  「然後?」

  他反問,「然後你現在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一個未經認證的天才,和一個未經綁定的奇蹟御靈,暴露在了陽光下。你覺得,剛剛逃走的那兩個人,會怎麼向他們的上級匯報?你這塊沒有歸屬權的肥肉,很快就會引來無數飢餓的鬣狗。」

  他的聲音溫和,內容卻無比殘酷。

  「你的創造是你的矛,但你的無名,是你最致命的盾。現在,這面盾,碎了。」

  顧長絕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玄繼續道:

  「你需要庇護,需要資源,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將你的『資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你需要完成成為御靈使的第一步,一份綁定協議。」

  他看著顧長絕,終於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而我,可以為你提供這一切。安全的實驗室,充足的啟動資金,以及……我『專家級』培靈師的身份為你背書。」


  「作為回報,」他頓了頓,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精光,「我需要你這件『作品』……不,是你未來所有作品的,優先研究權和數據共享權。」

  這不是一堂課。

  這是一份霸道的幾乎等同於賣身的投資協議。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長絕站在原地,內心瘋狂燃燒的【嫉妒】,與那屬於分析師的絕對理性,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碰撞。

  他厭惡眼前這個男人,厭惡他那副將一切都視作交易的嘴臉。

  但理性卻在瘋狂地提醒他,這個男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他,需要這份協議。

  陳玄似乎看穿了他的掙扎,微微一笑,遞出了一張印有地址和聯繫方式的金屬名片。

  「不用急著回答。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畢竟,一項好的投資,需要雙方都認同其價值。」

  「我期待明天,能看到一個更成熟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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