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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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勸你……三思。」

  黑痣漢子每踏出一步,身上化虛宗師的威壓便強盛一分。

  走到陳立身前三丈時,氣勢已如怒濤席捲,地面塵土飛揚。

  他想給陳立一個下馬威。

  可陳立連衣角都未動,平靜地看著他,仿佛那威壓只是微風。

  黑痣漢子面色驟然一冷,眼中閃過驚疑與怒意。

  突然。

  「唰!」「唰!」「唰!」

  三道破風聲響起,秦亦蓉、周書薇、戰老自不同方向掠至。

  秦亦蓉一襲素裙,化虛關的修為雖未刻意展露,但那份氣度已非同一般。

  周書薇手持長劍,戰老則氣息渾厚,舊傷初愈,氣勢依舊穩如盤石。

  三人目光掃過場中對峙的雙方,面色皆是一凝,內氣暗自運轉,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呵……」

  黑痣漢子目光掃過三人:「一個化虛,兩個神堂……哦,對了,聽說你還有兩個神堂的兒子?嗯,這般實力,在江州,確實算是不錯,能稱雄一方了。」

  他頓了頓,語帶輕視:「不過……也就這樣了。別耽誤工夫,快點決斷!」

  陳立目光掃過對面五人。

  黑痣漢子、其身後那名面色蠟黃的男子,皆是化虛。

  另一側手持摺扇的白面書生是神意。餘下兩人是神堂。

  這般陣容,在一郡之地,甚至一州之地,都堪稱頂尖,足以橫行。

  但可惜,他們今日遇到的是陳立。

  「不知誰給的勇氣……」

  陳立搖頭,淡淡道:「既然閣下真心想要,陳某便交個底。這倉庫中現存絲綢四萬七千匹有餘。溧陽城內織造坊倉庫,還有約一萬三千匹。」

  頓了頓,看著對方眼中亮起的貪婪:「作價一百兩一匹。總計六百萬兩白銀。今後,只要閣下銀錢足夠,要多少,我陳家便能織出多少。如何?」

  聽到六萬匹時,黑痣漢子五人臉上控制不住露出笑意。

  這數目遠超預估!

  然而一百兩一匹的話音剛落,五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轉為錯愕、冰冷,最終化為毫不掩飾的殺意。

  「一百兩?一匹?!」

  黑痣漢子幾乎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眯起的眼縫中寒光四射:「你是在找死!」

  蠟黃臉男子冷漠道:「我看你是腦子被門擠了。官貢絲綢,定價十五兩一匹。給你十五兩,是看得起你。不答應……」

  話音未落,周身氣機猛然暴漲,與黑痣漢子、白面書生三人呈品字形向前逼近。

  另兩名神堂宗師也同時踏前一步,五人氣勢連成一片,鋪天蓋地的威壓,朝著陳立四人碾壓而來。

  秦亦蓉、周書薇、戰老只覺呼吸一窒,內氣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遠處,聞訊趕來的宋瀅、陳守月、柳芸等人,甚至無法靠近,只能焦急遠望。

  「蓉兒,帶守月他們退遠些。書薇,戰老,你們也暫且退下。」

  陳立聲音平靜,他甚至沒有回頭。

  「是,老爺。」

  「父親,你小心。」

  秦亦蓉三人緩緩後退。

  「走?」

  黑痣漢子見陳立竟敢在此刻分心他顧,怒火更熾:「都給老子留下!」

  他與蠟黃臉男子同時暴起。

  黑痣漢子右掌赤芒再起,炙熱掌風撕裂空氣。

  蠟黃臉男子並指如刀,直插陳立肋下。

  然而,面對這迅若雷霆的夾擊,陳立依舊站在原地,腳步未移分毫,只是平靜看著兩道撲來的身影。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響徹。

  周書薇手中長劍出鞘。

  劍身之上淡紫色雷光一閃,下一刻,長劍已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流光,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噗!」「噗!」

  兩聲沉悶的聲響,幾乎不分先後響起。


  前撲的兩道身影,驟然僵在半空。

  黑痣漢子和蠟黃臉男子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化為茫然與難以置信。

  緊接著,兩人腰間同時迸射出一道刺目血線。

  「啊……!」

  悽厲短促的慘嚎聲中,兩人上半身與下半身驟然分離。

  四段殘軀轟然倒飛,血雨當空潑灑,血腥氣瞬間瀰漫。

  殘軀重重砸在十餘丈外的硬土地上。

  兩人一時未死,悽厲嚎叫。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兩人暴起到被一劍腰斬,不過電光石火。

  直到殘軀落地,白面書生三人才猛然反應過來。

  「這……不可能!」

  白面書生臉色一白。

  他看得清楚,出劍的……似乎是那個年輕女子?!

  可那一劍的速度、威力,怎麼可能是她所為?

  即便是他,也辦不到。

  情報有誤!

  「誤會!陳家主!這是誤……」

  白面書生反應極快,第一時間便想開口解釋。

  然而,話音未落。

  那道淡金色流光,毫不停滯,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以更快的速度斬殺而來。

  「劍下留人!」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天際,一聲長嘯如同驚雷般滾滾傳來。

  一道藏青色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劃破長空,朝著織造坊方向疾馳而來。

  人還未至,一道璀璨奪目、蘊含著凌厲無匹劍意的劍光,已脫手飛出,如同流星趕月,徑直斬向周書薇那柄飛出的長劍,意圖攔截。

  周書薇的長劍在空中靈巧至極地一個轉折,輕鬆避開了那道攔截劍光,速度不減,殺向那兩名神堂宗師。

  「噗!」「噗!」

  又是兩聲輕響,伴隨著短促的慘叫。

  兩名神堂宗師甚至都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流光掠過腰間,鮮血噴濺。

  與此同時,那道攔截落空的璀璨劍光,狠狠斬在倉庫前的空地上。

  「轟隆!」

  一聲巨響,泥土碎石紛飛,地面被炸開一個直徑丈許、深達數尺的大坑。

  煙塵瀰漫。

  白面書生亡魂大冒,向後急竄。

  但,一切都是徒勞。

  流光以更快的速度追上了亡命奔逃的他。

  「不!」

  白面書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噗!」

  血光再現。

  白面書生兩片殘軀撲倒在地。

  而這時,那道藏青色的身影,堪堪趕到現場。

  一道身影裹挾狂風,落在場中,恰好站在坑洞邊緣。

  來人年約五旬,面容方正,不怒自威,身穿一襲藏青色繡雲長袍。

  他目光掃過場中那五對在血泊中痛苦抽搐、哀嚎漸弱的殘軀,臉色驟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死死鎖定在陳立身上,眼中殺意如潮水翻湧,聲音冰冷:「老夫方才已然開口,請閣下劍下留人。為何還要下此毒手?」

  陳立目光平靜迎上對方:「閣下是誰,面子很大麼?」

  「你……!」

  藏青劍袍老者氣結,眼中怒火更盛,強壓怒火,一字一頓報出名號:「四海會……江晨風。」

  陳立輕輕搖頭:「沒聽過。」

  「……」

  江晨風眼角狠狠抽搐,一股被徹底輕視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但他城府極深,強行壓下,聲音更冷:「沒聽過沒關係。但今日之事,你必須給四海會,給老夫一個交代!」

  而就在這時,又有兩道身影趕至。

  正是溧陽郡守高長禾,以及鏡山縣令洛平淵。

  兩人一到場,便被眼前的場景驚得頭皮發麻。

  五名宗師,被攔腰斬斷,血流滿地。


  高長禾心中苦笑,就知道陳立這裡一出事就不是小事。

  江晨風看到高長禾,猛地轉頭,毫不客氣地質問:「高郡守,我四海會誠心誠意前來溧陽,與這陳家洽談絲綢買賣。

  可如今,我會五名長老,卻無故被陳家重創,幾近垂死。此事,你溧陽郡衙,到底管,還是不管?!」

  「這……」

  高長禾額頭瞬間見汗。

  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陳立,苦笑道:「江會首息怒。依本官看,這其中必然有什麼誤會……」

  「誤會?!」

  江晨風不等高長禾說完,便冷聲打斷:「生意人和氣生財。就算真有些許誤會,賠罪道歉,揭過便是!何至於下此毒手,將人傷殘至此?!

  這分明是目無王法。若郡守不能秉公處理,我四海會少不得要請動州牧大人,乃至朝廷,來評評這個理。」

  他雖來得晚,未親眼見衝突全過程,但對自己手下這幾人的脾性再清楚不過。

  造成如此局面,多半是他們想以勢壓人,結果一腳踢到鐵板上。

  不光手下五人沒想到,連他江晨風此刻,心中也不可思議。

  情報顯示陳立是化虛宗師。

  可剛才那一幕,瞬間連斬五名宗師的一劍,又豈會是化虛宗師能夠做到的。

  這消息,錯得離譜!

  陳家,隱藏得何其之深!

  「江會首息怒……」

  高長禾看了一眼陳立,硬著頭皮道:「陳家主,這位是四海會的副會首,江晨風。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此五人強闖我陳家私家庫房,將我陳家守衛重傷昏迷,更欲強搶我陳家絲綢……」

  陳立給了高長禾幾分面子,畢竟對方是一郡之守。

  「胡說八道!」

  話音未落,一道略顯虛浮的元神自那白面書生的殘軀上方浮現。

  「分明是你陳家貪得無厭,以一百兩銀子一匹的天價,強賣絲綢與我等。我等不從,你便凶性大發,驟下毒手!江會首,您要為我們……」

  「夠了!」

  江晨風面無表情地一擺手。

  他根本不需要聽雙方扯皮,真相如何,他心中自有判斷。

  手下五人想以武力強行壓價,結果被對方反殺。

  這本是江湖常事,實力不濟,死了也怨不得人。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四海會不能白白吃虧!

  這臉,必須找回來!

  這代價,必須讓陳家付出!

  他冰冷目光重新鎖定高長禾:「高郡守,是非曲直,你心中已有評判。此事,發生在你溧陽地界。你……看著辦吧。」

  「既如此,江會首,那本官就作判決了。」

  高長禾瞥了一眼陳立,又看了一眼地上悽慘的五人,以及面色陰沉、殺意暗藏的江晨風。

  「此五人強闖民宅,打傷陳家護衛,後更欲以武力脅迫,強奪陳家財物。人證物證俱在,事實清楚。依律,當斬。本官如此處置,陳家主以為是否妥當?」

  「妥當。

  陳立頷首。

  「你……!」

  江晨風瞬間炸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大宗師氣息不受控制地外泄,目光死死盯著高長禾,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高、長、禾。你、就是如此判案的?!陳家傷我五人,又當如何?!」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高長禾,收了他四海會的厚禮,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偏袒陳家?!

  不僅將責任全部推給己方,甚至直接判了五人死刑!

  而對陳家,竟隻字不提,毫無懲處?!

  「依大啟律,凡盜賊無故入家傷人者,殺之無罪。」

  高長禾疑惑:「本官方才已說,此五人乃入室行兇之賊,陳家主反擊,何罪之有?莫非……江會首認為,我朝律法有誤?還是認為,本官斷案不公?」


  「我……」

  江晨風一口氣噎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他怒極反笑:「好!好一個依律斷案!高大人,你如此判罰,寒了天下商賈之心!就不怕……我四海會上告州牧,上告朝廷?!」

  「本官所為,皆依國法,何來不公?」

  高長禾面色一肅,義正言辭:「江會首若認為本官判罰不公,自可依律上告。洛縣令,你熟讀律法,本官所言,可有不妥?」

  洛平淵贊道:「明察秋毫,引律精當,判決公允。此五人形同盜匪,被事主格殺,實屬咎由自取。下官深以為然,並無異議。」

  「你們……!」

  江晨風看著一唱一和、鐵了心要偏袒的高長禾與洛平淵,只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氣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他四海會縱橫江南,與各地官府打交道多年,深諳其中規則。

  即便真出了衝突,官府也多是和稀泥,雙方各退一步。

  如此赤裸裸地一邊倒,而且倒向的還是這地方鄉紳,四海會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等事情。

  他高長禾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好好好!」

  江晨風臉上怒容漸漸收斂,化為一片森寒,眼中殺意再無絲毫掩飾。

  他們此次前來,首要目的是收購絲綢,控制貨源。

  蔣家織造坊的產量,根本滿足不了四海會的需求。

  陳家,是勢在必得的目標。

  若能談攏,自然最好。

  談不攏,便以勢壓人,再勾結地方官吏作保,軟硬兼施,不怕陳家不就範。

  抄家滅門是最後的選擇,動靜太大,容易引來矚目,得不償失。

  為此,他特意拜訪了高長禾與洛平淵。

  本以為十拿九穩,卻萬萬沒想到,這高長禾收錢不辦事,關鍵時刻竟倒向陳家!

  這讓他如何能忍。

  高長禾的判決,如同點燃炸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下一刻。

  「鏘……!」

  江晨風再不多言,右手凌空一抓,插在土坑中的長劍發出一聲嗡鳴,自動飛回他手中。

  「既然官府不公,那便按江湖規矩辦。」

  長劍入手,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鋒芒畢露,殺意盈野。

  「走吧,出去,尋個寬敞地方,你我放手一戰。打壞了織機,傷了織工,我倒要心疼了。」

  言語中,已將這些東西視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不必。」

  陳立搖頭。

  距離太近,歸元大宗師交手,餘波足以摧毀大片屋舍,死傷無數。

  織機、絲綢,更是難以保全。

  但,陳立又不需要與他纏鬥。

  「很快的,傷不到。」

  「你……在找死!」

  江晨風被陳立輕描淡寫的語氣徹底激怒。

  他何時被人如此小覷過?!

  「轟!!」

  他再也按捺不住,怒喝聲中,身形暴起。

  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驚世劍虹,朝著陳立暴射而來。

  劍未至,那凌厲無匹的劍意已鎖定陳立。

  劍罡過處,倉庫前堅硬的青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犁開一道深達數丈的猙獰裂痕,土石激射。

  這一劍,含怒而發,毫無保留,乃是江晨風成名絕技。

  他有十足自信,同階之中,能接下他這一劍者,寥寥無幾。

  更何況,在他感知中,陳立的氣息雖晦澀,但至多與自己同階,甚至可能還稍遜一籌。

  雷霆一擊,畢其功於一役!

  然而,面對這必殺的一擊,陳立只是無聊,緩緩抬起右手,對著江晨風的長劍,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閃現。

  但就在陳立手掌按下的瞬間。


  「轟!!!」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恐怖壓力,驟然降臨。

  江晨風臉上的殺意與冷笑,驟然凝固。

  他看到了自己的劍罡,消融、崩碎!

  看到了自己以百鍊寒鐵摻雜玄金鑄造、飲血無數的寶劍,從劍尖開始,寸寸碎裂。

  最後,看到了一隻拳頭。

  「不……!」

  恐懼與絕望,瞬間淹沒了江晨風。

  他想退,想躲……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拳頭,印在了自己的面門之上。

  「噗……!」

  一聲沉悶的,仿佛熟透西瓜被砸碎的聲響。

  江晨風的頭顱轟然爆開。

  身軀倒地,鮮血如同噴泉般從脖頸斷口處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地面。

  「你……你……」

  江晨風的元神波動劇烈。

  直到此時,他才徹底明白,自己錯得多麼離譜!

  對方根本不是和他不相上下,甚至不是自己略強一絲,而是……徹徹底底的碾壓。

  是站在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高度。

  逃!必須逃!

  只要元神能逃出去,尋機將消息傳回去,自有宗門強者前來報仇雪恨!

  沒有任何猶豫,元神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朝著天際瘋狂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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