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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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家父女並未打算在溧陽久留。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一行車馬便已悄然駛離,朝著溧水方向而去。

  兩人此行雖稱輕車簡從,但以曹家的排場,所謂的簡從也絕非尋常。

  三輛寬敞的馬車居中,前後簇擁著數十名隨從。

  既有護衛供奉,也有丫鬟家僕,還有車夫馬倌。

  一行人浩浩蕩蕩,官道之上,早起趕路的行商、農戶遠遠望見這陣仗,便自覺避讓到路邊。

  馬車行進的速度並不快。

  直到午後時分,秋陽依舊帶著幾分燥熱。

  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所在。

  官道旁,孤伶伶地立著一個簡陋的茶水鋪子,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條凳。

  鋪子後方,土灶上架著一口鐵鍋,鍋底餘燼未熄,炭火微微發紅,鍋中的水還冒著絲絲熱氣。

  鋪子裡卻空無一人,賣茶水的攤主不知去向。

  烈日當空,一行人走了兩三個時辰,早已口乾舌燥。

  曹丹晨示意車隊停下歇息。

  江州多平原,官道旁這類茶水鋪子的水,多半是從附近河流中汲取,簡單沉澱後燒開,渾濁且帶土腥味。

  曹仲達和曹丹晨這等身份,自然要飲用自帶從深井或名泉取來的淨水。

  丫鬟取了自帶的潔淨井水,以及銅壺,便要去尋地方煮沸。

  他們講究,但曹家其他下人卻沒這個待遇了。

  見鍋中尚有溫熱的水,口乾舌燥的僕役便取了粗碗,舀了水分食解渴。

  隨後,才有人去鋪子後尋來堆放著的乾柴,準備重新燒些熱水。

  水還未燒開,異變陡生!

  那些喝了鍋中溫水的家僕、丫鬟,一個個忽然覺得頭暈目眩,腳下發軟,接二連三地癱倒在地,不過數息,便橫七豎八地躺了一片,發出沉悶的鼾聲。

  「中毒了!」

  「有敵人!」

  「戒備!」

  突如其來的變故,曹家眾護衛頓時驚覺,紛紛厲聲呼喝,刀劍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適才飲水之人,多是曹家的家僕丫鬟、車夫馬倌。

  護衛們職責在身,大多並未飲用那鍋中之水,並無大礙。

  一名護衛上前查探倒地僕役的情況,隨即回稟:「老爺,小姐,是蒙汗藥。只是昏睡,暫無性命之憂。」

  曹仲達與曹丹晨,這才掀開車簾,走下馬車。

  曹仲達面色淡然,掃過昏睡的僕役,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倒是曹丹晨,鳳眸一凝,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

  「是哪個不開眼的蠢賊匪類,敢攔我曹家的路?」

  正疑惑間,兩道清晰的腳步聲,闖入了她神識感應。

  「誰?!」

  曹丹晨神色一肅,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官道對面。

  只見兩道身影,聯袂走出。

  當先一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約莫四十歲年紀,相貌平平。

  而他身旁,跟著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雖衣著樸素,未施粉黛,卻難掩其清麗絕俗的容顏。

  「是你!陳立!」

  曹丹晨一眼便認出了來人,眼中殺意如火山般噴涌而出:「你居然還敢出現?!」

  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竟還敢半路設伏攔截。

  來人自然便是陳立與秦亦蓉。

  李喻娘、卓沅和孫婉茹三人失蹤,下落不明,且極有可能落入了曹家之手。

  這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引爆。

  陳立主動找到高長禾,設局引曹家前來溧陽,自然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

  從昨晚曹家父女離開郡衙開始,陳立便遠遠綴著,一直盯著他們。

  曹家一行人的速度不快,陳立二人繞了些路,輕易便趕到了前方。

  選中這處僻靜的茶水鋪子,給了攤主一些銀錢讓其離開,然後靜靜等候曹家隊伍的到來。


  陳立沒有理會曹丹晨,他的目光自出現起,便牢牢鎖定在一言不發的曹仲達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見陳立竟敢無視自己,曹丹晨臉上怒容更甚,冷笑譏諷:「虧你還算是個宗師,竟只會用這等下三濫的蒙汗藥手段!你以為這點伎倆能對我們奏效?痴心妄想!

  陳立依舊不看她。

  三番兩次被陳立如此徹底地無視,曹丹晨心頭的怒火幾乎已經積壓到了爆發的邊緣。

  「不過,這樣也好!」

  曹丹晨怒極反笑,聲音冰寒刺骨:「本想讓你多活幾日。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找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一名面容冷峻、懷抱一桿烏黑沉重長戟的勁裝青年。

  「戟夜!現在,立刻給我殺了他!碎屍萬段!」

  「是,小姐!」

  那名為戟夜的青年應聲而動。

  轟!

  他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如閃電撕裂空氣,帶著凶戾煞氣,朝著數十丈外的陳立暴沖而去。

  手中那杆烏黑長戟,幻化出漫天悽厲的戟影,鋪天蓋地,將陳立與秦亦蓉周身盡數籠罩!

  戟未至,那凌厲無匹的氣勁已然割面生疼。

  更有一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慘烈殺意,將陳立二人死死鎖定。

  秦亦蓉只覺呼吸一窒,恐怖的威壓讓她幾乎站立不穩,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朝陳立身後縮了縮。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宗師變色、堪稱絕殺的一擊,陳立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姿態。

  只是,在漫天戟影及身的前一剎那,平平無奇地,向前遞出了一拳。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樸實無華的一記直拳。

  「轟!」

  一聲低沉的悶響炸開。

  那漫天籠罩、煞氣沖霄的凌厲戟影,瞬間消融、潰散。

  「咔嚓!」

  持戟青年戟夜,如遭雷擊!

  衝鋒身形驟然凝固,眼中已被無邊的駭然與茫然取代。

  手中那杆烏黑長戟,寸寸碎裂。

  緊接著,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力量,沿著戟杆、手臂,轟然撞入他的體內。

  「噗!」

  他整個人狂噴出一口鮮血,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身體重重砸在十數丈外的官道地面上,又翻滾了十幾圈,才軟軟停下,七竅流血,已然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死一般的寂靜!

  化虛宗師戟夜,曹家的高手之一,竟然被對方一拳擊敗?

  眾人只覺難以置信。

  「你……你不是化虛!」

  剛剛還勝券在握的曹丹晨,臉色瞬間慘白,驚怒交加。

  「你是神意?不!你是……大宗師?!」

  陳立身上的氣息平淡內斂。

  但就在交手的那一剎那,曹丹晨分明感受到了一閃而逝的、浩瀚如海、深邃如淵的恐怖氣息。

  她出身頂級世家,見識過真正的強者,又怎會體會不出?

  這讓她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怎麼可能?!

  在此之前,陳家的情況,她派人仔仔細細調查過,甚至借侄女曹文萱拜祭陳永孝的由頭,讓人親自到靈溪陳家探查過。

  陳立的出身來歷,陳家一切,在她看來都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鄉野富戶。

  二十年間,修煉至化虛宗師,若是得了什麼驚天奇遇,或許還有一絲可能。

  但成為歸元大宗師?

  那幾乎就是天方夜譚!

  她的父親,手握如此多的資源,也是歷盡艱辛,耗費了足足四十多年光陰才堪堪達到。


  而今,面前這個男人,竟然修煉到這個境界?

  這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但很快,她想起了身邊的父親。

  父親在此,他也是歸元大宗師!

  是曹家的定海神針!

  她看向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的父親,心頭稍安。

  只要父親在,就絕對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然而,當她看向父親,期待父親出手時,卻見父親曹仲達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向她使了一個眼色,那眼色中似乎帶著催促?

  曹丹晨不由得愕然,心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強自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陳立,我承認,我看走眼了。你確實有資格和我曹家談條件了。說吧,你費盡心機在此攔截,究竟意欲何為?劃下道來吧。」

  「幼稚。」

  陳立將目光從「曹仲達」身上移開,掃了曹丹晨一眼,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口中吐出兩個字。

  「你!」

  曹丹晨一時氣急,面色一陣紅一陣白。

  「你不要得寸進尺!我警告你……」

  她反唇相譏。

  但她的話還未說完。

  一直沉默不言的曹仲達,驟然動了!

  並非攻向陳立。

  而是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身旁曹丹晨的後頸衣領,在後者完全沒反應過來的驚愕目光中,將她如同投擲沙包一般,朝著來時的溧陽城方向,狠狠擲出!

  與此同時,一道急促的神念傳入曹丹晨腦海:「八小姐!快走!此人危險!去尋老爺!」

  「什麼?!」

  身在空中,身不由己飛速倒退的曹丹晨,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駭與恍然。

  難怪!

  難怪從今早出發開始,她就覺得「父親」有些怪異,氣息雖然無差,但總覺得少了些往日的威儀。

  原來,父親竟早已暗中離開!

  再無任何猶豫,曹丹晨強提一口內氣,將那股投擲之力化為前沖之勢,將身法催動到極致,頭也不回地朝著溧陽城方向亡命飛遁。

  而就在「曹仲達」動手擲出曹丹晨的同一剎那,陳立也動了。

  一步踏出,淡金色的元炁於拳鋒吞吐,攜帶著鎮壓八荒、碾碎虛空的恐怖意志,一拳轟出。

  五方二十四節萬象拳。

  拳出,風雷動!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官道地面以陳立足尖為中心,轟然塌陷、龜裂,蔓延出十數丈的蛛網裂痕。

  「曹仲達」面色劇變,他沒想到陳立攻勢如此駭人。

  倉促之間,只能暴吼一聲,內氣盡數灌注於雙掌,掌心赤紅如火,隱隱有朱雀虛影長鳴,雙掌拍出,試圖硬接這一拳。

  拳掌相交!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轟鳴。

  「噗!」

  「曹仲達」拍出的右掌連同整條手臂,瞬間骨骼盡碎,狂噴鮮血,身體倒射而出,狠狠撞在後方車廂。

  轟!

  車廂如同紙糊般轟然炸裂,木屑紛飛,車轅斷裂,拉車的駿馬哀鳴著被巨力掀飛倒地。

  「曹仲達」癱在廢墟之中,七竅血流如注,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眼神渙散,離死不遠。

  陳立看也未看,身形一晃,便朝著曹丹晨逃遁的方向追去。

  「你休想!」

  瀕死的「曹仲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眉心光芒大放,一道元神驟然衝出,朝著陳立後腦激射而去。

  捨命一擊,為曹丹晨爭取一線生機。

  「蚍蜉撼樹。」

  陳立頭也未回,只是心念微動。

  「嗡!」

  他頭頂淡金色光芒一閃,元神一步踏出,面對那襲來的赤色元神,只是簡簡單單,一指點出。

  「嗤!」

  赤色元神與金色指芒接觸的剎那,發出無聲的悽厲慘嚎,元神本源瘋狂掙扎,卻依舊迅速黯淡、崩解。


  而後徹底潰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天地間。

  廢墟中,「曹仲達」的肉身猛地一顫,最後一絲生機斷絕,徹底死透。

  說來話長,但從「曹仲達」擲出曹丹晨,到陳立拳斃假身、元神點殺其元神,一切皆在電光石火之間,兔起鶻落,不過兩三個呼吸。

  拼命逃亡的曹丹晨,心頭稍松,以為拉開了距離。

  但下一刻,一道冰冷的氣機,卻如同跗骨之蛆,毫無徵兆地將她牢牢鎖定!

  她亡魂大冒,拼命逃亡,驚恐地扭頭看去。

  只見陳立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身後。

  「我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曹丹晨面色慘白如紙,眼中露出了徹底的絕望。

  她心知今日絕對逃不過去了,一聲悽厲的尖嘯,手一翻,一柄短劍已然出現在了手中,劍尖倒轉,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我父親一定會替我報仇的!陳立,你等著!」

  她打算結束自己的生命,以免受辱或被逼問。

  但,她的動作再快,又如何快得過陳立?

  一指點出。

  截脈斷魂指!

  曹丹晨渾身一僵,凝聚的內氣瞬間潰散,短劍「噹啷」落地。

  緊接著,又是一指,帶著淡金色光芒,在她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於她眉心輕輕一點。

  寂滅指!

  曹丹晨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元神劇震,瞬間被無數淡金色的秩序鎖鏈虛影纏繞、封鎮,意識陷入無邊黑暗。

  她嬌軀一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朝著地面墜落。

  陳立隨手一抄,將其接住。

  身形一晃,已提著曹丹晨,回到了那一片狼藉的官道茶水鋪前。

  此時,此處早已滿地狼藉,除了昏睡的家僕丫鬟,無一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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