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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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纏絲娘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提出條件:「你……先放了我,我就告訴你。」

  「可以考慮……」陳立神色不變:「但你先說!」

  纏絲娘想了想道:「具體我也不甚清楚。不過我聽纏香主隱約提起過,似乎是要去西天買地。西天那些蠻子,最愛絲綢與瓷器,用這些東西,比真金白銀還管用。」

  「去西天買地?」

  陳立眼神驟然轉冷:「閣下還是編好了再說。西天諸國,多是蠻荒不毛之地,且距離中土萬里之遙,去那裡買地做什麼?」

  「我需要騙你?!」

  纏絲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怒氣上涌,冷笑道:「是你自己孤陋寡聞,坐井觀天!知道什麼叫做元會運世嗎?哼!諒你也不知道!」

  「元會運世?」

  陳立瞳孔微微一縮,這四個字入耳,讓他心中驟然一動。

  「那是什麼?」

  他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已泛起波瀾。

  纏絲娘見他似乎被問住,臉上浮現一絲得意揚揚之色:「想知道?行啊,先幫我解開你下在我神魂上的封禁。不然,你休想從我這裡知道半個字!」

  陳立沉默地看了她兩息,緩緩點頭。

  「可以。」

  「不過,解開封禁,需我元神進入你神堂穴。你需徹底放鬆心神,不要抗拒。」

  纏絲娘眼中喜色一閃而過,小小男人,輕輕鬆鬆拿捏。

  她當即依言在太師椅上重新坐好,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顯得更放鬆、更配合一些,口中催促道:「那快些吧,解開之後,我定然告訴你。」

  陳立不再多言,心念微動。

  「嗡……」

  頭頂淡金色光芒一閃,元神出竅,瞬間沒入纏絲娘眉心。

  纏絲娘元神感應到陳立元神進入,心中竊喜,正要開口,卻見陳立元神右手虛空一握。

  「嗡!」

  金光流轉,乾坤如意棍出現在其掌中。

  下一刻,在纏絲娘元神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陳立的元神揚起手中長棍,毫無徵兆地朝著她的元神,當頭劈下。

  「你……你要幹什麼?!住手!」

  纏絲娘元神駭然失色,驚恐地尖叫起來。

  她想要掙扎,可周身上下那無數淡金色的秩序神鏈驟然亮起璀璨光芒,將她元神死死鎖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你還想不想知道……」

  她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乾坤如意棍已然落下。

  元神瞬間布滿無數裂痕,而後「嘩」的一聲,徹底崩碎開來,化作無數細微的粒子、迅速黯淡消散。

  地窖中。

  端坐在太師椅上、原本還帶著一絲得意與期待的纏絲娘肉身,嬌軀猛地一顫,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

  眼眸中,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變得空洞、死寂。

  頭顱無力地歪向一旁,氣息全無。

  陳立元神歸竅,目光平靜地掃過纏絲娘已無生息的軀體。

  他站起身,走到地窖另一角。

  那裡,淨塵奴依舊昏迷不醒地躺在一張草蓆上,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陳立並指,隔空一點。

  淨塵奴身體微微一僵,最後的生機,也隨之徹底斷絕。

  陳立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再留他們,已完全沒有必要,徒增隱患。

  至於纏絲娘臨死前提及的元會運世,陳立不僅聽過,而且相當了解。

  無他,無論是從七殺老祖遺留的筆記中,還是那本十六字排盤書里,都曾著重提及過這個概念。

  一元有十二會,一會有三十運,一運有十二世,一世有三十年。

  此推演天地大周期之數。

  書中更提出一個驚世駭俗的觀點。

  不僅人有命運,天地,亦有其命運軌跡。

  「易之數窮,天地終始。或曰:天地亦有終始乎?曰:既有消長,豈無終始?」


  認為天地萬物同樣遵循著「一運二命三風水」的規律,不可能永遠處於鼎盛大運之中。

  人之大運,通常是二十年。

  而天地之大運,則與星辰宮位對應。

  天有九星,地分九宮,星、宮各主一運,合為天地一大運周期,約三百六十年。

  所謂「一元復始,萬象更新」,便暗合此理。

  當初研讀時,陳立只覺得這套理論玄之又玄,推演複雜,雖覺其中蘊含至理,但更多卻難以理解。

  此刻,結合長子陳守恆從賀牛武院帶回的國史,陳立心中隱隱有了某種明悟。

  大啟王朝,自太祖開國至今,國祚綿延不過三百一十年。

  若是在陳立前世,一個王朝能延續三百餘年,已算得上國運綿長。

  但這裡,是武道昌盛的世界!

  武者實力超凡,頂尖強者足以影響國運。

  陳立可以肯定,一位法相境強者的壽命,絕對遠超三百歲!

  有此等強者坐鎮,一個王朝理論上維持更久並非不可能。

  但縱觀前朝典籍,沒有任何一個統一王朝的國祚能超過三百六十年這個界限。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當初他心中便有疑竇,只是未得線索,無從深究。

  如今,纏絲娘口中吐出「元會運世」四字,再結合十六字排盤書的論述,以及大啟國祚……

  一個令人心悸的念頭,自陳立心底悄然滋生。

  「難道……這王朝氣數,當真如書中所述,受這天地大運所限?三百六十年一輪迴,非人力所能強逆?」

  陳立沉默良久,最終搖了搖頭,不再深想。

  轉身,走出地窖。

  管事周全依舊候在石階旁,見陳立出來,連忙躬身。

  「準備些乾柴、火油、硫磺粉,置於後院偏僻處。」陳立吩咐。

  周全應下:「是,家主,小人這便去辦。」

  不多時,後園一處平時堆放雜物的偏僻角落,乾柴與火油、硫磺粉等物已準備妥當。

  陳立將纏絲娘與淨塵奴的屍身提出,置於柴堆之上,潑上火油,撒上硫磺粉,而後引火點燃。

  「轟!」

  烈焰騰起,瞬間吞沒了兩具屍身。

  今夜本是中秋佳節,滿城都在燃放煙花爆竹,焚燒紙錢祭月,空氣中本就瀰漫著濃郁的硫磺硝石氣味。

  周府占地廣闊,各院獨立,這偏僻角落的火焰與煙氣,混雜在全城的節日氣息中,毫不起眼。

  陳立靜靜看著兩具屍身徹底化為焦炭,又在火焰中漸漸崩解、成灰。

  他命周全取來一個陶瓮,將燒剩的、尚且熾熱的骨殖盡數收斂,搗碎,命其明日送出城外。

  做完這一切,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兩人身份敏感,不親眼看著他們從這世上徹底消失,終究難以安心。

  正準備回房稍作歇息,腳步微微一頓。

  神識感應,三道熟悉的氣息,正從府外歸來。

  是陳守月、孫守義,還有遠遠綴著的柳宗影。

  「去門口,請三小姐和守義少爺來書房。」

  「是,老爺。」丫鬟領命,匆匆去了。

  ……

  府門處,陳守月與孫守義玩得盡興而歸,兩人臉上還帶著興奮。

  剛進府不久,便見丫鬟迎了上來,行禮後道:「三小姐,守義少爺,老爺回來了,正在書房等候,請二位過去一敘。」

  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陳守月的小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她偷偷吐了吐舌頭:「爹爹怎麼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這個時候回來啊……」

  孫守義更是緊張,一張略顯黝黑粗糙的臉,此刻漲得通紅,手足無措。

  兩人忐忑不已,卻也只能硬著頭皮,朝著陳立的書房走去。

  陳立剛在丫鬟的服侍下,用熱水淨了面,泡了腳,換上一身寬鬆的居家長袍。

  讓丫鬟退下,自己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端起溫熱的茶盞,不疾不徐地啜飲著。


  「爹爹。」

  陳守月低著頭,俏臉微紅,聲音細若蚊蚋。

  「老爺。」

  孫守義更是不敢抬頭,聲音都有些發緊。

  「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陳立放下茶盞,先看向女兒。

  陳守月悄悄抬眼,見父親神色如常,並無責怪之意,心頭微松,答道:「好很多了。就是總覺得精神不濟,容易犯困,嗜睡些。」

  陳立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孫守義:「清水縣那邊的田畝,如何了?」

  孫守義結結巴巴地回道:「回老爺,今年雨季比往年長,谷穗灌漿不足,秋收恐怕要推遲到九月初。不過,小子這段時間已與不少佃戶談妥,等秋收過後,大約能收回連成片的土地,兩千七百畝左右。」

  陳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微蹙。

  年初時,他給清水、萍兩縣定下的目標,是今年總共收回兩千六百畝土地。

  如今僅孫守義在清水一縣,就報上了兩千七百畝的數字,這遠超他的預期。

  要知道,陳家如今在清水縣的田產,總計也不過九千二百畝。

  這並非他所樂見的結果。

  若是為了收地,用上強逼、設套等見不得光的手段,致使佃戶失去立身之本,斷炊絕糧,乃至家破人亡……

  「你沒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吧?」陳立的聲音已帶上了一絲冷意。

  孫守義急忙道:「家主,小子萬萬不敢的。這些地,都是清水百姓自願退佃的!」

  「自願?」陳立眉頭未展:「緣由何在?」

  孫守義連忙解釋道:「自從去年起,絲綢價格開始飛漲,到今年更是翻了兩倍不止。連帶蠶繭、生絲的價格也水漲船高。如今鮮蠶繭的市價,已到了兩錢五一斤。」

  「清水縣不少鄉紳地主,都開始跟風改種桑樹,到處招會種桑的人。還有許多商賈,在清水開設繅絲作坊,招繅絲娘,工錢給得也大方。」

  「許多佃戶算過帳,覺得種桑養蠶、或是去作坊做工要划算得多。所以,小子並未費多少唇舌,他們便願意退佃。」

  陳立眉頭漸漸舒展。

  對這些底層百姓而言,一畝地年景好時,能收三石糧。

  一石交官稅,一石交租,自己能留下的,不過一石口糧,勉強餬口而已。

  如今種桑養蠶、或是去絲坊做工,收入明顯更高。

  選擇放棄租佃,另謀生路,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雖想整合土地,便於管理,卻也從未想過要斷人生計。他們能有更好的出路,自是好事。

  陳立語氣緩和下來:「既是自願,等秋收之後,便儘快將手續辦妥,莫要為難百姓,更不許藉機盤剝。」

  「是!小子明白。」

  孫守義連忙應諾,額頭已隱隱見汗。

  陳立擺擺手:「下去歇著吧。」

  孫守義又行一禮,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書房。

  陳守月見孫守義離開,也悄悄挪動腳步,想跟著溜走。

  「守月。」陳立叫住了她。

  陳守月腳步一頓,忐忑地看著父親:「爹,還有事?」

  陳立看著女兒已漸漸褪去稚氣、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面容,沉吟片刻,開口詢問道:「你覺得守義這孩子,怎麼樣?」

  陳守月一愣,茫然道:「什麼怎麼樣?」

  陳立笑了笑,語氣平緩卻認真:「若是你覺得他還可以,為父打算將你許配給他。」

  「爹!」

  陳守月瞬間瞪大了眼睛,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羞得連連跺腳,聲音都變了調:「你,您說什麼呀!這,這都哪跟哪啊!」

  陳立笑容微斂,正色道:「爹沒跟你開玩笑。守月,你年紀也不小了,婚姻大事,也該考慮了。原本,爹是想著給你尋個門當戶對的。可我陳家這十年,起勢太快,根基尚淺。」

  「門閥世家,多半視我等為驟富的暴發戶,面上客氣,心底未必瞧得上。尋常小門小戶,於你而言,未必是良配,反不如守義。」

  「守義雖出身寒微,但是我們一家看著長大的。性子、為人,皆是知根知底的。將你託付給他,為父更放心些。」


  陳守月臉上的紅暈未退,但聽著父親這番話,眼中的羞惱漸漸被一絲複雜取代。

  她低下頭,抿著唇,沒有說話。

  陳立也不催促,溫聲道:「爹只是與你商議,並非要即刻定下。此事,爹尊重你的心意。你也不必現在就答覆,且回去,自己好生想想。只是……這一兩年間,需給爹一個明確的答覆。」

  陳守月抬起頭,臉上的紅霞稍褪,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是,爹爹,女兒會認真考慮的。」

  「嗯,去吧。」陳立點點頭。

  陳守月轉身就要跑。

  陳立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武功修煉,也別落下。」

  「知道啦!」

  陳守月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身影已如受驚的小鹿般,飛快地消失在書房門外,連門都忘了帶上。

  陳立搖頭失笑,起身走到門邊,將房門輕輕掩上。

  回到內間的軟榻,盤膝坐下,開始了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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