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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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天劍派於驚雷澤深處對幽冥船黑市展開清剿時,陳立已帶著白三與包打聽,回到了江口。

  陳立讓包打聽前往幽冥船黑市,通過中間人周旋子,向持有真意圖的賣家傳話,約定五日後在江口交易。

  此舉,本就存了試探之意。

  他想看看,對方是否就在江州,或者在臨近郡縣。

  畢竟,先前對方能在十日內給出答覆,未必是親自往返傳信,也可能藉助信鴿、乃至某些不為人知的傳訊手段。

  但交易不同,那是實打實需要攜帶貨物、親自趕路的。

  約定的時間,在一定程度上,便能反映出對方距離江口的遠近。

  即便是陳立自己,如今修為已是靈境頂尖,全力施展身法趕路,速度遠超騎馬。

  但長距離奔襲極其消耗元炁,一日疾馳所耗,靜坐兩日都難以完全恢復,得不償失。

  因此,遠行依舊選擇以馬代步。

  陳立原本也只是試探性地提出五日之期,對方完全可以另行商定更充裕的時間。

  但,令他意外的是,當他從南江黑潭縣取回那八萬盒阿芙蓉、返回驚雷澤後,包打聽便找到了他。

  「爺,對方回話……」

  包打聽低聲道:「同意了,就在江口交易。時間是酉時,地點定在鴻雁樓。」

  「鴻雁樓?」

  一旁的白三聞言,驚訝地插嘴:「怎麼選在那兒?」

  陳立眉頭微蹙:「有何特殊?」

  包打聽看了一眼白三,白三卻擺擺手:「老包,你門兒清,你給爺解釋。」

  包打聽解釋道:「爺,這鴻雁樓,表面上是一家勾欄瓦舍。但實際上是緝事府在江口的一處據點。」

  「緝事府?」

  陳立一愣,這個名字,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包打聽解釋道:「爺可曾聽說過捉刀人?」

  陳立頷首:「略有耳聞。」

  捉刀人他自然知曉,雖未直接與之打過交道,但也清楚那是些拿官府賞銀、替官府緝拿或刺殺懸賞目標的江湖人。

  照此說來,這緝事府與朝廷有關?

  可朝廷的機構,怎會設在一處勾欄瓦舍之中?

  雖說朝廷對青樓楚館向來是明面不倡、暗裡不禁的曖昧態度,但將辦事機構設於此等場所,終究有些不合常理。

  包打聽詳細解釋起來。

  原來,這緝事府,並非純粹的朝廷衙門,而是一個半官半民的特殊組織。

  它的核心作用,是作為朝廷官府與捉刀人之間的平台。

  負責匯聚、核實、分發各地官府、靖武司發布的懸賞通緝令,並處理後續的交接與賞銀髮放。

  大啟疆域遼闊,江湖勢力蟠根錯節,作奸犯科者眾,且多是流竄作案。

  今日在江南劫了鏢,明日可能就溜到了塞北。

  朝廷負責應對江湖事的靖武司,人力與資源終究有限。

  實際上,其最主要的職能還是在於鎮守地方,維護基本秩序,防範大規模江湖仇殺波及平民。

  若要求靖武司的旗官,為了追捕流竄的江洋大盜而跨州越郡、耗時經年,既不現實,朝廷也供養不起如此龐大的專職追捕隊伍。

  通緝令往往只張貼於案發地及上級衙門口,傳播範圍有限。

  捉刀人接了任務,千里追兇,擒獲或擊殺目標後,還需將憑證或首級押送回原發令衙門驗明正身,才能領取賞銀。

  信息不對稱,流程繁瑣,賞銀兌現困難。

  這些問題嚴重製約了懸賞緝兇。

  於是,緝事府應運而生。

  它專門負責收集天下各處的通緝令,通過自己的渠道網絡分發出去。

  捉刀人接了任務,完成之後,無需將人犯押回原籍,只需交給就近的緝事府據點即可。

  賞銀,由緝事府先行墊付。

  當然,他們會從中抽取不菲的佣金,通常是賞銀的四成。

  抽成雖高,但省去了巨大的成本和風險,因此頗受捉刀人的歡迎。


  久而久之,朝廷也發現緝事府的存在確實彌補了緝捕的不足。

  便從默許轉為半公開的合作,形成了如今這種半官半民的特殊狀態。

  如溧陽靖武司若要通緝某要犯,除了正常行文,往往也會將緝捕文書送往緝事府。

  事後,只需靜待結果便可。

  江州緝事府,共有三處主要據點,江口的鴻雁樓,便是其中之一。

  陳立聽完,微微頷首。

  對方將交易地點選在緝事府的地盤,用意不難猜測。

  安全!

  在朝廷背景的據點內,雙方都會有所顧忌,輕易不敢亂來,降低了黑吃黑的風險。

  如此看來,對方選擇此地,倒顯出幾分誠意。

  至少表面上是想做成這筆交易,而非設局坑害。

  「你們隨我同去。屆時見機行事。」

  兩人應下。

  陳立又對一旁的彭安民與李三笠吩咐,讓兩人繼續留在驚雷附近,密切注意天劍派的動向。

  並且叮囑他們,只在外圍遠遠觀察,收集消息即可,絕不可靠近,更不可行險,有任何異常速報。

  「屬下明白。」

  彭安民與李三笠領命。

  安排妥當後,陳立不再耽擱,帶著白三與包打聽返回江口。

  ……

  回到江口,陳立在自家絲綢鋪的後院廂房歇了一日。

  令他沒想到的是,江口的鋪子有些混亂。

  一日之內,接連有好幾撥形色各異的江湖人士上門,氣勢洶洶,張口便要強買大批絲綢,甚至有人試圖硬闖庫房進行搜查。

  駐守此地的馮國林賠著笑臉,以「新貨未到,店中實在無貨可售」為由搪塞。

  饒是如此,鋪子也被那幾撥人里外搜看了一遍。

  見確實只有架上寥寥數匹樣品,方才罵罵咧咧、悻悻離去,留下一地狼藉。

  陳立望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貨架,不由得眉頭大皺,將馮國林喚至內室詢問。

  馮國林苦笑著解釋:「家主有所不知,這江口雖不大,卻是水陸碼頭,三教九流匯聚之地。尤其勾欄瓦舍極多,小小一縣,就有二十九家勾欄,兩家青樓,依附其業的窯姐不下數千。

  這些女子最愛絲綢衣物,多有江湖上的相好或恩客。近日鬧得凶,主要還是因為前兩日家主傳令收緊出貨。她們買不到足量的絲綢,便央求那些相好前來生事。

  若只是些氣境圓滿的武夫,屬下尚能周旋打發,但其中不少是靈境高手……屬下也只能虛與委蛇,任他們搜查一番,消了疑心便罷。」

  見陳立沒有責怪之意,馮國林膽子大了些:「至於絲綢存貨,請家主放心,屬下已在碼頭租賃倉庫,隔日按量取回鋪中售賣,細水長流。如此,他們見鋪中確實貨少,也就不會日日來鬧。是屬下無能,讓家主見笑了。」

  聽完,陳立眼中不悅之色淡去,反對此人多了幾分欣賞。

  江口情況特殊,龍蛇混雜。

  馮國林能在這種環境下,巧妙周旋,既未衝突招惹強敵,又儘可能保住了貨物和鋪面,還將可能的損失降到最低,這份應變和處事能力,已屬難得。

  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尤其是在這等江湖之地,一味逞強鬥狠並非上策。

  「你處置得不錯。」

  陳立誇獎兩句:「按你的法子繼續應對便是,不必硬頂。」

  「多謝家主體諒!」

  馮國林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

  是夜,華燈初上。

  陳立帶著白三與包打聽來到鴻雁樓。

  與想像中鶯鶯燕燕不同,鴻雁樓內格局開闊,分區明確。

  入門大廳,左側是清雅的茶座,有人對弈品茗。

  右側是戲台,正唱著婉轉的南曲。

  中間散座,有說書先生口若懸河。

  再往裡,才見珠簾繡幕之後,隱約有曼妙身影與嬌笑語聲。

  什麼人的錢最好賺?

  自然是那些刀頭舔血、剛完成一單買賣、兜里揣著熱乎銀錢的江湖客。

  生死搏殺之後,緊繃的神經需要放鬆,膨脹的欲望需要宣洩。

  食色,性也。

  辛苦賺來的銀子,在此地總能找到最快的花銷途徑。

  「能想到這般生意門路的,絕對是個人才。」

  看著樓內喧囂鼎沸、一擲千金的景象,陳立心中不由暗嘆。

  剛步入樓中,便有一名機靈的小廝迎上,滿臉堆笑:「三位爺,裡面請。是吃茶聽曲,還是另有雅興?」

  白三低聲道:「我們會朋友,已訂了聽雨軒。」

  小廝臉上笑容不變,躬身道:「原來如此,三位爺請隨我來。」

  引著三人穿過喧鬧的大堂,沿著迴廊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雅間前,輕輕叩門後推開。

  雅間內,一人已等候在內。

  正是周旋子。

  對方還是戴著那標誌性的半塊鐵面,遮住鼻樑以上的部分。

  見到陳立三人,他起身拱手,鐵面後的眼睛帶著笑意:「三位爺,準時。」

  包打聽熟絡地道:「老周,你倒是上心,我還以為你這會兒在別處快活呢。」

  周旋子笑吟吟道:「如此生意,周某經手也不多,自然要上心些。更何況,事成之後,我這跑腿的費用,還得仰仗這位爺結清。」

  說著,目光轉向陳立。

  陳立頷首,算是回應。

  幾人落座,很快有侍女奉上清茶。

  又有小廝探頭詢問是否需要姑娘侍候,被周旋子擺手打發出去。

  陳立臉上戴著一副普通的木製面具,遮住大半面容,不如周旋子的鐵面貼合,但飲茶說話並無妨礙。

  他靜靜坐在一旁榻上,閉目養神,耐心等待。

  約莫過了兩刻鐘,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周旋子起身開門,只見兩道身著白色衣裙、頭戴垂紗斗笠的女子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寬大的衣裙難掩其曼妙的身姿曲線,但垂下的白紗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難辨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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