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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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江南月在聽到纏絲娘那尖利的命令時,非但沒有下手,反而摟緊了陳守月,足下一點,急速飛退,遠離了纏絲娘可能攻擊的範圍。

  「江南月,你要背叛聖教?!」

  纏絲娘目睹此景,驚怒交加。

  她簡直無法相信,這江南月,竟敢違抗她的命令?!

  在這關鍵時刻背刺自己。

  一種混合著荒謬、忿怒與徹骨冰寒的絕望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而就在這剎那。

  「破!」

  陳立手中的乾坤如意棍,烏光暴漲的力量傾瀉。

  所過之處,那看似無堅不摧、密不透風的銀絲,紛紛崩斷、粉碎。

  那數道疾刺而來的白綾,更是被長棍掃中,寸寸碎裂。

  「不……!」

  纏絲娘尖叫一聲,身形急退,同時將斷裂的絲線收回,在身前倉促布下層層防禦。

  陳立的身影,穿過漫天破碎的絲線雨,出現在她面前。

  依舊是那簡單到極致的一棍,當頭劈下。

  噗!

  薄弱的絲牆被洞穿。

  纏絲娘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這一棍打得高高飛起,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而後重重砸落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上。

  「咳咳……」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又是數口鮮血噴出。

  宮裝破碎,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她的肉身,已然遭受重創,雖未如淨塵奴那般徹底被廢,卻也失去了大半戰力。

  「我……我跟你拼了!」

  纏絲娘徹底瘋狂。

  「我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她尖嘯一聲,元神猛地掙扎而出,便毫不猶豫地捨棄了重傷的肉身,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殺向遠處江南月與陳守月。

  她自知絕非陳立對手,便將最後的絕望與怨恨,全部傾瀉向了陳立的女兒身上。

  只要能在陳立阻止之前,哪怕只是元神衝撞,也足以讓昏迷的陳守月魂飛魄散。

  然而,她的速度快,卻有人比她更快,也……更出人意料。

  就在纏絲娘元神出竅的瞬間,江南月摟緊陳守月,身形朝著陳立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江南月!你究竟在幹什麼?!」

  纏絲娘的元神又氣又急,驚怒交加。

  她完全無法理解江南月的舉動。

  對方此時不幫自己,難道還指望這個男人解決完自己後,會繞過她?!

  不對!等等!難道,她早就背叛聖教,投靠了身後那個男人?

  只是,她的疑問,都已來不及細想。

  一根手指,已然無聲無息地,點在了她的元神之上。

  寂滅指。

  元神劇烈地波動、扭曲、黯淡,旋即被一道道金色符文封禁,最終,化作一點微弱的金光,沒入了遠處的肉身。

  她原本還未昏迷的肉身,此刻眼中神采也徹底湮滅。

  一切,重歸寂靜。

  陳立收起乾坤如意棍,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已然帶著陳守月來到他身側不遠處的江南月身上。

  「奴婢見過老爺。」

  陳立的目光很平靜,但江南月卻感覺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急忙見禮。

  陳立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女兒,眼中寒意稍減:「為何不傳信?」

  江南月解釋:「回老爺,非是奴婢不盡心,實是事出突然。纏絲娘與淨塵奴皆是歸元大宗師修為,自他們到來,奴婢一舉一動皆難逃其感應,實是尋不到半分傳遞消息的空隙。奴婢……也是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求老爺明鑑,饒過奴婢這次疏忽之罪。」

  陳立靜靜聽著,元神之力籠罩她的全身,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下不為例。」

  半晌,陳立才淡淡說了四個字。

  江南月如蒙大赦:「謝老爺開恩!奴婢謹記!」


  陳立上前,從江南月手中接過昏迷的陳守月。

  伸出二指,輕輕搭在女兒腕脈之上,將元炁渡入其體內,仔細探查。

  江南月在一旁低聲補充道:「老爺放心,三小姐雖昏迷,但性命無礙,也未曾中毒。奴婢趁其不備,早已將毒藥調換,三小姐服下的只是一顆尋常的丹藥。

  只是三小姐被擄時,那淨塵奴確實震斷了她數處經脈。此外,神識受創。需得好生調養,方可慢慢恢復。」

  陳立默然不語,元炁在女兒體內運行數個周天,將各處傷勢探明。

  確如江南月所言,經脈斷裂數處,但並無中毒跡象。

  他心中稍定,從鼉龍珠中取出一縷五穀蘊靈訣修煉而來的元炁,渡入女兒心脈,護住其生機。

  「這兩人,在香教中是何身份?此番入江州,所為何來?」陳立開口問道。

  江南月恭敬答道:「回老爺,那宮裝女子,名喚纏絲娘,位列十二天香第五,昔年曾是京都第一花魁。執掌教中所有女教眾的選拔、培養、調教之事。

  那太監名號淨塵奴,在教中位列十二天香第七,主要負責掌管教中青樓妓館、賭坊牙行等產業的管事、護院、打手。

  他們此番聯袂前來江州,是奉了教主急令,籌措至少十萬匹上等絲綢。具體用途,奴婢地位低微,不得而知。」

  「十萬匹絲綢……胃口不小。」

  陳立眉頭微挑:「為何找上我陳家?」

  江南月苦笑解釋道:「老爺有所不知。江州市面上如今幾乎已無絲綢流通,整個江州,唯有老爺家名下的綢緞莊,尚有些許存貨在市面售賣。

  加之陳家並未向織造局繳納官貢份額,此事雖不算人盡皆知,但對於有心人,並非難事。香教此番任務緊急,自然會盯上陳家。」

  原來如此。

  陳立頷首,此本是他設下的一計,但沒想到,最先按捺不住,竟是香教。

  他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江南月察言觀色,低聲請示:「老爺,這二人是否需要奴婢處理妥當……」

  陳立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我還有用。」

  江南月不再多問,只是乖巧應道:「是,奴婢明白。」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神色一正,壓低了聲音道:「老爺,還有一事,需向您稟報。英國公、許州牧,還有曹家老家主曹少卿,近期便會動身前來江州。具體時日,料想就在這幾日。」

  陳立眉頭一蹙。

  英國公與許州牧聯袂前來,此事他早已從高長禾口中得知,心中已有計較。

  但曹家那位,竟然也要前來?

  這卻是出乎他的意料。

  高長禾的消息里,可未曾提及此人。

  陳立皺眉詢問:「他來,所為何事?」

  江南月道:「具體的緣由,奴婢也不知道。不過,據曹家大公子所言,今年江州織造局能湊出的絲綢僅有八十萬匹,尚缺二十萬匹……三人此時同來,恐怕與此脫不開干係。」

  「又是絲綢……」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這兩年,也不知是怎麼了,人人都打起了絲綢的主意。市面上,一絲難求。」

  江南月輕輕嘆了口氣:「就連忘憂居里的姑娘們,今年的衣裙,也大多換成了棉布,絲綢用度一減再減。如今場子,都已經關了。老爺……」

  她抬起眼,望向陳立,懇求道:「這船上的絲綢,不知能否勻一些給奴婢應急?價錢方面,絕不敢讓老爺吃虧。」

  「你想要多少?」陳立問道。

  江南月似乎沒料到陳立會直接答應,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道:「五千匹,解了燃眉之急,奴婢便感激不盡了。」

  陳立看了她一眼,淡然道:「船上的三萬匹,稍後你便全部運回江州便是。」

  他此次大張旗鼓,借鏢局之手,將這批絲綢運出,本就是為了轉移視線。

  女兒被綁之事,給他敲響了警鐘。

  陳家持有的絲綢,恐怕已被各方勢力盯上,與其坐等,被動應付各方勢力的算計,不如主動失去,絕了某些人的念想。

  「全部?!」


  江南月愕然抬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忙不迭地盈盈下拜:「奴婢謝過老爺賞賜!」

  「何時說過要賞你?」

  陳立瞥了她一眼:「錢,需如數運來,分文不能少,且不能售賣。」

  江南月欣喜點頭,莞爾笑道:「這是自然。老爺肯將絲綢售予奴婢,便已是天大的恩情。銀錢之事,南月不敢短少分文,定會儘快送至府上……」

  但,還未等她說完,卻聽陳立又道:「過些日子,我還會再送四萬匹絲綢前來,你先租好一處商鋪倉庫。」

  「老爺,你這是打算?」

  江南月心中震驚,七萬匹絲綢,這可不是小數,尤其是在如今的行情下,突然出現只怕立刻會惹得各大勢力搶奪。

  「屆時你就知道了。」

  陳立沒有解釋,吩咐江南月扶女兒守月先去客棧。

  待江南月離開後,陳立開始處理首尾。

  陳立走向淨塵奴與纏絲娘,在兩人周身要穴連點數下,將其經脈全部封死。

  而後,一手提著一個,將兩人丟進了自己停在客棧後院的馬車後廂之中。

  隨後,盤膝坐下,雙目微闔。

  元神離體,懸浮於夜空之下,結出手印。

  黃粱一夢!

  適才的戰鬥雖在江邊碼頭,動靜不小,附近的百姓、縴夫,必然已經窺見。

  與習武之人不同,百姓神識本就羸弱。

  陳立自然能夠大面積施展此術。

  神魂波動籠罩,碼頭附近,早已被今晚變故嚇得魂不附體的縴夫和夥計,以及寶船上的船夫,眼神逐漸變得迷茫、呆滯,很快就陷入了夢境。

  片刻之後,陳立的元神歸位,緩緩睜開雙眼。

  略作調息,起身走向客棧。

  讓江南月將仍在昏睡的女兒安置在馬車車廂內柔軟的墊褥上,蓋好薄毯。

  「駕。」

  老馬低嘶一聲,陳立駕馬離開。

  半個時辰後,溧水之上的寶船調轉船頭,朝著江州城的方向駛去,很快便融入沉沉的夜色與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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