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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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山縣城。

  七月末,江南的梅雨依舊淅淅瀝瀝,纏綿不休。

  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多,天色總是灰濛濛的。

  往常這個季節,聯綿的雨天會讓各家武館都清閒不少。

  弟子們無法在露天校場修行,只能擠在有限的幾間室內練功房裡,房內難免顯得狹窄。

  更多時候,弟子們是待在各自狹小的舍房中,自行打坐調息,武館裡難免比平日安靜許多。

  但今年的靠山武館,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館主李圩坤絲毫不得清閒。

  他採取輪訓的法子,將弟子分作數批。

  武館還算寬敞的正堂里,此時正聚著十五六名年輕弟子,正一絲不苟地修行。

  一批練完,便有人領著退下,換另一批弟子頂上,如此循環,幾乎從早到晚,人息不斷。

  原因無他,這兩年,來靠山武館拜師學藝的人,實在太多了。

  即便李圩坤收徒的門檻一直很高,這兩年招入門的弟子數量,仍是往年的兩倍有餘。

  武館房舍早已不敷使用,這才有了眼下這景象。

  武館的紅火,與陳家有著脫不開的干係。

  陳守業突破靈境的消息,早已在鏡山縣乃至周邊幾縣的鄉紳圈子裡傳開。

  雖說這些年,從靠山武館走出去,最終突破靈境的弟子也有許多,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些人多半是另投了其他勢力,才得以功成。

  可陳守業不同。

  他是實打實地在未拜入任何其他勢力的情況下,突破的靈境。

  其兄長陳守恆,亦是如此。

  這便足以說明,靈溪陳家,必然掌握內氣心法,以及配套的高等藥膳。

  而自打陳家從靠山武館招收門客的消息傳出,前來武館拜師的人便絡繹不絕。

  儘管不少人心底對做陳家門客仍存有幾分不屑,但想想看,只需在武館練到氣境,甚至門檻更低些,便有希望進入陳家。

  一旦成了陳家門客,突破靈境最大的兩重難關,便有了著落。

  這份前景,足以讓許多人眼熱心動。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心照不宣的原因,那就是金剛鍛骨膏。

  陳立通過系統所得的金剛鍛骨膏,品質遠非靠山武館自備的南疆白藥膏可比。

  雖藥材成本高了五成,但效果顯著,資質尚可的弟子,輔以此膏,七年左右便有極大希望突破至氣境。

  武道修行,一步快,步步快。

  相較之下,鏡山縣內另外兩家,聽濤武館與排山武館,尋常弟子即使用藥不缺,要想練到氣境,少說也得十年光景。

  兩相對比,孰優孰劣,眾人心中自然有一本明白帳。

  清晨,李圩坤剛訓導完一批弟子,正欲回房喝口茶,稍事歇息,兒子李基偉卻快步尋了過來,低聲道:「爹,守業的父親來了,正在偏廳等候。」

  李圩坤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這位親家此時突然來訪,所為何事?

  他不及細想,只是點了點頭,道:「你先照看著,讓下一批弟子過來修行,不得懈怠。」

  說罷,轉身便往偏廳走去。

  偏廳內,陳立已安然坐在客位,手邊小几上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清茶,顯然剛奉上不久。

  見李圩坤進來,陳立起身,兩人相互見了禮。

  李圩坤依照慣例問道:「瑾茹和志遠近來可好?」

  陳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都好,志遠長得壯實,就是吵鬧了些。」

  「那就好。」

  李圩坤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

  他本性如此,不善也不喜那些無謂的客套。

  陳立知其性格,便也不再多言,直接切入主題:「此次前來,主要是有一事,想向你請教。」

  李圩坤看向陳立:「親家請講。」

  「是關於昔年靠山宗的舊事。」

  「靠山宗?」

  李圩坤眉頭瞬間緊皺,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盯著陳立,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親家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陳立相告:「並無他意。只是近日得知一些消息,七殺老祖已死,而天劍派與蘇家的人,如今已打進了靠山石壁後的那處小天地。此事牽涉不小,故來向親家求證些舊聞。」

  「七殺老祖……已死?!」

  李圩坤渾身猛地一震,雙手驟然握緊,呼吸明顯變得粗重急促起來。

  他的面色接連變了幾變,先是難以置信,繼而湧起一股壓抑不住的快意,最終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帶著積鬱多年的恨意:「死得好!」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激盪的心緒,目光灼灼地看向陳立:「可知,何人所為?」

  陳立自然不會告訴他是自己所殺,搖頭道:「我也是偶然聽聞,具體內情並不知曉。不過,天劍派與蘇家既然入了靠山石壁,想必與此事脫不了干係。」

  李圩坤沉默下來,良久,才復又抬頭:「親家想問什麼?」

  陳立詢問道:「親家當年在靠山宗時,地位應當有些特殊吧?」

  李圩坤聞言,眼神微微一凝,隨即默然不語。

  既未承認,也未否認。

  陳立有此一問,並非無的放矢。

  昔年李圩坤受困隱皇堡,陳立前往救援時,遭遇那七名拜入天劍派的原靠山宗弟子。

  那些人言之鑿鑿,指認李圩坤投靠蘇家,出賣宗門,是導致靠山宗覆滅的叛徒。

  陳立當時便覺有幾分蹊蹺。

  按常理推斷,當年的李圩坤,只怕連氣境都未曾達到,在至少也是頂尖二流勢力的靠山宗里,地位定然不高。

  一個普通弟子,即便有心出賣,又能知道多少真正關乎宗門存亡的核心機密?

  他知道的那些所謂消息,只要有心人肯花些錢財、下點功夫打聽,未必不能從別處獲悉。

  蘇家身為傳承久遠的武道世家,族中必有宗師坐鎮,連他們都覺得棘手、需要請動七殺老祖出手,足見當年的靠山宗實力非凡。

  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的傾覆,怎會將罪責完全歸於一個連氣境都不是的普通弟子身上?

  更讓陳立起疑的是天劍派那七人的態度。

  他們甫一聽到蘇家放出的風聲,便深信不疑,咬定就是李圩坤出賣了宗門,即便在李圩坤激烈辯駁後,依舊認定他是叛徒,必欲除之而後快。

  這份近乎偏執的認定,絕不僅僅是因為蘇家的一面之詞。

  唯一的解釋便是,李圩坤在靠山宗內的身份,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

  陳立雖有猜測,但對方不願說,他先前也無意深究。

  但如今靠山石壁風波再起,甚至可能牽扯到更大的漩渦,陳立不得不問。

  面對陳立的詢問,李圩坤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也沒有回答陳立的問題:「靠山宗之事,牽涉京都。親家不知為好。」

  京都?

  陳立眼中訝色一閃而過。

  沒想到一個偏居江州的宗門舊事,竟能牽扯到京都。

  但他也不會放棄,當即道:「實不相瞞,我家如今已捲入此事漩渦。後續風波必不會小。此刻即便想抽身,也由不得我了。如今身在局中,知道些內情,或許還能尋得一線生機。若是渾渾噩噩,只怕禍到臨頭,猶不自知。」

  他的話說得平靜,但其中的意思,李圩坤自然聽得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沉聲道:「親家想問什麼,直說吧。」

  陳立頷首,也不客套,直接問出最核心的問題:「靠山石壁之後的那方小天地,究竟是何來歷?」

  李圩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可曾聽說過,四靈四象?」

  陳立目光微凝。

  他何止聽說過,是非常熟悉。十六字排盤書中,對其有著大量的敘述,點頭道:「略有耳聞。」

  李圩坤道:「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玄武,就是靠山。」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靠山老祖昔年,還有另一重身份。他是……鎮撫司北宮玄武七宿,星君壁水貐。」

  「壁水貐?」

  饒是陳立心性沉穩,聽到此言,眼中也不由得精光一閃。


  鎮撫司星君!

  他對此自然不陌生,自家密室地牢里,還關著一位白虎七宿的星君參水猿。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靠山宗的祖師,竟也是鎮撫司的星宿。

  隨即,一個更大的疑惑湧上心頭。

  鎮撫司星君,按照參水猿的情況,至少也應是歸元境的大宗師才對。

  七殺老祖雖強,但絕對不是靠山老者的對手,豈會被七殺老祖所害?

  而蘇家又如何敢捋虎鬚?

  背後另有隱情?還是這位壁水貐星君本身就有問題?實力不濟?或是受了重傷?

  沉思間,只聽李圩坤繼續道:「至於那方小世界,我聽過隻言片語,似乎與什麼玄胎有關。具體是何物,我亦不甚了了。」

  「玄胎?」

  陳立眉頭蹙起,追問道:「靠山老祖既是鎮撫司星君,為何不在京城任職,反而要來這江州之地,創立靠山宗?再者,蘇家不過一世家,又怎敢謀害一位星君?」

  李圩坤搖頭苦笑:「其中隱秘,非我能知曉。」

  他思索片刻,補充道:「不過,蘇家老祖昔年曾任太醫院太醫。聽說,他當年不過五十歲,正是鼎盛之年,卻突然辭官回家,頗為奇怪。或許與此有關,但也只是猜測,無從查證。」

  陳立點頭,將疑點記下,又問:「那天劍派呢?他們又是何情況?」

  李圩坤搖頭:「天劍派之事,我確實不知。」

  知道從李圩坤這裡,恐怕也只能得到這些信息了,陳立不再追問,拱手致謝:「多謝親家相告。」

  這些信息雖不完整,但足以讓他有了更深的認識。

  這潭水,確實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得多。

  李圩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什麼。

  過了許久,才下定決心:「提起那方小世界,若親家真有辦法進去,我倒是知道一樁機緣,可以告知於你。只是時過境遷,也不知那機緣是否已被人取走。」

  「機緣?」陳立驚訝。

  然而,李圩坤說完這句,卻又閉上了嘴,只是看著陳立,不再言語。

  陳立先是一愣,瞬間明白過來,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道:「親家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但說無妨。」

  李圩坤點了點頭,不再遮掩:「實不相瞞,是為了犬子基偉的前程。」

  陳立心中已有猜測,順著問道:「可是與突破靈境有關?」

  「正是。」

  李圩坤坦然承認:「我確與靠山老祖有些淵源,但他所修功法,並未傳於我。這些年來,我與基偉,一直蹉跎,難有寸進。基偉天賦、心性都不差,我不忍見他如我一般,前路斷絕。」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陳立,說出了目的:「故而,厚顏懇請親家,若有機會,能否為基偉,尋一門可以傳承、延續我李家香火的武道內氣心法?」

  陳立怔了一下。

  他猜到李圩坤或許是為其子求取突破靈境的資源,卻沒想到,對方開口要的,竟是一門可以傳承的內氣心法。

  這其中的區別,可太大了。

  讓李基偉一人修煉內氣心法,與給予李家一門可以世代傳承、作為立家根基的內氣心法,完全是兩個概念。

  李圩坤這個要求,不可謂不重。

  陳立沒有立刻回答,陷入了沉吟。

  片刻之後,抬頭道:「此事,我會放在心上。若有機緣,我自當盡力為李家尋來一門合適的內氣心法。」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肯定的態度,已讓李圩坤如釋重負,抱拳道:「親家高義,我李家銘記於心!」

  陳立示意不必多禮。

  李圩坤也不再廢話,直接起身道:「請隨我來。」

  兩人離開偏廳,一路向後院行去。

  穿過一道月門,來到一座獨立屋舍前,卻是一間祠堂。

  祠堂內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排列著黑色牌位。

  燭台上只有長明燈的一點豆大火苗,靜靜跳動。

  李圩坤在正中蒲團上默默行了一禮,隨即起身,在側面一個並不起眼的中層位置,取下了一塊牌位。


  雙手握住牌位兩端,微微用力。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格外分明。

  牌位從中折斷。

  一顆約莫拇指肚大小、表面略有凹凸不平的石珠,從中滾落出來,被李圩坤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

  陳立看得一怔。

  他猜測過李圩坤可能將東西藏在祠堂的隱秘處,萬萬沒想到,對方竟將其藏在了一塊祖宗牌位之內。

  「親家,此物收好。」

  李圩坤轉過身,攤開手掌,將石珠遞到陳立面前:「進入那小世界後,可持此珠尋路。據我所知,接近機緣時,此珠會有所感應。至於具體是何機緣,位於何處,又該如何獲取……我也全然不知。一切,還需自行嘗試。」

  陳立伸手接過,仔細看了兩眼,卻沒有發現異常之處,便將其收好,道:「多謝厚贈,陳某記下了。」

  兩人離開祠堂,回到偏廳,飲了半盞茶。

  陳立見再無他事,便起身告辭。

  李圩坤也未挽留,親自送至武館大門外,久久不語。

  ……

  細雨依舊,從鏡山縣城到靈溪鎮的道路頗為泥濘。

  陳立一路策馬,回到靈溪時,已是午後。

  門前下馬,早有僕役上前接過韁繩。

  陳立解下被雨水和泥點打濕的蓑衣,遞給一旁的下人,又吩咐道:「去取套乾淨衣裳來。」

  一路疾馳,他外袍和靴子上難免沾了泥濘。

  換過一身清爽的青色常服,略作盥洗,剛坐下喝了口熱茶,長子陳守恆便聞訊趕了過來。

  「爹,您回來了。」

  陳守恆行禮後,道:「洛平淵這幾日已來府上尋了您三次,看其神色,似乎有頗為緊急之事。」

  陳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皺眉道:「你派人去縣衙,請他過府一敘,就說我已歸來。」

  「是,爹。」

  陳守恆應下,快步出去安排。

  陳立則起身,先去了庫房。

  這次外出,得來的銀錢和採購的藥材,都還在聚寶盆中,需得儘快取出,分類安放。

  然而,當他來到庫房前,搖開鐵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一怔,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只見原本還算寬敞的庫房內,此刻竟被大大小小的木箱堆得滿滿當當,只留下中間一條窄窄的過道,許多箱子甚至摞到了房梁下。

  「倒是忘了這茬……」

  陳立揉了揉眉心。

  當年改建老宅時,雖擴大了庫房,但終究未曾預料到有朝一日,自家會對銅錢有如此海量的需求。

  如今,從各方匯兌得來的銅錢,以及儲備的銀兩,竟將庫房塞得如此滿滿當當。

  他搖搖頭,開始動手。

  先將最近才運來、還未曾處理過的箱子一一區分出來。

  隨即,取出聚寶盆,將新的箱子一一收進聚寶盆的儲物空間之中,而後再取出。

  隨著海量銅錢的財氣被汲取,陳立能清晰地看到,聚寶盆內,原本就氤氳繚繞的財氣,開始劇烈地翻滾、膨脹。

  三股色澤、氣息截然不同的氣流在其中盤旋糾纏。

  這次取回四百五十萬兩銀子的財氣,產生了海量的劫財之氣和部分偏財之氣,原本兩股氣息開始蠢蠢欲動,試圖擴張自己的地盤。

  但很快,隨著銅錢財氣被取出,正財之氣微微一震,便將那兩股躁動的氣息穩穩壓制,迫使它們退回各自的角落,雖仍不安分地涌動,再難翻起大浪。

  陳立感知著聚寶盆內的變化,心中若有所思。

  定了定神,將那些已被吸盡財氣的箱子重新取出,吩咐下人,將安放銅錢的箱子暫時搬運到糧倉存放。

  一番忙碌下來,天色已近黃昏。

  細雨不知何時停了。

  陳立與家人一同用了晚飯,晚飯過後,又問了幾句守敬、守悅、守誠三個孩子的功課,見他們進益尚可,略作勉勵。

  正欲與妻子回房歇息,一丫鬟匆匆而來稟報:「老爺,洛平淵洛大人到了,正在前廳等候。」


  陳立腳步一頓,心中微訝。

  這洛平淵,白天讓守恆派人去請,晚上就冒著夜雨、泥沼趕來,看來確實是急了。

  「請洛縣令稍候,我即刻便到。」

  陳立轉身對宋瀅略一示意:「你先歇著,我去看看。」

  來到書房後,洛平淵被丫鬟請至。

  見到陳立,他的臉上堆起幾分無奈的笑容,拱手道:「深夜叨擾家主,實非得已,還望見諒。」

  「不必多禮,坐。」

  陳立走到主位坐下,詢問:「連日來訪,所為何事?」

  洛平淵苦笑道:「家主,高長禾高大人,已接連尋了下官三次了。」

  陳立微微頷首,詢問道:「所為何事?」

  「還能為何……」

  洛平淵嘆了口氣,道:「高郡守最初尋我,是威逼利誘,無非是想讓下官出面澄清,言說此事與他絕無干係。」

  他看了看陳立神色,見對方神色依舊,才繼續道,「下官未曾鬆口。高郡守見利誘不成,似有鋌而走險之意,幸而柳宗師在旁護衛,他才未敢用強。」

  「然後呢?」

  陳立點點頭,讓柳宗影護衛洛平淵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就是為了防止高長禾狗急跳牆。

  洛平淵接著道:「前日午後,高郡守再次找到我,態度卻是一變,他不再提澄清之事,轉而提出和解。他希望能與家主您當面談一談。言道之前多有誤會,希望能冰釋前嫌。」

  和解?

  陳立笑了笑,這位高郡守,至今卻還放不下面子,認不清現實。

  不過,倒是可以繼續敲打敲打,沉吟片刻,當即道:「你派人回他,三日後,子時,鏡山山巔,陳某在那裡等他。」

  「是,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去郡城傳話。」

  洛平淵連忙應下,心中稍定。

  正事說完,陳立見洛平淵並未起身離去,反而欲言又止,便問道:「還有事?」

  洛平淵苦笑道:「家主,還有一事。蔣家那邊,恐怕有變。」

  「蔣家?說。」

  陳立神色不變,似是早有所料。

  「蔣家那邊,知道我修為被廢,難以再壓制他們……」

  洛平淵聲音發澀:「目前,蔣家內部已經統一了意見,蔣宏毅的正妻如今已被軟禁起來。他們正派人前往相州,去請蔣宏信回來主持大局。」

  陳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意外,只是淡淡反問:「怎麼,洛縣令捨不得?」

  洛平淵被陳立看得心中一凜,連忙道:「不敢,不敢。只是,若是他回來執掌蔣家,家主再想將蔣家那些產業納入囊中,只怕是要難上加難!」

  他說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為陳立考量的模樣。

  陳立心中卻是洞若觀火。

  洛平淵哪裡是真為他考慮?

  分明是自己失去了對蔣家的掌控,捨不得罷了。

  「洛縣令,行事當知取捨,明輕重。」

  陳立語氣轉冷:「蔣家之事,我自有主張。你眼下最要緊的,是辦好我交代的事。」

  洛平淵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已被對方看穿,不敢多言,連忙起身,拱手道:「是,家主教訓的是。我這便回去安排。」

  看著洛平淵離去的背影,陳立的目光投向雨幕。

  蔣宏信?相州?

  或許是個麻煩,但眼下,蔣家這點風波,無關緊要,放了也就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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