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換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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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喔喔……」

  卯時三刻,天光未亮。

  三聲雞鳴,驚醒了榻上的陳皮。

  他猛地睜開眼,迷糊了片刻,側耳聽了聽屋外的動靜。

  咂了咂乾澀的嘴,抬起腳就朝身旁裹著被子的身影踹去:「懶婆娘,天都亮了,還睡?趕緊起!回頭去織造坊上工晚了,罰了工錢,可別指望我去替你求情。」

  被子裡的人睡意濃重地嘟囔著:「老爺夫人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天天盯著咱們這些做活的。我再眯一會兒,去晚些不打緊……」

  「放你娘的屁!老爺夫人對咱家啥樣,你心裡沒數?啊?」

  陳皮一聽這話,那點火氣「噌」地就竄了上來。

  他猛地坐起身,扯開棉被,空氣瞬間灌入,惹得他妻子哎喲一聲驚叫。

  陳皮赤著膊,罵道:「趕緊的,滾起來去做飯。老子吃了還得趕集去辦正事,別磨蹭!」

  妻子見他真動了氣,也不敢再躺,嘴裡不情不願地低聲罵咧了兩句「大清早發什麼瘋」,披上夾襖,趿拉著露腳指的破布鞋,往灶房去了。

  陳皮重重哼了兩聲,這才氣呼呼地起身。

  陳家府邸房間較少,再加上陳立對靈溪本地的僕役並未要求必須宿在府中,他們大多仍住自己家裡,只是輪值時才去府中睡通鋪。

  陳皮如今升了管事,雖不用睡通鋪,但多年習慣已養成,每日仍是早早趕到府中應事。

  不過今日他另有差事,倒是不必去點卯。

  他從箱底翻出去年大少爺賞下的一套半舊棉衣換上,雖打了兩個補丁,卻漿洗得乾淨。

  整理妥當後,他走到廂房門口,砰砰砰敲響了門。

  「大林!天亮了,起了沒?」

  裡面毫無動靜。

  「這小兔崽子,莫非也學了他娘的憊懶?」

  陳皮嘟囔著,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床鋪整齊,空空如也。

  「咦?這一大清早,跑哪野去了?難道是去練武了?」

  他心下疑惑,轉身回到堂屋。

  此時灶房水已燒開,妻子將滾水衝進昨日剩的冷米飯里,燙了燙,又夾了一小碟鹹菜擺在桌上。

  陳皮便就著鹹菜,大口扒拉起燙飯來。

  正吃著,一個半大小子風風火火地從門外進來,正是他的大兒子陳大林。

  按陳家家譜,陳皮是正字輩,他兒子本應是守字輩,該叫陳守林。

  但陳皮自覺身份低微,主動避了主家的諱,給兒子改叫了陳大林。

  「爹,娘,你們起了。」

  「大林回來了?快,過來吃點。」陳皮招呼道。

  「爹,我吃過了。」

  「吃過了?哪吃的?」陳皮詫異。

  「我今兒不是要跟你去集市嘛,得先去跟柳教習告假。柳教習起得早,我天沒亮就去了。正趕上教習用早飯,他讓我一塊兒吃了。」陳大林解釋。

  陳皮聽了,點點頭,不再多問,自顧自埋頭將碗裡最後幾口飯扒拉乾淨。

  昨日老爺陳立特意將他叫去,吩咐他今日趕集時,去帳房支二百兩銀子,到附近集市上兌換成銅錢。

  若有人不願換,價錢上可稍微讓利一些。

  這差事讓陳皮心裡直犯嘀咕,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老爺要這許多銅錢作甚?

  如今市面行情,一兩成色還不錯的銀子,到錢莊或大鋪子裡,能換六百文錢,有時還能多換幾文。

  二百兩銀子,那得換回多少銅錢?

  他在心裡掰著手指頭算。

  他算了半天,差點把手指頭擰疼,才勉強算出個大概。

  不得上千斤了?

  老爺要這麼多沉甸甸的銅錢幹嘛?

  鑄銅器?

  可朝廷鑄的銅錢,那質量誰不知道,輕飄飄的,不知道摻了些什麼東西在裡面,真論斤兩熔了當銅賣,怕是還不如銀子值錢。

  在陳皮看來,簡直是明擺著虧本的買賣。


  但老爺既然吩咐了,必有道理,他照做便是。

  只是帶著這麼一大筆錢,他心裡不踏實,思來想去,便叫上了大兒子同行,好歹是個照應。

  大林跟著柳教習學兩年拳腳了,聽柳教習誇過,說他練得刻苦,已經是什麼化勁了。

  武功的事,陳皮不懂。

  但他親眼見過,年前有個偷摸進村想順東西的毛賊,被大林三兩下就撂倒在地。

  有兒子在身邊,好歹是個照應。

  吃了早飯,陳皮便帶著兒子來到陳府帳房。

  帳房是原先的柳姨娘管著,配了兩個識字的學徒。

  柳姨娘眼下不在靈溪,帳房便由學徒暫時打理。

  陳家規矩日漸嚴明,兩個學徒不敢擅專,按流程寫了支取二百兩現銀的條子,讓陳皮拿去給老爺或主母畫押。

  陳皮在書房外候了片刻,陳立叫他時才進去,將條子遞上。

  陳立看了一眼,提筆簽了名字,遞還給他時,又特意囑咐了一句:「記住,換錢時,不挑簇新齊整的,專揀那些邊角磨損、看起來經手人多的舊錢。最好是集市上正在流通的,藏在家裡不見天日的那種不要。價錢上,可以比市價稍高些,務必換到足夠的數量。」

  陳皮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牢牢記下,應了聲「是」。

  這才返回帳房,領了二百兩成色不一的碎銀子,又去車馬棚套了一輛牛車。

  父子二人,朝著鎮外的集市行去。

  靈溪附近較大的集市有兩處。

  一是啄雁集,靠著碼頭,魚販、力夫居多,熱鬧是熱鬧,但人員雜亂。

  另一處是易牛集,早年是買賣、租賃耕牛的場所,後來漸漸成了綜合集市,附近的莊戶人家多來此交易,相對規矩些。

  陳皮思忖片刻,決定先去易牛集。

  牛車吱吱呀呀,慢悠悠行到易牛集時,日頭已升高。

  今日正逢集日,一條長長的土路兩旁擺滿了攤販,叫賣聲、議價聲、牲畜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陳皮在街口尋了處空地把牛車停好,讓兒子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塊木牌子豎在車旁。

  上面用木炭寫著幾個大字:「換銅錢,一兩銀換六百文」。

  這牌子一立,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用銀子換銅錢本就少見,還是按官價兌換,更是稀奇。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但真正上前兌換的卻寥寥無幾。

  畢竟,一來,對於尋常百姓,六十文換一錢銀子,雖是公道價,但並無額外好處,百姓們覺得不划算。

  二來,也有人心裡犯嘀咕。

  這陳家突然要這麼多銅錢作甚?莫不是銅價要漲?

  還是有什麼別的門道?

  鄉民們雖樸實,卻也精明,輕易不肯做那看不明白的買賣。

  等了小半個時辰,才零零星星有三五人過來,換走幾錢碎銀。

  眼看日頭漸斜,集市上人流開始稀疏,陳皮心裡著急,一咬牙,對兒子道:「大林,把牌子改了。寫,一兩銀換五百五十文。」

  價格一降,吸引力陡增。

  不少莊戶人家和小販動了心。

  這個價錢,等於平白多得五十文錢,夠買好幾斤粗鹽了。

  一傳十,十傳百。

  一時間,涌到牛車前換錢的人多了起來。

  陳皮牢記老爺的囑咐,不敢大意。

  他讓兒子守著麻袋,自己親自驗看遞上來的銅錢。

  他雖不識字,但眼力卻不差。

  專挑那些顏色暗沉、邊緣磨損嚴重、甚至帶有油漬污垢的銅錢收,那些看起來嶄新、字跡清晰的,反而被他推到一邊,直言不要。

  對方有些惱火:「新的還不好?又不是假的!」

  陳皮便板著臉:「不換就請便。」

  換錢的人雖嘟囔,但看在能多換五文錢的份上,也只好將簇新的銅錢收回,換些舊錢來,或者乾脆不換了。

  如此下來,不到兩個時辰,帶來的二百兩碎銀竟已全部換出去。


  牛車上的的幾個麻袋裡,堆滿了串好的銅錢。

  眼看天色不早,陳皮趕緊讓兒子收攤,將錢箱鎖好,準備打道回府。

  牛車剛離開集市不遠,道旁突然竄出一個人影。

  人影噗通一聲跪在車前,擋住去路,帶著哭腔喊道:「四叔,四叔!救命,求您救命啊!」

  陳皮嚇了一跳,勒住牛車,定睛一看,卻認得此人。

  來人名叫蔡上啄,按輩分算是他遠房侄子。

  早年陳家還種水稻需要大量短工時,蔡上啄曾在他手下幹過幾年活。

  後來陳家改種桑樹,多用女工,蔡上啄是個光棍,家裡沒女眷可來做工,便沒來了。

  「上啄?你這是做啥?快起來!」

  陳皮跳下車,要去拉他。

  蔡上啄卻不肯起,一把抱住陳皮的腿,涕淚橫流:「四叔,您救救我弟弟吧。他……他快要沒命了啊!」

  陳皮費勁把他扯起來,皺眉問道:「下郭?他又闖什麼禍了?」

  他對蔡下郭印象極差,那是個遊手好閒、惹是生非的主。

  蔡上啄抹著眼淚,斷斷續續道出原委。

  原來,蔡上啄有個同胞弟弟,名叫蔡下郭。

  和老實巴交的哥哥截然相反,蔡下郭是個遊手好閒、好吃懶做的混子,小小年紀就在縣裡的地痞幫派中廝混。

  他從小就沒少惹是生非,父母去世後,蔡下郭更是變本加厲,鬧著分家,硬生生從哥哥手裡分走了祖傳的八畝地里的四畝。

  轉手就賣了一百二十兩銀子,然後揣著錢,說是出去闖蕩,一去便杳無音信。

  前幾日,鏡山縣衙突然來了人,說蔡下郭偷了大戶沈老爺新納的小妾,被抓了個現行。

  事發當日,蔡下郭被沈家拿住,扭送去了縣衙。

  沈家放話,要二百兩銀子才肯私了,否則就要按通姦罪究辦,那可是要浸豬籠的死罪。

  「二百兩?」

  陳皮一聽這個數目,眼睛頓時瞪圓了,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一腳將蔡上啄踹開,怒罵道:「好你個蔡上啄,你他娘的敢盯老子的梢?算計到老子頭上了是吧?」

  蔡上啄被踹得一個趔趄,又慌忙爬回來:「沒有啊!四叔,我就是走投無路了,才想來求您!我哪敢算計您,我把我那四畝水田、還有祖屋都賣了,能湊個一百多兩,我再和我弟弟一起賣身到陳家為奴,抵剩下的銀子。求您跟陳老爺求求情,救救我弟弟吧!」

  「呸!」

  陳皮朝他啐了一口:「賣身?就你弟弟那德行,偷雞摸狗,還敢勾搭主家內眷,哪個老爺敢要他?大林,把這混帳東西給我扔一邊去,別擋道。」

  陳大林應聲上前,他習武多年,手上力氣不小,一把抓住蔡上啄的衣領,像提小雞似的將他拎起,甩到了路邊的草稞子裡。

  蔡上啄摔得七葷八素,眼看陳皮跳上牛車又走,又連滾帶爬地攔在車前,哭嚎道:「四叔,我弟弟他說了,他跟那女子是真心相好。那沈大戶都六十多了,這不是糟踐人嗎?他們是逼不得已啊……」

  「你還敢替他狡辯?」

  陳皮眼睛一瞪,怒火更盛:「偷人就是偷人,扯什麼真心不真心。沈大戶就是一百歲,那小妾也是他納的。你弟弟就是賊!」

  蔡上啄只是磕頭不止,又開始攀扯遠親關係,訴說兄弟如何可憐等等,哭得悽慘無比。

  陳皮看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心腸軟了幾分,嘆了口氣道:「行了,別嚎了。錢是主家的,一個子兒也不能動。這樣,我回去幫你跟老爺遞個話,把你這情況說說。老爺若是心善,肯發話,那是你的造化。若是不肯,我也沒法子。你趕緊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蔡上啄聞言,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又要磕頭:「謝謝四叔!有四叔這句話就行,成不成,都是我弟弟的命,我都認,絕不敢怨您!」

  「行了行了,別整這死出。」

  陳皮煩躁地揮揮手:「多大個人了,哭哭啼啼像個娘們,趕緊起來。」

  然後對兒子吩咐道:「大林,你看好他,讓他離錢箱遠點。」

  這才重新坐上牛車,揮動鞭子,趕著牛車,往靈溪陳府方向行去。

  傍晚。


  陳皮父子趕著牛車,吱吱呀呀地回到了府邸側門。

  他將牛車停在門外不遠處,對跟在車後、神情忐忑的蔡上啄道:「你就老實待在這兒等著,哪兒也別去。等我進去稟報老爺。」

  蔡上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喏喏稱是,蜷縮在牆角陰影里,不敢亂動。

  陳皮到門房招呼了幾人,和兒子陳大林合力將那幾大麻袋沉甸甸、裝滿了銅錢抬下牛車,一步步挪向陳立的書房。

  剛到書房院門口,便被丫鬟攔住。

  「陳皮叔,老爺正在書房裡見客。」

  丫鬟示意他們將箱子放在廊下。

  書房內。

  劉躍進坐在下首,面色帶著幾分憂色。

  他今日,是來告訴陳立消息的。

  約十日前,縣令洛平淵不知從何處請來一位陌生師爺,並調集了數十名衙役,意圖重新清丈縣內田畝。

  其對外宣稱是朝廷有明令,需嚴查田畝隱匿、詭寄等弊案,追繳漏稅,情節嚴重者甚至可能獲罪。

  陳立聽罷,倒無多少擔憂。

  家中田產清晰,並未使那些手段,不懼人查。

  不過,他對洛平淵這突然而來的舉動,倒是頗為疑惑。

  此舉極易開罪地方豪強,兇險異常,絕非明智之舉。

  以往,此類政令在地方執行時通常雷聲大雨點小,洛平淵如此大張旗鼓,確實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背後定然有自己尚未知曉的緣由。

  不過,此事目前看來,並未直接針對陳家,暫時也不必太過在意。

  「有勞世兄特意前來告知。」

  陳立點了點頭:「還請日後暗中留意。」

  「是,東家,我就先告退了。」

  劉躍進見陳立心中有數,便不再多言,起身拱手告辭。

  出了書房,又對廊下行禮的陳皮微微頷首,快步離去。

  待劉躍進走遠,陳立的聲音從書房傳來:「陳皮,進來吧。」

  「是,老爺。」

  陳皮連忙應聲,和兒子等人一起,費力地將那箱銅錢再次抬起,小心翼翼地搬進了書房,輕輕放在地板上。

  「老爺,按您的吩咐,二百兩銀子,全在這兒了。都是按五百五十文兌一兩收的銅錢。」陳皮額角還帶著汗珠。

  陳立走到箱邊,俯身隨手抓起一把銅錢。

  這些銅錢大多磨損得厲害,邊緣毛糙,字跡模糊,有些還沾著油污或泥土痕跡。

  陳立運轉先天采炁訣,視野中,手中那一把看似尋常的銅錢之上,赫然纏繞著絲絲縷縷、比之前那些碎銀上濃郁的氣息。

  這氣息與他之前從那些碎銀子上汲取到的財氣同源,但數量上竟絲毫不遜色,甚至氣息顯得更為鮮活。

  陳立神色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

  原因無他。

  他將錢來寶送來的碎銀子中的財氣汲取煉化後,卻發現,整整一箱價值不菲的銀子,所蘊含的財氣,竟只比他初入武道時辛苦修煉出的第一縷內氣多了那麼一絲。

  這個發現讓陳立頗為棘手。

  若按此效率,想要依靠吸收銀兩上的財氣來修煉,直至填滿經脈穴竅,突破至靈境三關的內府關,那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哪怕不需要真的用掉這些錢,但銀錢的流通,也極其麻煩。

  「難道此路不通?」

  他曾一度懷疑。

  但很快又靈光一閃,銀兩畢竟是大額貨幣,尋常百姓一生也經手不了幾次。

  而銅錢則不同,它幾乎時刻都在流轉,經手之人無數。

  理論上,銅錢之上,應蘊含更豐沛的財氣才對。

  正是抱著這個猜想,他才吩咐陳皮去地兌換銅錢。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這些流通於市井的銅錢,正是凝聚正財之氣的絕佳載體。

  更重要的是,用銅錢修煉所需的成本,遠低於銀兩。

  他當即對陳皮吩咐道:「此事辦得不錯。這銅錢,於我大有用途。我再予你五日時間,去帳房支取兩千兩銀子。」


  「兩……兩千兩?」

  陳皮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二百兩已讓他心驚膽戰,兩千兩簡直是天文數字。

  陳立點頭:「不必局限於靈溪,周邊但有集市,皆可前往。專收那些磨損舊錢,成色簇新的不要。」

  陳皮感覺頭皮發麻,硬著頭皮應下:「是,老爺,小的一定盡力去辦!」

  陳立目光轉向陳大林,問道:「這是你大兒子,大林吧?」

  「是,是,勞老爺還記得他。」

  陳皮連忙答道,扯了兒子一下。

  陳立走到書案後,打開一個暗格,取出一個白瓷丹瓶,遞向陳大林:「這裡面是十粒九轉歸元髓心丹,固本培元,對打熬筋骨頗有裨益,遠勝過你們平日所用的壯血散。」

  陳大林急忙上前,雙手接過。

  陳立吩咐道:「你從一同習武的少年中再挑出九人一同前去。這五日,你們便專心幫你父親辦理此事。這丹藥,算是你們辦事的酬勞。柳教習那邊,我自會去說。」

  陳大林躬身道:「謝老爺賞賜,大林一定盡心盡力。」

  陳皮更是拉著兒子跪下磕頭。

  任務交代清楚,賞賜也已下發,按理說陳皮該告退了,但他卻在原地躊躇,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還有事?」

  陳立瞥了他一眼。

  陳皮臉上現出為難之色,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將蔡上啄攔路求救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說完,陳皮緊張地低下頭,不敢看陳立的臉色。

  陳立眉頭輕輕蹙起:「陳皮,你是我府中老人,當知規矩。僕役入戶,首重根底清白,知根知底。來歷不明、品性有瑕者,一概不收。這樣的人,你讓我陳家如何收?」

  陳皮連忙磕頭:「老爺,小的知道規矩。那蔡上啄……他早年也在陳家做過幾年短工,人是老實的,小的可以作保。求老爺開恩,就救他這一次吧。他真是走投無路了……」

  陳立沉默了片刻,方才輕輕嘆了口氣:「罷了。念在你在陳家多年,老實本分,勤懇忠心,此事,我便破例應允一次。」

  他話鋒一轉,變得異常嚴肅:「但是,陳皮,你聽清楚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這等人情,莫來找我。」

  陳皮連連磕頭:「謝老爺開恩。只此一次!小人絕不再犯!」

  「你去帳房支錢。」

  陳立揮了揮手:「人就不用進陳家了。先做長工還債。他家的田產、房屋,按規矩辦好。」

  陳皮父子再次磕頭,這才起身,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重歸寂靜。

  陳立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一枚枚冰冷的銅錢,馬不停蹄地投入了修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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