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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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來寶離去後,陳立起身,徑直去尋妻子宋瀅。

  宋瀅見丈夫眉頭緊皺著走進來,心知必有要事,便迎了上來:「夫君,怎麼了?」

  陳立開門見山,將錢來寶帶來的消息告知,交待道:「你即刻去安排,家中織造坊,全力生產絲綢。工錢可適當上浮,務必調動起積極性來。」

  宋瀅顯然對這個消息,亦驚訝不已,點頭道:「妾身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

  陳立繼續吩咐:「織造坊也還要擴大,人手緊缺的話,在靈溪五村之中,多招募些手腳麻利的婦人做短工。若有踏實肯干、願意長做的,也可酌情招為長工。工錢待遇,可參照往年規矩。總之要儘快將織造速度提上來。」

  「好。」

  宋瀅應下,心中已開始盤算哪些村子婦人手藝好,哪些人家可以招攬。

  妻子離開後,陳立又轉身出了內院,尋到周書薇。

  周書薇起身:「父親有何吩咐?」

  「書薇。」

  陳立喚道:「你再去郡城。督促溧陽織造坊,儘快全部復工。人手不足,便再多招募一些。另外,你看看那織造坊若有餘力,也可用孫家宅院,設法將工坊適度擴大一些。待守恆回來後,我會讓他去助你。」

  周書薇心思敏捷,立刻反應過來:「是,父親。兒媳這便收拾一下,即刻前往溧陽。」

  安排妥當之後,陳立心中稍定。

  數日後,風塵僕僕的陳守恆回到了家中,眼神中頗有幾分輕鬆。

  他徑直找到陳立復命。

  「嗯,事情辦得如何?」

  陳立詢問。

  「還算順利。」

  陳守恆回道:「師傅已然應允,會出面幫我們周旋。有他出面,阻力會小很多。另外,通過師傅的關係,也聯繫上了五位師兄弟,他們都願意投奔我家,擔任門客。這是名單和簡要情況。」

  陳立接過書冊,細細過了一遍,微微頷首:「招募便是。」

  陳守恆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斟酌之色,道:「只是……師傅他個人,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師傅希望家中能破例,提前將內氣心法傳授給他的幼子。他言明,其幼子不受門客之職,但師傅本人承諾,願代替幼子,為我家之事奔走效力。」

  陳守恆說完,小心地觀察著父親的臉色。

  陳立目光微閃,心中瞭然。

  周震的這點心思,於他而言,並不難猜測。

  周震本人,三次衝擊靈境失敗,對武道進境已不抱希望。

  讓他這等年紀、這般心境的人,再以氣境圓滿的修為,到一個世家做門客,去圖謀那對他已無大用的內氣心法和藥膳,他自然是毫無興趣,也拉不下這個臉面。

  他此舉,除了是應守恆所求外,也是在為幼子鋪路。

  其長子早年拜入伏虎寺,雖已成靈境高手,但入了空門,便意味著斬斷俗緣,再難延續周家香火。

  周震是斷然不會再讓幼子拜入空門的。

  而不讓幼子直接擔任門客,無非是存了讓其走科舉正途的心思。

  畢竟一旦身上打上門客的烙印,即便日後科舉高中,入了官場,也難免被視為某家勢力的附庸,前途受限。

  周震這是想讓小兒子輕裝上陣,搏一個清清白白的官身。

  沉吟片刻,陳立抬眼看向帶著期盼的長子,心中已有決斷。

  內氣心法,對如今的陳家而言,已非不可外傳的核心機密。

  用其換取周震的傾力相助,這交易,可以接受。

  更何況,周震當年對守恆的教導,間接也為陳立的武道之路開了蒙,這份香火情,也當有所回報。

  況且,周震願以個人身份盡力相助,其價值,未必低於一個普通門客。

  陳立看向長子,道:「告訴你師傅,內氣心法,可傳其幼子。萍縣之事,便有勞他多費心。」

  陳守恆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欣喜之色,深深一揖:「孩兒代師,謝過父親!」

  陳立擺了擺手道:「你我父子,不必說這些見外的話。」


  他話鋒一轉,將錢來寶帶來的消息、自己決定出售部分庫存絲綢以及安排宋瀅、周書薇全力擴大織造產能等事,簡要告知。

  「……你儘快趕往溧陽郡城。織造、售賣,皆由你主理。遇事可相機決斷便是。」

  陳守恆先是皺眉,顯然不明白陳立為何要就此事售賣絲綢,但也沒有多問,肅然應道:「爹,您放心。」

  ……

  旬日之後,次子守業也風塵僕僕地從清水縣返回家中。

  「爹,清水縣之事,已有眉目。」

  陳守業稟報導:「通過柳姑娘的關係,追風武館有三位師兄願意投效我陳家,擔任門客。其中一人,名喚左宏,爹或許聽大哥提起過,他們相識,此人修為已至通脈關。」

  他語氣稍頓,詢問道:「此人按例可作為客卿對待。只是……是否接納,還需爹您定奪。」

  陳立明白次子的顧慮。

  尋常江湖散修,若無內氣心法或珍稀藥膳輔助,想要突破靈境壁壘,難如登天。

  這左宏既已臻靈境,意味著他必然曾效力於某一方勢力,得其資源栽培。

  其出身來歷、與前主家是否徹底了斷、投效陳家的真實目的,都需仔細甄別。

  貿然授予客卿,恐有隱患。

  「可曾以黃粱一夢探過其底細?」

  陳立詢問。

  陳守業搖頭:「孩兒確有此意。但那左宏與柳姑娘關係匪淺,孩兒不好貿然施展手段探查,以免引起誤會,寒了人心。」

  清水縣遠離靈溪,若能有一位熟悉本地的靈境高手坐鎮,無疑要好很多。

  但若心懷叵測,則後患無窮。

  陳立思量權衡片刻後,道:「暫且可以接納。但此人初來,根底未明,暫不委以核心重任。清水縣的事務,可讓他參與,但關鍵決策和帳目,還是你來具體處理。」

  陳守業認真聽完,應道:「是,爹。孩兒會小心行事,以觀後效。」

  處理完門客招募之事,陳立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件要事:「眼下你最要緊的,是準備好三月的武舉郡試,不可懈怠。」

  陳守業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道:「爹您放心,孩兒省得。」

  他已是神堂宗師,郡試、州試的情形,守恆早就詳細告知於他,以他如今修為,通過郡試當無絲毫懸念,即便爭奪魁首,亦是輕鬆。

  陳立注視著次子,囑咐道:「此次郡試,你決不可暴露真實實力。場上表現,修為壓制在靈境一關。魁首之位,能不爭,便不要去爭,得個中上名次,順利晉級即可。」

  陳守業一愣:「爹,這是為何?」

  「此事上,或許對你不公,但為了家族長遠計,為父不得不如此。」

  陳立解釋道:「魁首、解元,名頭固然響亮,卻也意味著會成為眾矢之的。你大哥守恆,曾在賀牛武院修行,他突破神堂,外人或可歸因於武院的栽培與機緣。

  但若你兄弟二人,皆在弱冠之齡便雙雙踏入神堂,傳出去,太過驚世駭俗。屆時,外人必會猜測我陳家掌握著某種快速突破的秘寶或秘法。」

  「懷璧其罪,一旦被某些有心之人或勢力盯上,我陳家將永無寧日。名聲固然重要,但家族的安危存續,遠在虛名之上。此時藏拙,主要是為保全家族。爹希望你能理解。」

  若非早已答應守業,實際上,陳立並不太想讓守業今年參加郡試。

  畢竟,已明知朝廷派下了英國公,哪怕對方是為絲綢而來,此時此刻,自家藏鋒才是明智之舉。

  陳守業深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遺憾,道:「爹深謀遠慮,孩兒明白。定會謹守分寸,絕不顯露真實修為。」

  陳立未再多言。

  二月二,龍抬頭。

  萬物復甦,農事漸起。

  陳立將家中今年的大小事務一一安排妥當後,便帶著陳守敬、陳守悅、陳守誠三個年幼的子女,動身前往鏡山竹林村居住。

  一方面是為了幾個孩子的學業,更重要的原因,是鏡山的天地元氣,遠比靈溪濃郁。

  對他而言,早日將周身經脈穴竅充滿元炁,進而顯化自身規則,登上法相才是最重要之事。

  時光荏苒,轉眼進入三月。


  溧陽郡的武舉郡試,如期舉行。

  校場之上,人聲鼎沸。

  陳守業一身利落勁裝,站於考生之中。

  前兩關舉鼎測力、武陣,對他而言毫無難度,皆是以剛好過關的表現輕鬆通過,未引起任何額外關注。

  直至最後一關,擂台比試。

  第三輪時,與陳守業對陣的,是一名同樣將修為維持在靈境一關左右的青年武者。

  兩人拳來腳往,斗得甚是「激烈」。

  最終,陳守業賣了個破綻,扮作氣力不繼,被對方一招逼下擂台,拱手認輸,最終僅位列第七名。

  此事本應就此了結,陳守業未引起過多關注,正合陳立之意。

  但,世事難料。

  高台之上,一位身著嶄新四品官袍、面容清癯、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正若有所思地俯瞰著下方擂台。

  他便是朝廷新委派、剛剛到任不久的溧陽郡守。

  這位新郡守的目光在陳守業身上停留了許久。

  似笑非笑地側過頭,向身旁面色不太好看的郡都尉趙元宏問道:「趙都尉,台下那落敗的青衣少年,是何人子弟?」

  趙元宏正因為到手的郡守之位被此人奪去而滿腹怨氣,聞言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回大人,那是鏡山陳家的二兒子,陳守業。」

  新郡守對趙元宏的態度不以為意,反而對鏡山陳家這幾個字更感興趣。

  他隨即吩咐衙役:「去,將這陳守業的參試文書取來,本官要看看。」

  衙役領命而去,很快便將文書呈上。

  新郡守接過文書,直接翻到陳守業的那一頁。

  當他的目光掃過年齡十九這幾行字時,指尖微微一頓。

  十九歲?

  神堂關?!

  臉上的那絲玩味笑容斂去,眼中驟然爆出一抹精光。

  雖然陳守業在擂台上將實力壓製得極好,但以他神意關的實力,又豈會看不出來。

  一個鄉紳之家,年僅十九歲的神堂宗師?

  其兄長陳守恆,也已是神堂宗師。

  這簡直駭人聽聞!

  陳家,果然大有問題!

  他抬起頭,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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