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盤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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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書薇沿著來路快步返回正堂。

  從她離開到回來,前後不過一盞茶左右的功夫。

  正堂內,趙元宏正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動作掩飾內心的焦灼與等待。

  眼見周書薇如此快速地返回,眼中不禁掠過難以掩飾的驚訝,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周書薇走回陳守恆身側站定,對他微微頷首,道:「夫君,妾身已吩咐下去。」

  陳守恆收到妻子信號,當即轉向趙元宏,拱手道:「趙大人,時近晌午,就在寒舍用頓便飯?你我邊吃邊聊,從長計議。」

  趙元宏心中疑竇叢生,無奈道:「陳解元、陳夫人盛情,趙某心領了。只是郡衙之中還有諸多公務亟待處理,周都督……唉,後續諸多事宜更是千頭萬緒,實在不敢久留。」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陳守恆:「合作之事,關乎你我安危,還望陳解元早日決斷,給趙某一個準信。」

  陳守恆與周書薇對視一眼,隨即神色鄭重地點頭道:「趙大人所言在理。合則兩利,分則兩害。我陳家,願與趙郡守通力協作,共度此次難關。」

  趙元宏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弛,一直懸著的大石似乎落下了一半,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好!有陳解元此言,趙某便放心了。如此,我等便算是盟友了。」

  他起身告辭,目光掃過方才自己進門時隨手放在腳邊的那個食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彎腰將其提起,遞向陳守恆。

  「陳解元,此物乃是孫家宅邸中遺留的舊物,此前清點交割時疏忽,遺落在了郡衙。如今孫家產業既已由陳家接手,此物理應歸還,還請收下。」

  陳守恆接過,入手沉甸,不由得驚訝,但並未當場打開查驗,只是道:「有勞趙大人費心,還特意送還。」

  「份內之事,理應如此。」

  趙元宏擺擺手,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廳外走去。

  陳守恆與周書薇一同相送。

  行至側院,趙元宏卻停下腳步,拱手道:「二位留步,趙某來時未走正門,離去亦不便張揚,就此別過。」

  說罷,身形一展,躍過了丈許高的院牆,消失在牆外。

  牆外小巷,普通的青篷馬車仍安靜地停在那裡。

  車夫似乎靠在車轅上打盹,聽到落地的聲音,才驚醒過來,連忙跳下車轅。

  趙元宏伸手掀開車簾,正欲彎腰踏入車廂。

  異變陡生!

  一根手指仿佛從虛無中探出,悄無聲息,卻快如閃電,徑直點向他的眉心。

  一抹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光暈,帶著一種洞穿虛空、寂滅萬物的詭異氣息乍現。

  趙元宏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將他徹底淹沒。

  他想要驚呼,想要運功抵抗,想要後退躲閃……

  然而,這一切念頭都才剛剛在腦海中升起,甚至來不及傳遞到四肢。

  那根手指,已然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嗡……」

  趙元宏只覺得識海中仿佛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開,又瞬間歸於死寂。

  所有意識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瞬間湮滅。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樣,也沒能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已失去了所有知覺。

  身體一軟,「噗通」一聲摔在了車轅之上,人事不省。

  而那車夫,對發生的一切竟似毫無所覺。

  他上前將昏迷不醒的趙元宏扶起,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在車廂內的軟墊上,蓋好薄毯。

  做完這一切,車夫像沒事人一般,重新坐回車轅,輕輕一抖韁繩,嘴裡發出「駕」的輕喝。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寂靜的小巷,不緊不慢地朝著郡守府行去,一切如常。

  ……

  小巷深處,金光一閃而逝,漣漪散去,再無痕跡。

  小院內,陳立身影微微一動,閉合的雙眼緩緩睜開,眸中一縷金芒悄然隱沒,氣息重歸沉靜。

  那悄然潛入趙元宏馬車、一指點出封禁其神魂的,自然便是陳立的元神。


  他倒沒有擊殺趙元宏,而是封禁了他的神識。

  對方中了封印,便無法被問心、搜魂等神魂秘法探查。

  一旦有人試圖強行衝破這道禁制,便會直接觸髮禁制的反噬,導致趙元宏神魂崩散,瞬間斃命。

  自從上次經歷了周承凱被鎮撫司逼問出關鍵情報一事後,陳立深感忌憚,耗費心力從寂滅指的封禁之術中,研究出了應對之法。

  為此,他還在李喻娘投靠孫家時做過試驗。

  只可惜,何章琳修為低微,根本無法觸及禁制核心,未能真正測試出其效果。

  當然,此術亦有弊端。

  被種下封禁後,趙元宏將再也無法動用神識之力,一身神堂宗師的實力,等若被廢了大半,與尋常靈境內府關武者無異。

  不過,這已經不是陳立需要關心的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陳守恆與周書薇兩人走到陳立面前。

  陳守恆將食盒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低聲道:「爹,趙元宏將那一千兩金葉子,原封不動地退回來了。」

  陳立微微頷首:「識時務,知進退。這趙元宏,倒還算是個聰明人。」

  能在如此危局下,迅速判斷形勢,果斷上門求合作,就這份應變能力,已超過了許多人。

  陳守恆心中疑惑,皺眉問道:「爹,孩兒愚鈍。那趙元宏提出的計劃雖看似可行,但風險極大,無異於與虎謀皮。我們為何要答應他?」

  陳立看了長子一眼,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出手擊殺周伯安之事,暫時還不宜讓守恆夫婦知曉,以免他們壓力過大,行事不慎。

  至於為何要殺周伯安?

  陳立自有考量。

  若昨夜沒有算盤老者突然出現,將水攪渾,他或許會選擇隱忍,暫避鋒芒,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即可。

  周伯安對陳家的殺心已起,此念一生,便難打消。

  即便昨夜因算盤老者出現而暫受挫折,也絕無可能就此罷手。

  今日退一步,他日周伯安必會進十步,屆時陳家防不勝防,處境將更為兇險。

  綜合來看,趁算盤老者出手之際,果斷將其除掉,無疑是利大於弊。

  至於後續風波,再設法應對便是。

  如今,何明允、閆文籙、鎮撫司的三人,以及如今周伯安這位江州都督,接連斃命,這一連串的朝廷命官身亡大案,朝廷的震怒,可想而知。

  為了顏面,也必然要派下重量級人物徹查。

  雖說朝廷還是要講證據,但誰又能保證,來的欽差會按部就班照規矩來?

  不過,趙元宏提出的禍水東引之策,確實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應對方案。

  將周伯安之死,與之前的命案、算盤老者的出現,乃至阿芙蓉案餘孽聯繫起來,確實能極大程度地將陳家的嫌疑洗脫,將朝廷的調查視線引開。

  這比陳立自己原先設想的幾種善後方案,都要高明和穩妥得多。

  陳立看向長子與兒媳,道:「溧陽已成是非之地,風暴將至。你們儘快將孫家產業事宜處理乾淨,返回靈溪暫避。此間一切事務,皆交由戰老處置。至於曹家那邊,暫且虛與委蛇,也不必得罪,一切待風頭過去再說。」

  陳守恆與周書薇雖心中仍有萬千疑問,但見父親神色堅決,便不再多言,齊聲答應。

  陳立又囑咐了幾句細節,便揮了揮手,讓他們去忙了。

  兩人提著那裝滿金葉子的食盒,退出小院。

  ……

  與此同時,郡守府門前。

  「大人?大人!您醒醒!」

  幾聲急促的呼喚,將趙元宏從黑暗中拉扯出來。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夕陽餘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衙役擔憂和惶恐的臉龐。

  一陣強烈的恍惚感襲來,仿佛剛才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但下一刻,意識清晰,記憶回涌。

  車廂內那根憑空出現、點向自己眉心的金色手指。

  我……沒死?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混沌與迷茫。

  慶幸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盤活了!

  這看似必死的棋局,竟然真的被自己硬生生盤活!

  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未持續片刻,臉色驟然僵住。

  當他試圖查看自己是否受傷時,卻發現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了他的神魂。

  神魂被禁!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澆滅了他剛剛升起的喜悅。

  失去了神識之力,他這位神堂宗師,一身實力,十去七八!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只要他還在郡守的位置上,只要他不與人動手,誰又能知道他已是個半廢的宗師?

  是陳家!一定是陳家動的手。

  他們竟然有如此鬼神莫測的手段。是那算盤老者,還是陳家背後,還藏著另一位更加恐怖的大宗師?

  趙元宏心中凜然。

  一想到後一種可能,嘴角不禁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此番合作,也不知是對是錯。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揮了揮手道:「本官無礙,只是有些乏了,歇息片刻便好。你們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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