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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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造此功者,真乃鬼才。

  探查明白後,陳立不禁暗嘆創出此功者的手段狠辣高明。

  以此法門,根本無需太多外部控制手段。

  修煉者一旦嘗過掠奪他人快速提升的甜頭,再想回頭靠自身苦修,便如逆水行舟,事倍功半。

  若要維持修為精進,便只能心甘情願依附香教,為其驅策。

  這幾乎是一個無法掙脫的惡性循環。

  他將其中利害盡數告知玲瓏,最後確認道:「散功重修,前功盡棄,你果真自願?」

  玲瓏目光堅定,毫無猶豫:「妾身心意已決,求老爺施為。」

  陳立看著她,略一沉吟,便答應了她的請求。

  當初種下鎮邪印,是為控制。

  但時至今日,玲瓏的武功對他助力已微乎其微,更多是處理些雜務。

  這控制手段,意義已然不大。

  更何況,這些年來,其對自家還算忠誠。

  若她真心轉修,廢去便廢去。

  陳立不再多言,雙掌按上其丹田後腰,精純浩然的元炁沛然湧入,準備為其化去這一身天香真經修煉出的內氣。

  他自恃已入歸元大宗師之境,元炁精純雄厚,化去一個靈境一關修士的內氣,理應手到擒來。

  然而,真正動手之後,他才發現,事情遠非想像中那麼簡單。

  玲瓏經脈中的內氣,雖遠不如他的元炁精純浩大,卻仿佛擁有微弱的意識。

  當陳立的元炁湧入,這些黑色內氣竟在玲瓏的經脈穴竅中瘋狂逃竄、躲避。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在陳立捕捉並消磨掉第一縷灰黑內氣之時。

  那縷內氣潰散的瞬間,驟然迸發出一枚黑色符文。

  陳立心中劇震。

  他自己的元炁就有類似的符文,但那也是在他突破歸元關,內氣發生質變之後,才自然而然誕生。

  可玲瓏才什麼境界?

  靈境一關!

  她的內氣之中,怎麼可能蘊含符文?

  哪怕這符文極其微弱、殘缺,且充滿了邪異氣息,也絕對超乎常理。

  陳立當即沒有急於磨滅那枚黑色符文,反而小心翼翼地研究起來。

  隨著探查的深入,他漸漸看出了一些端倪。

  這些黑色符文,並非玲瓏自身修煉所悟,更像是被烙印在她修煉出的內氣本源之中。

  它們與內氣結合得異常緊密,近乎共生,卻並非一體。

  「這是……規則?」

  陳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創造天香真經的,恐怕是一位對天地規則有著極深領悟的存在。

  此人竟能將這規則,固化在一門功法的修煉本源之中。

  任何修煉此功之人,只要按法修煉,便會不自覺地在自身內氣中刻出這種符文。

  這意味著,所有修煉天香真經的人,從某種意義上說,都可能只是那位創造者的資糧或傀儡。

  其修煉成果,甚至其本身,都可能被收割或控制。

  陳立試圖理解這種手段的原理,卻始終如同霧裡看花,難以觸及核心。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但隱隱地,他有一種直覺。

  若能參透這些黑色符文的奧秘,逆向解析、掌握這種規則烙印,對他領悟天地規則,登上法相關,幫助極大。

  想到這裡,陳立心中一片火熱。

  接下來的日子,陳立便不再到鏡山采炁,而是靜下來,每日耗費數個時辰,為玲瓏化功,仔細鑽研黑色符文。

  七日後。

  最後一縷天香真氣被煉化,符文在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後,徹底崩散,化為虛無時,陳立緩緩收回了手。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帶著一絲疲憊。

  玲瓏則身體一軟,向前傾倒,被陳立伸手扶住。

  她臉色蒼白如紙,混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陳立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好生休息幾日,待元氣稍復,我便傳你陰陽定一真經。」

  「多謝老爺。」

  玲瓏聲音虛弱,掙扎著想行禮,卻被陳立按住。

  「好生歇著。」

  陳立起身,走出了房間。

  小院之中,陳立盤膝而坐,重新攤開手掌。

  黑色的符文碎片懸浮。

  這一次,他沒有用金色符文壓制,而是緩緩撤去束縛。

  符文碎片脫困的剎那,竟如活物般顫動,試圖向虛空深處遁去。

  陳立神識如網張開,將其牢牢定在半空。

  「規則……」

  他低聲自語。

  何為規則?

  是衙門張貼的告示,是宗族祠堂里的族規,是江湖門派中的戒律……

  有人立下規矩,有人遵守,有人違背,有人執行獎懲。

  這便是人間的規則。

  那天地規則又是什麼?

  是日月東升西落、四季輪迴更迭,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是水往低處流、火向上升騰,是雷霆劈落時必然照亮夜空,是種子入土終要破土而出……

  天地不言,萬物卻不得不從。

  它們是道的顯化,是世界的骨架,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不容違背。

  這便是天規。

  陳立盯著那枚符文碎片。

  「立規矩容易。」

  陳立喃喃自語:「難的是讓人守規矩。」

  朝廷靠什麼?

  靠的是刀兵、牢獄、刑罰,是成千上萬的差役、軍隊、官吏構成的暴力機器。

  你若不從,便有人來讓你從。

  宗門世家靠什麼?

  靠的是傳承、資源、庇護。

  你若不守門規,便逐你出門,收回功法,斷了你的前程。

  可那些沒有龐大勢力的世外高人呢?

  那些只收三兩個徒弟的隱修呢?

  他們如何讓自己的規矩被遵守,甚至被傳承?

  陳立瞳孔微縮。

  功法!

  創造一門功法,將自身對規則的領悟,烙印在功法的根本運行法則之中。

  任何修煉此功之人,從踏上這條路開始,便不知不覺地在自身力量本源中,復刻並遵守著創造者定下的規則。

  「原來如此……」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但又有疑惑,自己的五穀蘊氣訣呢?

  為何直到突破歸元關,內氣蛻變為元炁,才誕生符文?

  而未曾像天香真經這樣,在低階時便帶有固有的規則烙印?

  陳立陷入沉思。

  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系統獎勵的原因。

  系統所賜的功法,或許本身超脫於此界常見的規則。

  其二,便是創造出五穀蘊氣訣的前輩,或許早已不在人世。

  其留下的功法,失去了規則源頭的主導和維繫,規則印記逐漸消散。

  這兩種猜測,哪一種更接近真相?

  陳立無法確定。

  他需要更多的樣本。

  ……

  午後。

  竹林小院。

  陳立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縷若有似無的金芒斂去。

  一道熟悉的氣息由遠及近,正快速朝著小院方向而來。

  「守恆?」

  陳立心念微動,起身推門而出。

  他就在小院中央那方石凳上坐下,仿佛只是日常小憩。

  不過片刻,馬蹄聲在院外止歇,一身風塵僕僕的陳守恆快步走了進來。

  見到院中的父親,他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爹?您今日未去山中修煉?」

  陳守恆心下詫異,以父親的性子,這個時辰多半在鏡山深處那處元氣濃郁的山坳修煉,怎會好似專程在此等候自己?

  「歇息片刻。」

  陳立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長子寫滿心事的臉上:「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陳守恆當即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道來。

  譚家的神秘介入,天劍派劍嗔的強闖公堂,以贓銀之名逼退百萬兩現銀;郡守趙元宏暗示和平瓜分,自己拍下第二、第三份產業;曹家的合作,以及妻子書薇根據各方動向,推測幕後黑手極可能是掌控江州衙門……

  事無巨細,皆盡稟明。

  「……爹,情況大致如此。如今我家需支付一百四十七萬兩。家中現銀僅一百三十萬兩,有近十七萬兩的缺口。且十日之期迫在眉睫。」

  陳立靜靜聽著,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嗯。」

  直到陳守恆說完,陳立才簡簡單單回復了一個字,隨即反問道:「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陳守恆顯然早已思慮過,答道:「孩兒打算,從家中提取一百二十萬兩現銀,再向曹家借貸三十萬兩,先湊足一百五十萬兩,支付拍賣款項,拿下所有產業。待郡衙將超出孫家欠款的部分退還給孫家後,我家便可憑手中掌握的孫家欠條,索要那筆錢,屆時再償還曹家借貸。」

  陳立聽罷,未置可否,沉默片刻後,忽然問道:「曹家要簽的那份官貢合約,你可曾親眼看過?」

  陳守恆一怔,下意識回答:「尚未。曹小姐言明,需待合作定下,再談合約條文。」

  陳立輕輕嘆了口氣,又問出第二個問題:「那你可曾想明白,曹家如此相助,他們真正圖的是什麼?你搞清楚了嗎?」

  陳守恆再次愣住,張了張嘴,最終有些底氣不足地低聲道:「這個……孩兒還未曾思慮明白。」

  「什麼都沒弄清楚。」

  陳立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無形的壓力:「你為何就敢應下?你又憑什麼認定,曹家會真心實意助我陳家,而非別有圖謀?」

  接連三問,如同冷水澆頭,讓陳守恆的情緒瞬間冷卻大半。

  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但腦海中快速閃過與曹文萱接觸的種種細節,卻發現除了自己根本回答不了父親的詢問。

  沉默片刻,努力整理思緒,不太確定地開口:「父親,孩兒愚鈍。但據孩兒推測,曹家所圖,或許與如今飛漲的蠶繭、生絲價格有關。

  朝廷若真需海量絲綢,而江州織造局又以官價十五兩一匹穩定收貨,一旦市價遠超官價,這其中的巨額差價。曹家或許是想藉此機會,通過控制貨源,從中牟取暴利。」

  陳立目光如炬,直視長子:「那為父再問你,曹家自己財力雄厚,若看好絲綢利潤,他們為何不能自己招募工匠、經營織造?為何非要扶植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而且還是他們昔日聯手坑害過的周家?就不怕周家藉此機會壯大,日後反噬嗎?」

  「這……」

  陳守恆猛地語塞,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之前完全被吞下孫家產業這個巨大誘惑所吸引,完全未曾思考過這個問題。

  是啊,曹家憑什麼要做這損己利人的事情?

  一想到此,陳守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遍布全身,後背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浸濕了內衫。

  陳立將兒子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瞭然,他輕嘆一聲:「守恆,若我陳家還是當年幾口人,守著那一兩百畝薄田過活的小門小戶,你這麼做,爹或許還會贊你一句有膽色。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行此險招,搏一場富貴,為父不會多說半句。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古來如此。更何況,咱家那點家底,也未必入得了曹家的眼。」

  他的話音逐漸轉沉:「但如今,我家業漸厚,家中積累已非昔比,在有些人眼裡,甚至可算是一塊肥肉了。他們又豈會真心助我壯大,養虎為患?」

  「更何況……」

  陳立語氣加重:「你也說了,此事背後,可能還有溧陽郡衙、江州衙門的手筆。你知道這潭水有多深嗎?牽涉多少方勢力,你看清了嗎?

  在這些官場老狐狸和世家大族的棋局中,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就能在這群虎狼的環伺算計中,最終勝出,占盡所有好處?」

  陳守恆面色掙扎,父親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清醒了不少。

  但一想到那巨大的損失和看似觸手可及的利益,他又有些不甘,咬牙道:

  「可是,爹!若不接受曹家的合作,光靠家中現有銀兩,確實難以獨立吃下孫家所有產業。那一萬五千畝良田,還有與織造局的官貢合約……難道就這麼放棄了?」

  他越說越急:「三十萬兩銀子的缺口,就算我們不向曹家借,用黃金兌換也值得。若是放棄合作,我們以高價只買下兩份產業,豈不是要虧得更多?

  還有之前打點趙元宏的一千兩金子,那可是二十萬兩白銀啊,咱們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般折騰。」

  看著兒子因急切而微微發紅的眼眶,陳立緩緩搖了搖頭。

  「守恆,你這是鑽了牛角尖,也被眼前的利益蒙住心智了。」

  他平靜地注視著長子,一字一句地問道:

  「誰告訴你,我陳家,就一定要吞下孫家的全部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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