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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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月離開後,守業便走了進來。

  「爹,娘。」

  陳守業走進堂內,先向父母行禮問安。

  「嗯,守業,有事?。」

  陳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說話。

  陳守業坐下後道:「前次你吩咐的招攬門客一事。這些日子,孩兒聯繫了往日的師兄弟。目前,已有十三人明確答覆,願意來我陳家擔任門客。這些人,修為都在氣境圓滿,根基也算紮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武館中還有一些尚在練血境的師弟,聽聞消息,也表示有意。不過,孩兒對他們說了,需待他們突破氣境之後,再議不遲。」

  陳立聽罷,微微頷首。

  十三名氣境圓滿的好手,放在一縣之地,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足以充實家族護衛,應對一些尋常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出身靠山武館,與守業有同門之誼,忠誠度和可靠性相對較高。

  「你做得不錯。」

  陳立肯定道:「不過,對於資質、心性確實出眾的其他師弟,倒也不必卡得那麼死。若發現有潛力十足的苗子,家中可以酌情提前給與一些藥膳支持,算是長遠投資。具體尺度,你自己把握。」

  「是,孩兒明白了。」

  陳守業點頭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父親,既然已有師兄弟願意前來,那關於他們成為門客之後,具體的酬勞、功勳,乃至獎罰章程……該當如何定奪?還需父親示下。」

  這個問題,倒是讓陳立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他之前只想著要招募人手,擴充實力,但對於門客這一套具體的運作機制,確實還沒來得及細細思量。

  此方世界通行的規則中,世家大族所養的門客與客卿,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客卿,地位稍尊,待遇優厚。

  多是聘請來的高手,每月有固定的豐厚薪俸,平日供養著,只在家族遇到重大事情或需要時出手。

  雙方更像是一種僱傭合作關係。

  而門客,則複雜得多。

  他們投靠世家,多是只為尋得修煉內氣心法或高等藥膳。

  世家對門客,通常並無固定的月例錢糧。

  門客自行其是,只有當世家有具體任務交辦時,門客出力完成,才能根據任務的難度和重要性,獲得相應的報酬或賞賜。

  無事時,甚至需要自謀生計。

  更像是一種鬆散、具臨時性的附屬關係。

  但陳守業招來的這十三人,情況又有些特殊。

  他們並非主動上門投靠,而是陳守業主動邀請的同門師兄弟。

  這層關係,讓簡單的「有事給錢,無事自理」的門客模式,變得不那麼適用。

  若完全沒有基本的待遇保障,只怕會讓這些師兄弟寒心,覺得陳家刻薄,也讓陳守業面上無光,難以做人。

  陳立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堂內一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陳立看向陳守業,開口道:「此事,確需好生斟酌,定下個長久的規矩。倉促決定,恐有疏漏,反而不美。」

  他略微停頓,才道:「你且先安置好那十三位師兄弟,至於規矩如何,為父需得仔細思量一番,等你大哥、大嫂等人回來,定下一個周全穩妥的章程再說。」

  「是,爹!」

  陳守業答應後離去。

  ……

  三日時光,倏忽而過。

  陳立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三份墨跡尤新的紙張,逐字逐句地看著。

  這是他罰守敬、守悅、守誠三人後,親自坐在書房裡,看著他們當場寫的作業。

  這一次,他沒讓三個小傢伙各自回房,而是命人搬來三張書案,讓他們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完成。

  看到守敬的釋義,陳立眉頭直跳。

  「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旁邊是守敬的註解:「大聲說話,我有病,我好勇敢。」

  陳立輕輕放下這份答卷,揉了揉眉心。


  四子的思維,總是與常人不同。

  是故意頑劣,還是天性思維跳脫?

  他將目光轉向守悅和守誠的捲紙,這次兩次的釋義就要正常了許多。

  雖然解釋得仍嫌生硬,不夠精準,但總算不像守敬那般跳脫了。

  陳立放下三份答卷,靠在椅背上,心中瞭然。

  守悅和守誠之前的錯解,多半是無人教導,加上被守敬這個「小先生」帶偏。

  給予壓力,稍加點撥,他們便能回到正軌,認真對待。

  唯有守敬這小子……

  陳立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答卷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小混蛋,他與守悅和守誠不同,身為嫡子,下人自然捧著,母親寵著,尋常無人敢管,便容易動歪心思。

  甚至可能隱隱有脅迫守悅、守誠跟他統一口徑、共同矇混的心思。

  但令陳立稍感欣慰的是,關鍵時候,又能站出來,有點擔當。

  思索間。

  「老爺。」

  書房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襲水碧色長裙的江南月款步而入。

  三日閉關,她臉上神光內蘊,肌膚瑩潤,仿佛洗盡鉛華。

  那雙慣會勾魂攝魄的眸子,此刻清澈深邃了許多,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宗師的淡然與威儀隱隱流露。

  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與周圍環境產生某種微妙共鳴的韻味。

  顯然,她已成功一舉突破,正式踏入了神堂關。

  她走到書案前數步遠,停下腳步,而後恭恭敬敬地斂衽,盈盈下拜,聲音中帶著發自肺腑的感激:「南月,叩謝老爺再造之恩!」

  她這一拜,真心實意。

  定魂丹這等能直接助人鎖定神堂穴的奇珍,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銀衡量,每一顆的出現,都足以在江湖上引起一陣腥風血雨。

  陳立卻如此輕易地賜予了她。

  這份恩情,太重了。

  陳立坦然受了這一禮,微微抬手:「起來吧。」

  他打量著江南月,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位神堂宗師,無論放在哪裡,都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了。

  有她坐鎮江州香教,自己才能更放心。

  陳立不再贅言,直接吩咐:「既已突破,你即刻返回江州,全力掌控香教在江州的勢力。務必站穩腳跟,理順關係。若遇到那埋骨香……務必謹慎應對。可先虛與委蛇,派人傳訊於我,不得擅自行動,更不可暴露你我關係。」

  他之所以將定魂丹賜予江南月,自有考量。

  一個靈境內府關的江南月,縱有千般手段,在香教高層面前,終究缺乏最根本的話語權。

  畢竟,實力才是最根本的後盾。

  而一位神堂宗師,則有了周旋、談判的資本。

  唯有江南月真正掌控了江州香教的資源網絡,陳立才能藉助其情報渠道,並且能為自家未來生產的絲綢,打通一條銷路。

  這份投資,關乎長遠布局。

  「老爺放心,南月省得。」

  江南月柔聲應道:「定不負老爺所託。」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聲音壓低了些:「老爺,南月臨行前,還有一事,想提醒老爺。」

  「何事?」陳立抬眼。

  「是那位趙元宏,趙郡守。」

  江南月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此人善於鑽營,心思深沉,且膽大包天,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老爺與之合作,還需多加小心提防才是。」

  陳立目光一凝:「此言何意?」

  江南月道:「不瞞老爺,妾身與這趙元宏,早年確有些交集,對其為人,略知一二。」

  她將一段隱秘往事娓娓道來:「七八年前,趙元宏還在江州都督麾下擔任守備。那時他修為不過靈境二關,官職也不高,卻不知如何,經手一批數額巨大的邊軍餉銀轉運之事。」

  據妾身所知,此人膽大包天,竟私自挪用,全部用於購買藥膳等,供自身修煉突破。後來事發,他走投無路之下,打聽到了妾身,主動尋上門來。」


  陳立靜靜地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挪用軍餉,這是殺頭重罪,尤其數額巨大,更是足以抄家滅族。

  趙元宏當時不過一個守備,竟有如此膽量?

  「此事是如何了結的?」

  江南月道:「他找到妾身,想通過妾身,向香教借一筆巨款,填補虧空。當時他開口便是六十萬兩白銀。

  後來不知為何,香教高層竟然同意了這筆借款,他拿到錢後,填補了虧空,勉強保住了性命和官職。」

  「後來呢?」陳立追問。

  這與周書薇之前所說其族弟趙元啟挪用兵餉、趙元宏出面填補的故事,版本截然不同。

  「約莫半年之後,此人竟再次找到妾身,連本帶利,歸還了香教八十萬兩白銀。妾身當時也極為驚訝,曾暗中查探。但他那筆巨款,就像憑空變出來的一般。再後來的事,妾身就不太清楚了。」

  陳立聽完,眼中精光一閃。

  一個敢挪用巨額軍餉,且能在事發後迅速擺平、還能在極短時間內搞到八十萬兩巨款還債的人……

  這趙元宏,絕不簡單!

  「此事,我知道了。」

  陳立點頭:「你提醒得很及時。路上小心,江州之事,便託付於你了。」

  「南月定不負老爺所託。」

  江南月不再多言,再次斂衽一禮,轉身款款離去,身姿輕盈,轉眼消失在廊外。

  書房內重歸寂靜。

  陳立獨自坐在書案後片刻,起身走進密室。

  取出了自隱皇堡得來的帳冊和密令,望著帳冊中的密密麻麻的人名,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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